第二天二模考试,关瑜做完早餐后早早回到了学校。连着考试三天,他和李语都没有说话,甚至因为随机分配的考场离得远,两人连面照都没打几次。
二模一考完,关瑜就跟夏爱春申请了单人单桌,但因为前两天郑新晨的事,夏女士没有同意,最后只是勉强给他换了同桌。
“你和李语怎么了?”
闻朝令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的新同桌,可新同桌似乎没有要和他搭话的意思。
“听老张说,你俩前几天还在一张床上睡觉呢,这会怎么就一下淡了?”
“得到了就玩腻啦?”
听到这儿,关瑜终于抬起了他那张冷酷的脸,然后屈尊降贵的赏了他一个白眼。
闻朝令才不理,依旧自顾自说道。
“你知道吗?你俩特像那种热恋期分手的小情侣,之前我就怀疑你和他有情况,现在,赶紧的,告诉兄弟,有还是没有?”
“告你个头。”
“呦,那就是有了。”
闻朝令拍了拍关瑜的肩,语重心长道。
“兄弟,别灰心,都说什么夫妻吵架是‘床头吵床尾和’,你俩也别太认真了,而且现在这么关键的时期,咱可不能只因为这‘爱爱爱’的事情影响学习啊,是吧。”
听着他不停的在自己耳边唠叨,关瑜烦不胜烦,差点想把自己考年级第一的成绩单拿来直接甩他脸上,可又突然想到上次刚刚重生回来,没有考过李语,心里更烦了。于是他干脆直接尿遁,给闻朝令只留下一个更为冷酷的背影。
他心里自有打算,等什么时候李语想通了,愿意和他解释了,那他自然也会冰释前嫌,不再计较那些前尘往事。
啧。
虽然对于他上辈子一声不响就跳楼的举动还是很心痛。
他郁闷的想。
大概过了快一周,让关瑜更郁闷的事出现了。
李语在躲着他。
连着将近一周的时间,他都在默默的观察,如果说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是大巧合,那五六七**十次总不能还是巧合吧?
关瑜感觉自己快要气绝身亡了。
明明他才是那个被伤透心的受害者,怎么现在犯罪不来赔礼道歉,将功补过,反倒要他这个受害者舔着脸上去求饶吗?
绝对不可能。
他心中冷笑。
在高考倒计时50天时,学校终于将积压已久的“徒步活动”拉了出来。往年的惯例都是在倒计时100天时展开徒步的,可惜今年不是因为什么强对流天气的阻挡,就是因为和其他更重要的安排有冲突,所以校方硬是拖到了现在。
出发那天,夏爱春给他们每个人分好了组,并规定好了来回的时间和路线。
“好了,大家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小组长负起责任来,切忌走散了!”
“出发吧!”
4月末的榕城,已经要步入初夏。山里的空气很好,明媚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每一个路过的学生身上。
“真好,还有50天,还有50天就解放了!”
林玲霖作为小组长打头走着,看到这番山林美景,不禁发出感叹,闻朝令跟在她身侧亦步走着,心中也无限怅然。
“等毕业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周笑笑提议道。
然后几个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关瑜一边听着,时不时再应个几句,余光却一直不停的往一旁的李语身上瞟。
山道上的叶子堆叠在路边,洒在路中间,飘在风里,被轻轻的卷起,落向不知何处的远方。李语就站在一堆黄绿色的叶子旁,安安静静。
上一世,在李语每每发完病,好容易冷静下来后,关瑜就会带他去附近的公园散心。若是时间充沛了,他们还会专程跑到大学城公园去。李语很喜欢那里。
而现在,关瑜愈发觉得,眼前这副清秀的皮囊之下,装的肯定不是他18岁的那颗灵魂了。
安静,冷漠,疏离。
关瑜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酸涩。
“关瑜,关瑜?”
张普安摇了摇旁边这个正在发呆的人,颇为不解。
“想啥呢?三林问你去不去武城,就毕业旅行。”
关瑜愣了一下,然后就顺嘴接到。
“武城......六月的武城太热了,而且那边的花期在春天,等六月再去,也没什么看头了。”
“欸,你去过?”
“嗯,之前去那出......初中的时候......某个假期去了。”
好险,差点就说成去那出差过几次了。
关瑜心中颇为无奈。
plan 1被ban掉,几个人又开始继续产出,心里的点子一个一个往外蹦,最后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次徒步沿着山间绿道与海滨栈道进行,大约走完打头的3公里,越过山头,大家成功走到了海边。
“真美啊,在榕城生活了18年,还是看不够这海。”
林玲霖靠在栈道护栏上,亮晶晶的眼睛里浸满了海水的湛蓝。
“你们还会留在榕城上大学吗?”
“包的。”
“我也,没那个实力到京城,就乖乖留在榕城喽。”
“感觉大家基本都会留在榕城,这里挺好的。”
“对呀对呀,我在这里到处都是亲戚,以后找工作什么的也都方便。”
“李语呢?你怎么打算的?”
几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向身后的李语,后者有些意外,没想到话题突然被引到了自己身上。
“我......我可能会冲一下京大吧。”
“哇,京大啊!”
“可以可以,不愧是我语哥。”
“学什么?语言?管理?金融?”
“呃,学......”
李语不自觉移开了视线,与一旁的关瑜正正对上。不知为何,看着那双深黑的眸子,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我还没想好。”
深黑的眸子里,突然又有了些亮光。
......
随着太阳的光辉愈发深沉,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更长。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往学校走,准备结束他们的徒步之旅。
闻朝令和张普安早跑的没影了,而林玲霖和周笑笑两个姑娘还远远的落在后头,摆弄着她们的相机,尝试在夕阳下出片。李语和关瑜一前一后的走着,夕阳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到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
回去的路上会经过一座墓园,榕城公墓,这座小城最大的墓园。不知为何,关瑜看到这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忽然就有些走不动了。
不知上一世,他和李语死后,会不会被一起葬在这里?
他的爸妈应该会很伤心吧......还有梅衣,还有李语的小姨,还有他们那些那么要好的朋友......
原本闷声往前走的李语察觉到了异样,他扭过头来看,只见关瑜高高的一个人,双手插兜,站在绿荫大树下,偏头看着那座墓园,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地,他鼻尖有些红了。
可能是心疼,也可能是后悔。
强压下心中的酸涩,李语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迈开腿就要离去。
“李语......”
“......”
“你今天要是走了,这辈子,咱俩之间就算完了。”
闻言,李语心头大恸,但......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于是李语再次迈开腿,带着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气质,向前走去。关瑜见状,再也无法压制心中滔天的怒火,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李语细白的手腕,拽到路旁的一棵榕树后。
李语还未来的发出惊呼,便被一双温凉的唇堵回了声音。那人吻的很凶,毫无一分温柔,只是一味的唇齿相接,全然不顾嘴角在不知不觉间渗出的血。
好一会儿,两个纠缠的人影方才分开。
“你没必要这样。”
李语整个身子都靠在树干上,他抬头向后仰,努力呼吸着失而复得的空气。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关瑜。”
“我不知道。”
冷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关瑜一错不错的注视着眼前面色微红的李语,嘴角的破口让这幅画面看起来多了些暴虐。
“李语,我他妈就应该打条链子把你锁起来。什么离开,什么跳楼,什么狗屁,你都别他妈想。”
关瑜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抚上了李语的脖颈,不自觉的,他稍稍用了些力。
李语的脸色愈发的红了。
“我告诉你李语,从上辈子在大学城公园,你接了我的勿忘我那天起,你这个人,这颗心便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了。”
“没有我的允许,你没资格毁掉。”
关瑜又一次低下头吻住了李语。
掐死这个人算了。
他不无悲伤的想。
就在李语已经头脑发昏,准备一倒了之之际,关瑜终于松开了手。
“咳咳咳。”
他弯下腰大口呼气,眼尾的泪花晶莹剔透。
“别再尝试摆脱我,让我置身事外。”
李语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这次是暖的。
“否则我真的会把你关起来,关到死,你听明白了吗?”
“......”
“知道了。”
李语叹了口气,一边回握了那只手,一边用另一只手扶上了关瑜的脸庞,用拇指轻轻拭去了那些汹涌的泪水。
“别哭了,我......我答应你好不好?”
那人哭的更凶了,无声的,却又是那么激烈。
黄昏行至尾声,天边红霞渐渐退散,榕树后的两个人紧紧相拥,像是要把对方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样。
不远处,闻朝令看着这一幕唏嘘不已,随即他转身招呼着第无数个试图往这边靠近的同学离开。
“朋友,这边被封了,你换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