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语很小的时候,由于家庭的破裂,母亲李兰鸢要带他出走,但意料之中的,这也受到了父亲的阻拦。
江晏一曾不止一次的放下狠话,要李兰鸢把儿子留下。在两人争夺抚养权的期间,他们不止爆发过一次冲突,有一次甚至没能顾上一岁的儿子还在身边,双方便大打出手,盘子杯子摔了一地,玻碎的瓷盘碎片高高崩起,在年幼的李语手上留下来永久的伤痕。
因为对方十足的难缠,李兰鸢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只能在婚姻存续期间,带着儿子东躲西藏,尽量不和人渣前夫见面,不让他接触李语。
那会儿,在城中村一栋毫不起眼的居民楼里,一个独身的女人带着一岁大的孩子,悄无声息地搬了进去。李兰鸢当时只想着,挺过后面的开庭就好,只要把小语的抚养权争到手,她就带着儿子南下,去榕城投奔妹妹李棠。
想法是美好的,可惜日子过得有多艰难,也只有李兰鸢自己知道。她需要上班,又需要照顾没有自理能力的宝宝,那段日子,可真真正正是李兰鸢咬着牙扛下来的。她一向都很要强,从小到大,只要她想做成的,就没有做不成的。所以无论是多么绝望的境地,她总能自我宽慰,或者说是麻醉。
好在那个时候,他们对门住了一个大学生。小伙子心善,一来二去注意到了对门这对母子的艰难。于是趁着暑假时期,没少主动上门帮忙,帮李兰鸢看孩子,打扫打扫屋子什么的。李兰鸢见状,一开始其实有些不放心,不过后来时间长了,她也就慢慢接纳了这个善良的男孩,等空了的时候,还会把人叫到家里吃顿便饭。
“小蓝,阿姨没什么好报答你的,索性手艺不错,你就将就着吃点哈。”
“别这么说姐,谁还没有个有难处的时候,以后还有事,你尽管开口。”
二十岁的蓝蔚,脸上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约莫一个月之后,官司打完了,李兰鸢胜诉,顺利离婚。
江晏一也许心里也放下了,带着母子两人在家楼下的餐馆最后一起吃了一顿饭,就跟着男朋友去了A国,之后再没有回来过。
原本打算立即启程榕城的李兰鸢,此时也没有那么着急了。真巧赶上她在这边的公司获得晋升机会,索性就在这栋小楼里暂时住了下去。
“其实,在我最初的印象里,蓝蔚,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大哥哥。”
讲完了之前发生的故事,李语淡淡补充了一句。
“虽然人小,没什么记忆,但是两三岁的事儿,我依稀能记得一点。记得游乐场的旋转木马,记得他给我买的棉花糖,记得夏天里他扇扇子哄我睡觉,记得他教我怎么用筷子。”
“但是所有的这些,在我快四岁的那年全部不一样了。”
那年,也是个夏天。
三岁的李语正坐在客厅里玩,此时大门一响,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传来,李语就瞪着大大的眼珠子,盯着玄关,心里猜着进来的是大哥哥还是妈妈。
大哥哥!
看着带着棒球帽的蓝蔚走进来,小李语心里一阵雀跃。
他好久没有看到大哥哥了。妈妈之前跟他说,大哥哥出去旅游了,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那会儿还伤心了好一阵呢。
肉嘟嘟的小孩放下手里的玩具汽车,开心的朝着蓝蔚跑过去,全然没有注意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挂着的是与往日大相径庭的阴沉。
晚上九点,好容易应酬完的李兰鸢晃悠悠地开了门,结果发现家里一片漆黑。
小蓝把小语已经哄睡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
下午的时候,她就托人给蓝蔚捎话,叫她帮忙照看一下李语,自己可能要晚一些回来。
“小语,小语?”
李兰鸢开开卧室门,瞪大了眼睛。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窗子还开着,晚间的微风卷着帘子飘上去,又落下来。
“李语!李语!”
女人懵了,上前翻开了所有的褥子,被子,翻找衣柜,趴下去看床底,嘴里不停的喊着儿子的名字。
找了五分钟之后,李兰鸢彻底清醒了。她冲出家门,疯狂的拍着对面住户的门。
“蓝蔚!蓝蔚!你把小语带哪去了!”
铁门剧烈的“哗啦啦”响,不悦的声音在整个走廊里回荡。隔壁几个大婶大哥被吵到,纷纷开门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儿子,我儿子不见了......”
那个可怕的想法一直埋在她心底,但她不愿相信,只是说出来的话,已经染上了哭腔。
最后,隔壁的赵婶陪着李兰鸢一起去警局报案。
“别担心小李,孩子会找到的。”
婶子安慰的话绕在耳边,李兰鸢一句也听不进去。
她想不明白,那么阳光开朗,善良美好的男孩子,会是个拐卖她孩子的人贩子。
“所以,你是被蓝蔚拐卖了?”
听到这儿,关瑜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
“说是拐卖,不如说,是改造。”
李语淡道。
他永远都记得那栋洋房,逼仄昏暗的房间,几个满脸惊恐的小孩,几个满脸麻木的小孩。
“每天都有人来给我们打针,然后再把我们带出去观察。针打在身上很痛,但如果你挣扎,就会被狠狠打一顿,还没有饭吃。有一次,有个小孩偷偷跑了,但等到晚上的时候,有人把我们全部集中了起来,当着我们的面,折磨着一个血淋淋的肉块。那个孩子,他在临死前,已经不成人形了。”
关瑜伸手搂住李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无声的安抚。
“现在想来,那些人就是把很小的孩子抓过去试药,低成本,见效快,试出来的药甚至可以直接投产。”
“我不知道,那些年,到底死了多少个孩子。”
“但在那之后,没有人在尝试过逃跑,包括我。”
李语顿了顿,继续说道。
“后面,蓝蔚又出现了。他每天都会给我们上课,或者把孩子们分开,开始和每一个单独谈话。一段时间之后,有些孩子明显的变了,变得温驯,甚至似乎有了些莫名的牺牲精神,而变成这样的孩子,越来越多。我知道,这是蓝蔚的作用,他成功让那些孩子觉得,试药打针,就是他们的人生价值。”
脑海中,还是那张年轻的面孔,再一次浮现眼前。
“你们,都是有价值的孩子。”
二十岁的蓝蔚,脸上挂着祥和的微笑
“神会保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