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语，小语？醒醒。”
晨光熹微，窗外的天空还蒙蒙亮。李语睁开惺忪的睡眼，不满的嘟囔了几句。
“快起来吧，出事儿了。”
又是一句话钻入耳朵，这会，床上的人彻底醒了。
“怎么了？”
他哑声道，人已经麻溜的翻身下床，穿衣服穿裤子。
“你慢着点。”
看着李语有些踉跄的脚步，关瑜不动声色地在他腰间扶了一把，面上的神色却依旧凝重。
“三分钟前，张普安给我发了消息，说市一中的那个孩子要跳楼。现在他们大队已经出警了，还有消防队也在往那边赶。”
李语一边听着，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两人没再有一点磨蹭，和关瑜开车飞速赶往了现场。
十二月的天很凉，寒风呼啸地穿过城市上空，带走所有温度，只剩下冰冷刺骨。
十八岁的少年高高的站在高高的天台，俯视着一切，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李语看着这乱哄哄的一切，心里莫名揪紧了。
真熟悉啊。
也是这高高的楼，灰灰的天，冷冷的风，吵吵的人。
还有，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在乎他的人。
邹怡，那个可怜的母亲，哭得近乎肝肠寸断，被两个消防员七手八脚地拽着。
“怎么会这样。”
关瑜干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语回头，一眼就看见了他难看的脸色，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前的场景，被勾起那些不堪回忆的人，不止他一个。
“不仅日子提前了，还有就是，这次怎么阵仗这么大......”
由此，李语也陷入了沉思。
相比于上一次寂寥无人的死亡，如今的警队，消防队纷纷到场，再加上提前的日期，这起跳楼案，是有什么地方在悄然改变了。
“欸，怎么有个孩子上去了？”
“人呢都！把他给我拦住啊！都干什么呢！”
又是一阵骚乱，平坦的天台上，除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孩子，另一个单薄的身影慢慢靠近。
“宋一臻。”
李语紧张地盯着，脑子转的飞快，思考着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他们应该，赶紧把那个孩子带走才对。”
一个陌生的声音插入，李语后背猛地一僵。
“蓝先生。”
“关先生。”
蓝蔚双手塞在大衣口袋里，经过两人身旁时，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随即，他没有久留，径直朝着前方的消防指挥走了过去。
一分钟后，消防队队长用传呼机给天台上的同事传达了几句指令，接着，宋一臻就被两个消防员迅速带离。
“那孩子本来说，他可以把朋友劝下来的，所以守门的小王就让他进去了。”
面对前来询问的关瑜，队长草草交代了两句。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天台边缘的那个身影突然动了，惹得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书行！书行！妈妈求你了！妈妈求你了啊啊啊啊！”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邹怡近乎崩溃了，她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她的孩子，试图冲上去把刘书行拽下来，两个消防员一起使劲儿，差点都没能按住她。
李语回过神来，眼前的混乱尽收眼底，还有，那个穿着米色大衣的男人的背影。
是他吗。
好吵。
为什么，为什么。
我什么也做不了。
谁也救不了。
有点耳鸣。
好烦。
......
察觉到不对的关瑜迅速折返，将李语半搂在怀里，轻声问他身体还好吗。李语摇了摇头，眼里的光却愈发黯淡，他知道，自己心里的一些消极因子，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
“孩子下来了！”
一阵欢呼把李语拉了回来。
他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脆弱的生命，离开了死亡边缘。
邹怡疯了一样朝着孩子冲了过去，一边紧紧的抱住他，一边哭嚎。
“太好了，可终于下来了。”
“就是啊，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年轻，没了多可惜啊。”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警队和消防队也开始善后，收队。邹怡一直紧紧地搂着儿子，被消防员簇拥着下来。
“没事了，小语，没事了。”
关瑜把人一把抱紧怀里，语气中多了一份如释重负。
回家的路上，看着状况明显不对的李语，关瑜思考了几番，在等红灯的时候发了几条消息，然后扭头问道。
“要不要，去蓝先生那坐会儿？就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
“对了，他叫蓝蔚。”
蓝蔚。
蓝蔚。
原来，是你。
蓝蔚......
李语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嘴唇张张合合，最终只吐出一句话。
“去吧。”
蓝天心理咨询室。
“打扰了，突然来访，希望没有耽误你的工作。”
蓝蔚办公室里，李语和关瑜在沙发上并排坐着。蓝蔚到了两杯水，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话说，你今天怎么会突然要那孩子离开？是看出什么了吗。”
关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随口问道。
“我又不是神仙，隔这么远，能看出什么？”
蓝蔚淡淡地报以微笑。
“不过就是，心理咨询师的一些直觉罢了。”
“这样......”
察觉到了一旁一直没说过话的李语，关瑜放下水杯忙说道。
“对了，这是我男朋友李语。”
“啊，你好你好，我叫蓝蔚。”
蓝蔚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随即又似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不知，这位朋友，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我突然感觉你眼熟的很呢。”
眼熟。
李语直视着那双浅棕色的眸子，心脏却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看着李语半天没答话，关瑜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连忙在一旁打着哈哈道。
“谁知道呢，世界这么大，也许蓝先生见过相似的面孔，也不是不可能。”
“哈哈哈你说的对。”
蓝蔚顺着台阶下了，免了一波尴尬。
后面的时间基本都是关瑜和蓝蔚在聊天，李语只是像个机器人一样，时不时端起桌上的水喝两口，再喝两口。
“所以后续的心理工作，刘书行他们家是交给你了对吧。”
“是，那个消防队长牵的线，也算是缘分吧......”
今天是周六，关瑜和李语不用上班，但蓝蔚却还有很多客户等着接待。两人没再继续打扰，很快就起身告辞了。
“小语，你今天是怎么了，心里不舒服了吗？”
回到家，关瑜泡了杯温热的蜂蜜水塞到李语怀里，但是对方好像因为在诊所喝了太多水，所以只是手里捧着，一口也没有进嘴。
“别不理我，小语。”
关瑜张开双臂，把人抱在了怀里，无声的安抚着。
“关瑜。”
他终于张口了。
而关瑜也敏锐的意识到，李语，应该要开始说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