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消息是从一个记者的推特爆出来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Autosport的资深记者发了四个词:“Nico retires. Zhu Ge replaces.”紧接着跟了第二条:“Mercedes confirm within 48 hours.”
这一年的F1休赛期原本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偶尔有几条转会流言也就是水面上的涟漪。但这一条,是一颗深水炸弹。
三分钟内,推特炸了;七分钟,Reddit车迷论坛的服务器开始排队。
十五分钟,逐歌的手机开始震动。她瞥了一眼屏幕,是围场里某个媒体打来的。她没有接,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正躺在摩纳哥的公寓里,窗外是地中海,这个时间点除了港口停泊的游艇上的灯光,什么都看不见。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是一条一条的赛道,一个一个的弯角,一圈一圈的极限驾驶。她的大脑在自动过弯,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罗斯伯格退役了。
这位刚刚击败了汉密尔顿的世界冠军,却在夺冠后的巅峰时刻退役,这件事本身就足够疯狂。而梅奔要选一个二十岁的二年级生来接替那个席位——这已经不是疯狂能形容的了。
但逐歌只觉得很困。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把枕头压在自己脸上。空调的白噪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规律地响着。她想起自己七岁第一次开卡丁车的那天,母亲的手搭在她肩上,说:“慢一点没关系,你才刚刚开始。”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差点冲出赛道。
那之后她只学会了更快。
在摩纳哥的另一间公寓里,刘易斯·汉密尔顿还没睡。他刚结束一个活动回到住处,手机上的消息提醒已经叠了几百条。他划拉着屏幕,脸上的神情复杂。他前两天就知道了,但直到今天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他认识逐歌。不,整个围场都认识逐歌。
那个中国女孩,十八岁进入F1,威廉姆斯车队的席位,第一年就拿了个分站冠军——在俄罗斯站,从第六位发车,车队为她制定了全场最激进的轮胎策略,用一套软胎跑完了大半场比赛,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倒数第三圈,她接连超越轮胎衰竭的对手上到第二,并在最后一圈用一个惊人内线晚刹车超越汉密尔顿,以不到半秒的优势冲线。
赛后她在TR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Yeah, told you.”
整个围场都在议论她的傲慢。但汉密尔顿觉得那不是傲慢,那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他在自己年轻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东西,在镜子里面。
但逐歌比他更甚。
她从来不道歉,从来不解释,从来不讨好。媒体问她对争议有什么看法,她说“没有看法”。记者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被低估了,她说“被谁低估?”记者列举了几位前世界冠军对她的质疑,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她下一秒会说些什么惊人的话。
她确实说了。
“他们说什么不重要。等我把他们的纪录一个一个破掉,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汉密尔顿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看着窗外的海面,忽然觉得下个赛季会变得非常有趣。
与此同时,在布拉克利,托托·沃尔夫还没有离开办公室。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数据分析报告。罗斯伯格的退役来得太突然,他和尼基·劳达已经连续开了两天的紧急会议。车手市场上有几个选项:逐歌、博塔斯、还有几个围场里的老面孔。
托托的笔尖一直在逐歌的名字上打转。
他翻过那叠报告的第一页,那是逐歌在威廉姆斯两年的数据。排位赛圈速稳定性、正赛节奏管理、轮胎衰减控制、超车效率、防守效率——每一项都在围场前五的行列。她的一号弯单圈表现在她的第二个赛季已经达到了全场第三,仅次于汉密尔顿和维特尔。
而她的失误率是全场最低的。
一个二十岁的车手,在F1里最低的失误率。
托托揉着眉心,想起两个月前在阿布扎比,赛季结束后他在围场里碰到了逐歌。那个女孩靠在威廉姆斯车库外的墙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听她的比赛工程师复盘什么。她穿着车队polo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就像是随便从哪个大学校园里拉来的学生。
但她的眼神不是。
那双眼睛在听工程师说话的时候,瞳孔微缩,每一个信息都像子弹一样被接收、处理、存档。等工程师说完,她点了下头,说:“第三十七圈的那个出弯点,我晚刹了两米,后轮锁了一瞬间。下个赛季我不能再犯这种错。”
托托当时站在三米外,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二十岁的二年级车手,在赛季已经结束的情况下,还在跟工程师复盘一圈里的一个出弯点,为两米刹车距离的误差跟自己较劲。
他那时候就想,这个女孩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
现在他觉得,两者皆是。
尼基·劳达从办公室另一头走过来,把一杯咖啡放在托托桌上。这位三届世界冠军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尼基很少笑,但此刻他嘴角的弧度可以被勉强解读为满意。
“签她。”尼基说。
托托抬眼看他:“你不担心媒体反应?”
尼基哼了一声:“媒体?那群人连赛车都不会开。你告诉我,围场里有谁比她更值得这个席位?”他顿了顿,纠正自己,“除了维斯塔潘。”
托托没有回答,他知道尼基说的是对的。逐歌在威廉姆斯的表现已经证明了她配得上一个大车队的席位。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机会会来得这么快。来自世界冠军车队的车手退役,而且接替者是一个二十岁的中国女孩,F1历史上第一位女性车手。
“五号。”托托在合同最后一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消息正式官宣是在两天后。
梅奔F1车队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声明:“尼科·罗斯伯格决定结束他的F1职业生涯。我们尊重他的选择,并感谢他为车队带来的世界冠军荣誉。我们非常高兴地宣布,逐歌将于2017赛季起代表梅赛德斯-AMG Petronas F1车队出战。她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一位极具天赋的车手,我们相信她将为车队带来新的活力。”
声明的措辞一如既往地得体、克制。但逐歌自己转发了这条声明,加了一句评论:“准备好了。”
没有激动,没有感恩涕零,没有“梦想成真”之类的话,就是简简单单的“准备好了”。好像梅奔的席位不是她职业生涯的飞跃,只是一个理所当然的下一步。
与之相对的,社交媒体彻底疯了。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F1二年级生,直接空降梅奔?开什么玩笑?”
“罗斯伯格刚拿了世界冠军就退役,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梅奔选她是因为政治正确吧?女车手,中国人,市场开发。”
“她确实有天赋,但梅奔的席位?现在就?她在威廉姆斯才开了两年。”
“汉密尔顿会把她生吞活剥的。”
这些评论出现在推特、Reddit、微博、Instagram的每一个角落。记者们纷纷撰写分析文章,试图为这件事提供合理的解释。有的从商业角度分析,认为奔驰需要开拓中国市场;有的从技术角度分析,说逐歌的数据确实漂亮;还有的从政治角度分析,暗示这是一个冒进的决定。
但真正让这些分析变得苍白的,是逐歌的履历。那是F1围场里最不像真实存在的履历之一。
五岁开卡丁车,她坐在那个小小的驾驶舱里,连踏板都要加垫块才能够到。赛道边的家长们看到一个小女孩被推进赛道,以为这是哪个家长带孩子来体验的。然后绿灯亮起,那个小女孩的卡丁车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第一个弯道就超了三辆车。
七岁开始比赛时,她的第一个冠军奖杯比她还重。她拖着奖杯走过维修区通道的样子被母亲用拍立得相机拍了下来,后来那张照片一直贴在她老家书房的墙上。
十三岁,她进入世界及欧洲锦标赛。那年她的身高终于够到卡丁车的标准踏板了,她对自己的工程师说:“把车调快一点。”工程师看着数据说已经很快了。她说:“不够。”
十五岁,她拿了世界锦标赛的冠军。领奖台上她比第二名矮了一个头,香槟瓶盖弹开的时候差点砸到她自己的脸。但那一年,没有人再在她的名字前面加“女车手”这个前缀。媒体写她的标题是“逐歌:新的世界冠军”,不是“女世界冠军”,不是“天才少女冠军”,就是“世界冠军”。
十六岁,她跳级进入F3。方程式赛车比卡丁车复杂十倍,动力大了五倍。她的新工程师试图给她一个适应期,说前几场以熟悉赛车为主。逐歌看着工程师,一字一句地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熟悉赛车的,我来这里是为了赢。”
她说到做到,她赢了。六场胜利,四个杆位,年度亚军——输给了一个比她大四岁的车手。赛后她说:“明年不会这样了。”
确实不会这样了,下一年她就升去GP2了。
那一年整个围场都在讨论一个名字——逐歌。不是因为她的性别,而是因为她的驾驶。她在巴林站的最后一圈,从第四位发车,用三个弯的超车动作硬生生抢下了胜利。那个超车被认为是不可能完成的动作,赛道工程师模拟了上百次都显示需要对手失误才能成功。
她的对手没有失误,她只是比模拟更快。
十八岁,威廉姆斯车队给了她F1的席位。官宣那天,围场里的质疑声铺天盖地。一位前世界冠军在采访里说:“F1不是小女孩的游戏。”
逐歌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坐在威廉姆斯赛车里,头盔拿在手上,冲着镜头比了个V,配文是:“游戏开始了。”
那年赛季第三站,中国大奖赛,她的主场。整个看台都是红色的,不是法拉利的红,是中国国旗的红。她从第十二位发车,在第三圈超到第七,第十一圈超到第四。第四十三圈她追上了第三的法拉利车手维特尔,在最后一弯之前,她走了一条整个周末没人走过的线,从外侧完成了超越。
那是她第一个F1领奖台,她也成为了最年轻的领奖台得主。
她的TR被直播到全球:“Welcome to my show.”
那一年她拿了一个分站冠军,年度第七,最佳新秀。FIA颁奖典礼上她穿着一套深蓝的西装,领奖台上她笑得像骄傲的豹子。记者问她明年有什么目标,她说:“赢更多的比赛。”
记者说:“你的意思是拿到分站冠军?”
她说:“不是。我的意思是赢更多的比赛,每一场。”
第二年,她拿了两个分站冠军,年度第五。在墨西哥站的最后一圈,她和维斯塔潘的轮对轮对决被票选为赛季最佳镜头。
两个年轻人在赛道上互不相让,车轮几乎贴着车轮,在直道上并排飞过计时线,在弯道里同时刹车同时入弯同时出弯。被超越后,维斯塔潘在TR里说了一句被消音的脏话。
逐歌在同样的赛后采访里说:“他不错,但我做的更好。”
这就是她的履历——每一次质疑都用一个冠军回应,每一次轻视都用一次胜利碾压。她的职业生涯是一条不断向上的直线,没有任何回调、没有适应期、没有“学习阶段”。
她从进入F1的第一场比赛开始就是来赢的,而且她真的在赢。
现在,她要进入梅奔了。
那个包揽了过去三个赛季车队冠军的银色军团,那个拥有汉密尔顿和三叉星徽的王者之师。她将和刘易斯·汉密尔顿——三届世界冠军,当代F1最伟大的车手之一——成为队友。
这不是任何车手的正常晋升路径。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强烈的信号,告诉整个围场:逐歌的时代要来了。
初次写文,如果有评论我会特别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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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