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这是李大强,白杨村的,大老远来看你,来,快叫大强哥!”张婶子见姜小禾面色不对也不在意,心里只想着把这门做成。
姜小禾没搭话,对着他阿娘说,“我不太舒服,先去歇歇,”说完顾不上听他阿娘说了什么快步离开了。
“这孩子,不听我话的,”田氏叹了一声尴尬陪笑,心里也气着自家哥儿在外人面前让她丢了面子下不来台。
“嗐,这有啥?小禾可能是脸皮薄,害羞了,”
李大强本来因为姜小禾看都不正眼看他一眼扭身就走心里不高兴,正要发作,心想这姜家哥儿说确实没有规矩,客人上门了不说端茶倒水,陪着说话,还敢冷冰冰撂下客人扭头就走,等到嫁到他家非得要这胆大包天的哥儿长长教训不可!
这会儿听了张婶子的话,李大强冷静下来了。也对,自己长得还行,又还很年轻,村里的哥儿姑娘见了他也害羞,经常绕着他走。
姜小禾一个被休弃的哥儿,还能有自己这么好条件的汉子上门相看,见了他害羞不敢见他也是正常的,想到这里,李大强彻底消了气,忙问道:“田婶,哦不,田伯母,什么时候定亲合适啊?”
“啊?,这,这,”田氏只想着哥儿年纪大了,加上被前头赵秀才休回了家,村里天天嚼舌头,想着请媒婆给自家哥儿相看亲事,挑个老实实在的,能平稳过日子就行。
恰好镇上赶集的时候遇上赵家村的张媒婆,对方主动上来跟她说话,田氏很少被人拿话捧着夸,一上头就说自家哥儿的亲事很让她头疼,央着张婶子给留意着,要是有靠得住的后生帮忙相看相看,张媒婆一口就答应了。
本来今日张媒婆带了人来,只是先相看着,还是要问小禾意见的,而且田氏刚才特意看了小禾的反应,很生气,不像是对这后生有意的……
本来是打算等李大强回去了,两家先跟张媒婆通气,看到底能不能成,结果这后生也是个急性子,直接问什么时候定亲,田氏一下子陷入两难的境地,支支吾吾没了主意,连忙看向张媒婆,让她想个办法。
张媒婆本来因为姜小禾几次没给她好脸色,有心使坏,让李大强娶了这没大没小的哥儿,多挨几次打就老实了。
可又一想,不能这么着,万一后面事闹大了,姜老三家再赖到她头上就麻烦了,她倒不怕事,就是影响她名声,她又不只做这两家生意。
“哎呀,瞧你急的,八字儿还没一撇呢!总得让人家哥儿考虑考虑呀,不急,今天就当先见个面,回去了再好好考虑考虑啊,两家都再好好考虑。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不光哥儿家要重视,你们男人家里也要好好想想的,别到时候后悔了可就来不及了!”
李大强心想应该不会后悔,这哥儿模样还成,干活看着也利索,下得了苦,将来地里活也能帮着阿娘多干些。李大强想起阿娘心里也软了,阿娘养他三十几年也辛苦了,地里活一直一个人干,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姜小禾心慌意乱回了灶屋,他早就明白家里人肯定要给他相看人家,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回想到刚才那个男的看他时那挑剔鄙夷的眼神,姜小禾觉得难堪之余,还有些莫名的愠怒,不知是因为这人无礼的冒犯,因为张婶突然粗鲁拽疼了他手腕,还是因为阿娘没有事先告知他,就让人突然上门相看。
这天张婶子带人离开之后,姜小禾又跟他阿娘吵了一架。
“阿娘也是为了你好,你这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田氏哭着控诉道,说她自己也是因为不想村里人再天天嚼舌根编排他,坏了他的名声可怎么办。
“我名声早就没了,还能差到哪里去,”姜小禾见阿娘又在哭,只觉得无力,叹了口气:“那你总得提前跟我说啊,上次我问张婶子干嘛来了,你说就是来拉家常唠唠嗑,结果……”被人像看货物一样挑三拣四,虽然他确实成婚过一次,但他还十九岁不到呢,那男的看着有四十岁!
“那男的看着能当我爹了,难道在阿娘心里,我就配跟老头子过一辈子吗?”这话说得诛心,姜小禾却忍不住委屈落了泪,“难道阿娘也觉得我是不值钱的哥儿,随便打发出去就行吗?”
田氏这下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她明明说让张婶子给张罗张罗靠谱稳住的后生,谁知道张婶子今天带来这么个人……
这下可误会大了,田氏也顾不上哭了,解释了半天,可惜她嘴笨越描越黑,见姜小禾不说话了,也低着头不愿看她,知道对方显然没听进去,也不相信自己,这下是真急得想哭了。
姜小禾也不是不相信他阿娘,就是觉得委屈难过,也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干不完的活,地里的麦子一大半是他收的,一个人咬着牙从地里拉麦子,累得双腿站不稳,但是想到自己如今和离过一次了,娘家人虽然偶尔埋怨,但是也接纳了他,他也有了容身之所。
可是这才过去几个月,家里人已经等不及要让他嫁出去了。
哪里都不是家,姜小禾越想越难过,想要一个容身的地方,怎么就这么难呢?
另一边,清云府县。
宋凌安支好的摊子被人掀翻在地,装膏药的罐子也被摔得四分五裂,陶罐里没卖完的膏药粘了土已经不能再用,还是被人踩了几脚。
“什么破玩意儿,屎一样沾一脚,真是晦气!”
摊子被人毫无征兆地砸了,宋凌安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看着来人脚底下踩着他辛辛苦苦调配好熬成的膏药,还用鞋底用力一碾,宋凌安无法淡定起来,沉着脸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砸我的摊子?”
“什么人?来收拾你的人!”说话的人身材粗壮,一张扔人群里就找不着人的脸,此刻这人正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凌安,手里捏着棍子,似乎在思考着要不要给宋凌安几棍子。
“行了,”一旁续着胡子的男子喝了一声,让他把棍子收起来。回头又朝宋凌安不容置疑威胁道:“以后不许在府县摆摊,听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