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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宋凌安将自己褡裢里采到的药材展示给姜小禾看。

家里没有背篓之类趁手的物件,只有这个有些年头了的褡裢,前任屋主留下来的。家里到处都要花钱,宋凌安得省吃俭用,只好将这个旧褡裢洗了又洗,才勉强能用。

山里的药材种类倒还挺多,而且不像后世那样被过度采挖,这里药材很好找。当归的数量较少,但田七,羌活这类药材数量非常多,宋凌安猜测可能是因为这里的人还没有将这些药材的价值了解透彻。宋凌安进山没多久,就采了半褡裢多,而且还有很多其他在后世非常珍稀的药材,宋凌安心花怒放,简直像进入了寻宝乐园!

“差不多就是这几种,”宋凌安向姜小禾展示完又问了一句;“这些药材前山应该也有吧?”

“有,有的,宋公子,”姜小禾想起自己刚刚犟着非要上山打猎的事,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就是怕白白拿了人家好处,结果到最后钱没还上,给宋公子生活带来不便。宋公子过日子也很不容易的,住在破旧屋子里,也没有田地糊口。

“那咱们以后就都在前山采药吧,也安全一些。”宋凌安一锤定音,姜小禾乖乖答应了,心里想着只要能帮到宋公子就行,他多采些药材,大不了多跑几座山。别的不说,大山多的是。

两人商量妥当后,打算往前山走,后山宋凌安心里也怵的慌,别真遇上熊瞎子了。结果宋凌安一语成谶,路上还真让他们遇上了熊瞎子,不过却是死在陷阱里的熊瞎子。

陷阱塌陷严重,里面都是熊瞎子竭力挣扎过的痕迹,一片狼藉,熊瞎子倒在地上,应该是死了一天左右,尸体还没开始坏,但是早有几只越冬的苍蝇在尸体上盘旋。

宋凌安吐槽了一句,这谁挖的坑,怎么这么深,怪有劲儿的,连只成年熊瞎子都给困住了。

“是我挖的,宋公子,”姜小禾心虚道。这陷阱他记得,是他挖的第一个坑。因为当时被心上人欺骗,还无法退婚,姜小禾心里郁闷,又恍然无措,只想着走捷径早点赚到钱,最好能猎到狐狸,野猪这类值钱的。第一天挖坑其实只有一半大,后来上山一看,坑里什么都没有,姜小禾心情沮丧,泄愤似的又把这个坑挖得更大更深了。

姜小禾本来对这个坑没抱希望的,本来就是他当初不切实际的幻想,后来上山几次这里果然没有收获,所以基本放弃了。他是打算今天回家前最后一个查看这里的,现在被宋公子这么一说,勾起了前段时间的窘事,听到宋公子调侃的语气,姜小禾羞红了耳朵,恨不得用脚再挖个洞把自己也埋里面算了。

姜小禾不死心又凑近往坑底看了看,好像,坑确实挖得过大了,我当时这么有劲儿的吗?姜小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宋凌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啦,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说明你很厉害。”宋凌安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自己吐槽到当事人跟前了,怪尴尬的。不过他倒不是恶意吐槽,就是一时被这大深坑惊讶住了。

两人在上面等了好一会儿,确认熊瞎子是真的死透了,才决定下去看个究竟。姜小禾坚持要跟宋凌安一起下去,万一熊瞎子没死,他在跟前也能帮忙挡一挡。

“镰刀借我用一下,我下去就行了,而且你在上面也更方便帮我。”两个相处时间虽然不多,但宋凌安已经很了解姜小禾性子了,他知道只要一说能怎么样才能更好帮到忙,姜小禾肯定会立即同意。不过宋凌安心里还是感动的,明知道可能有危险,却还愿意挡在他这个陌生人面前,宋凌安自问自己是做不到姜小禾这样没有私心的。

后来查看才发现,熊瞎子应该是之前就受了不小的伤,结果又一脚踩空掉进了这里,还被坑底事先埋好的削尖的木棍在身上戳了十几个血窟窿。流血过多,加上坑确实挺深,熊瞎子最后死在了这里。

这个时代的熊瞎子不知道为什么个头没有后世的大,但对宋凌安和姜小禾两个人来说还是太重了,两个人没办法运回去。宋凌安提议要不先剥了皮毛,处理好肉和骨头,然后两个人再慢慢运下山去,不过被姜小禾阻止了,“不行的,宋公子,”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强硬,姜小禾觉得这样不好,又软了声音分析道:“要是在这里处理的话,熊瞎子肯定还要流不少的血,血腥味容易引来山里的狼......”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宋凌安后怕道,差点就引祸上身了,以后还是要更加谨慎才行,“幸亏你提醒,你真是太聪明了,姜小禾!”宋凌安忍不住给他竖大拇指。

“没有,没有啦,”姜小禾猛然间被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红着耳朵连忙否认,想着这算不上聪明的,打猎的人都会想到这些,不过心里却是忍不住高兴,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聪明呢,村里人都是夸他贤惠能干,将来肯定是个好夫郎。

心里一高兴,姜小禾又提议说不如先掩盖好陷阱,到镇子上酒楼刘掌柜那里叫人帮忙,一起运到镇子上卖掉更利索一些。宋凌安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人脉,满口答应了。

现在天还早,两个人快速处理好现场后,赶紧去镇子上找帮手了。两个人都没想找村里人帮忙,宋凌安是因为他自己本来就是独户,而且来赵家村生活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没什么归属感。姜小禾则是担心让村里人帮忙了,肯定得给回报,以前他还愿意,觉得没什么,分点肉给他们是应该的,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想起自己上次找他们借钱的时候。其实不借钱没什么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被村里很多人抱着看热闹的想法追着问了一遍又一遍,为啥被休了,你做啥对不起赵秀才的事儿了?听婶子/阿叔的话,我是过来人,哥儿被休了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以后谁还敢要你?去给赵秀才服个软,其实做妾也没啥,就是名声不好听,关起门来还不是两口子过日子,都一样的。

那些婶子阿叔,只是说话难听些,倒也能忍受,村里的男人的反应,更让姜小禾难堪,有黑着脸把他当透明人的,有直接重重甩上门赶他出去的,还有一遍推搡一边厉声呵斥他的,说他丢了全村人的脸还好意思上门,这里面还有曾经他很尊敬的叔叔伯伯。

这些事都过去了,姜小禾也不再放心上了,日子还是得自己往前走才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想瞒着家里人。这次运气好猎到了熊瞎子,应该能卖不少钱,他想把所有钱都偷偷还给宋公子。要是被他爹知道了,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肯定想把这钱捏在自己手里。

两个人脚程快,还没到晌午,宋凌安和姜小禾已经来到了镇上酒楼的外面。

“姜哥儿好,”刘掌柜见姜小禾领着个身材高大的俊后生进了酒楼,笑呵呵打了招呼,待到两人到了跟前,刘掌柜笑问:“这就是你家秀才相公吗?果然是一表人才啊,”两个月前姜小禾来卖野味,还给他带了喜糖,说三月三成亲嫁人。现在都四月份了,刘掌柜见两人有说有笑进了门,自然认为他们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啊,不是,不是我家相公,没,没成亲......”“我不是秀才,我姓宋,刘掌柜可以叫我小宋,”两个人同时出声,声音交混在一起。宋凌安还好,姜小禾是越说越混乱窘迫。

责怪自己之前高兴忘了形,成个亲也值得到处说,搞得现在尴尬的很,是亲也没成,还被人休了欠一屁股钱,这会儿还把无辜的宋公子也搅合进来了,实在难为情。

为了不被刘掌柜误会他真的嫁给了赵理,也顾虑到宋公子的名声,姜小禾硬着头皮把这段时间的经历说给了刘掌柜。宋凌安在一边听着,只在姜小禾说完的时候说了一句,这赵秀才真是欺人太甚了,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刘掌柜听完姜小禾的经历本来有些不赞成,倒不是觉得他做了丢脸的事儿,毕竟他家也有女儿,站在姜小禾的立场上也能理解他的憋屈,但这么做确实太冒险了,这哥儿将来定要被人唾沫星子喷个没完的。

他本来想张口劝一劝姜小禾别这么极端的,但听了这位“小宋”公子气愤填膺的话,又觉得姜小禾做得也对着呢。这赵秀才就不是个好的,还没考出个啥名堂来呢,就开始学人家官老爷纳妾了,还是通过欺骗的方式。这样的人,姜小禾就算真的服软捏着鼻子嫁过去了,将来未必能过上什么好日子,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刘掌柜虽然住在镇上,但因为开着酒楼,人来人往的,有钱人家后院的阴司他是一个不落的听在耳里,不寒而栗在心里。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数是男人,家中掌柜的。这些人津津乐道,脸上也是带着得意,向其他男人炫耀家宅里的趣事。这种事见得多了,所以刘掌柜不咋相信谁家后院小妾死了妻子没了,主要都是因为女子之间的相互吃错相互戕害,其实都是家里老爷乐见其成的,只是没脏自己的手罢了,最轻的也是默许了这样的事发生。

不过这事已经都过去了,不聊也罢。见小宋公子身上背着背篓,里面也有东西,刘掌柜以为是姜小禾介绍他来这里卖猎物,一问才知道这些兔子野鸡还是姜小禾的,只不过是这位后世帮忙背了来。刘掌柜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一眼宋凌安,便按着老规矩收了姜小禾的猎物。

这次有三只野鸡,五只野兔。野鸡一只十五文钱,野兔大一些,看着也肥,就每只给了二十文的价钱,总共一百四十五文钱。看在姜小禾这段时间被人欺负也不容易的份上,刘掌柜这次没克扣姜小禾的钱,利索的掏了铜板,还送了绳子让姜小禾把铜板串起来好拿。

姜小禾没客气,接过绳子串好了铜板。能赚到钱真是太好了,轻轻拍了拍沉甸甸的口袋,听着铜板发出悦耳的声音,姜小禾嘴角忍不住悄悄翘起,心想着等出了门就把这些钱给宋公子,还有熊瞎子的皮毛应该也能卖不少钱,肉没有皮毛值钱......

对了,还有熊瞎子!姜小禾一拍脑门,忙着说话数钱,差点把今天来这里的正事给忘了!姜小禾赶紧把自己猎到熊瞎子的事告诉了刘掌柜,说了希望刘掌柜能帮忙想办法把熊瞎子运到镇上来。

“你还打到了熊瞎子?!”刘掌柜这下是彻底对姜小禾刮目相看了。以前愿意收他的货只是觉得这哥儿挺不容易,也孝顺,小小年纪就三天两头摆摊赚钱补贴家用,他逛街遇上就问了问,一听猎物还是他自己打到的。刘掌柜老来得子,还得了一子一女两个孩子,这会儿想起自家的儿子和小女儿,便动了慈爱心肠,就说姜小禾要是以后打了猎物,就拿到悦来酒楼来卖。

以前姜小禾来的时候,带的多是野鸡野兔,还有蛇之类的,刘掌柜是真没想到,这哥儿有一天竟然还敢打熊瞎子!是个能干的孩子。

正好饭点快过了,酒楼也没那么忙了,刘掌柜没多犹豫,当下就派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二跟着姜小禾与宋凌安去山里拉熊瞎子了。有了帮手确实轻松很多,四个人边歇边走,将熊瞎子从山上抬下来,合力将熊瞎子抬上了板车后,又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树枝伪装了一番,顺利将熊瞎子拉到了镇上悦来酒楼。

熊瞎子的皮毛值钱,可惜有好几处窟窿不完整了,所以价格上也相应低了一些,刘掌柜给了二两五钱银子。其实要再转手卖出去的话,至少能得个十两银子,刘掌柜心里乐坏了。他毕竟是个商人,见了钱容易走不动道,不过要是搁别人身上,他能把价钱压到一两半银子。

多给了一两银子呢,也算是对这小哥儿很照顾了,不算缺德,刘掌柜尝试在心里安慰自己。

熊肉也新鲜着,刘掌柜凑近嗅了嗅,没有啥怪味儿,现在天气还没开始热也能放得住。熊肉刘掌柜给了姜小禾八钱银子。这两趟下来,前前后后加起来,竟然快赚了四两银子了!姜小禾恍恍惚惚接过银钱,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发大财的梦,太不真实了!

宋凌安在一旁看着觉得怪有趣,也替姜小禾开心。他看得出来这皮毛肯定远远不止这个价,看刘掌柜那合不拢嘴的样子就知道,但他没有开口揭穿这件事,相信姜小禾也不愿意说开。

刘掌柜确实贪财也爱占便宜,但也算个好人了,看得出来经常照顾姜小禾的“生意”。这年头,能不因为对方是个哥儿/女子就各种欺负打压还愿意照顾对方的人不太多,刘掌柜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来日方长,要是因为这件事毁了两人之间的交情反倒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