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这事儿,姜小禾本以为铁定要扯皮很久了,却没想到竟以这样莫名其妙的方式解决了。姜小禾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脚下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踏不到实处。
他还是不太理解赵理咋突然就同意了,难道就因为他不小心笑出声了吗?他也没有恶意的,还追着道歉了,但赵理到现在都不愿意搭理他。难道这笑真的让他觉得那么丢脸吗?不至于吧!不过能顺利和离总归是好事,姜小禾心里是很高兴的。
之后的事情进展得更顺利,姜小禾在去赵理家还钱的时候,听了宋凌安的建议,还找赵家村村长做了见证,以防赵家后面耍赖不认账。
宋凌安作为现代人,网上见过太多离婚扯皮的事情了。为此,他还专门带着姜小禾去了赵村长家一趟。
赵村长本来不愿意去,在他看来这哥儿逃婚已经坏了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而且现在看来竟然还和离成功了,让他更是不满。他不想掺和这事儿,以免带坏了自己村里的女子哥儿。
“劳累赵村长了,”姜小禾态度诚恳给他鞠了一躬,面色愁苦,带着为难道:“不瞒您说,其实,我是被赵大哥休弃的。李婶子上门要彩礼钱,这钱肯定是得给的,但我怕日后又不做数了,他们又找上门要钱。”
什么?宋凌安震惊地看着姜小禾,意思是为啥这么说,明明是姜小禾自己主动争取到的和离,姜小禾这么说,不是贬低了自己吗?而且以后要是传开了,姜小禾名声肯定更差了。在这里生活不算久,但他已经初步领略过封建农村社会舆论给女子/哥儿带来的压力了。说实话他不太赞同姜小禾的做法,这事情本来就不是他的错,怎么还主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呢?
姜小禾没说什么,只是对着宋凌安摇了摇头。他要是不对赵村长低这一头,对方肯定是不愿意帮他的。在村里生活了十几年,姜小禾早就知道,其实村里人人都是和赵村长一样的想法。赞同他和离,愿意帮助他还不对他指指点点的,只有宋公子这一个例外而已。
哥儿主动提出和离,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这是骑在男人头上耍威风了,赵村长绝不会轻易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要是女子/哥儿是被夫家休弃掉的,他便不会横加阻拦。姜小禾也不愿意用这样难堪的方式达到目的,可是宋公子说的是对的,这件事情必须尽快办完,而且最好有见证人,有证据,不能再留隐患了。赵理是赵家村的人,所以赵家村的村长的话,是最有分量的了。
果然听完他的话,见他神色不像作假,赵村长神色也缓和了许多。不过赵村长还是严肃责备道:“不是我多事,可你实在是不该逃婚......如今,赵秀才休了你也在情理之中,”赵村长叹了口气还是道:“算了,我跟你走一趟吧。”
“谢谢赵村长!”姜小禾与宋凌安同时说道,说完两人眼神不小心撞在了一起,后又自然避开了。赵村长神色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不过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后面要去赵秀才家退彩礼钱的时候,宋凌安询问姜小禾需不需要他陪着一块儿去,毕竟多一个证人多一份保障。据他观察,赵秀才和他阿娘两个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再加上村长也是赵家村人,姜小禾一个外村未经世事的小年轻,宋凌安帕姜小禾分分钟被人给拿捏住了。
“不用了,谢谢你,宋公子,”姜小禾笑笑婉拒了。他知道宋公子是在为他考虑,怕他吃亏。他当然需要帮助,哪怕多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他心也能有底气的多。但是宋公子毕竟是生活在赵家村的外乡人,没有田地,没有家人,日后还是要仰仗着赵家村的人生活的,不能因为他再把全村人给得罪了。
再说了,宋公子愿意借那么多银钱给他,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救命的恩情了,他不能再得寸进尺了。最难的银钱问题已经解决了,还怕什么?剩下的事情,姜小禾决定自己想办法解决。总不能事事都靠别人帮忙,往后的路还长着,姜小禾自己都能想象到,少不了麻烦和流言蜚语,他总得自己学着去解决。
“也行,那我就先回家了,”宋凌安点点头,见姜小禾拒绝也不多纠结。可以帮助别人,但不好总插手别人的事情,这对对方未必是好事,而且无形中会带来许多压力。与姜小禾和赵村长告别后,宋凌安就径直回家去了。
最后事情虽然扯皮了半天才解决,但总算是断干净了。姜小禾,赵理和赵村长三人当场签了名字按了手印,相关证据也是三人各保留了一份。
本来赵理不愿意露面的,他最近都不怎么想跟姜小禾碰面。至于彩礼钱,让姜小禾直接给他阿娘就成,不必再经过他的。但他听阿娘说是赵村长也跟着一起来了,只好不情不愿的从书房出来招待人。他现在还没有考上举人,多少还是得给赵村长面子的。结果他进了堂屋才知道,赵村长这次来是为了来作个见证的,证明姜小禾确实如数退还了赵家给的彩礼钱,之后不能再拿这个攀扯对方了。赵理听完话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
没想到几日不见,姜小禾又长手段了,开始算计他。这是怕他将来赖账找他要钱,特意叫来赵村长来施压呢!真是岂有此理!想他堂堂一个秀才郎,难道还会赖他这几两银子不成?
想不到姜小禾竟是这样想他的。
思及此,赵理甚至一瞬间觉得,自己休了姜小禾这事儿是做对了,姜小禾其实根本不是他以为的单纯善良的哥儿,实际上心眼多得很。赵理无奈叹了口气,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倦怠。罢了,就当过去是他眼拙,看错了人。
赵理不由又想起了那天姜小禾推他的情形来,他至今无法释怀。他以一种极度狼狈尴尬的姿势坐在地上,还是被一个一直以来倾慕着他的哥儿如此对待的。偏偏他腰痛到半天动不了,没办法立刻起身。听到姜小禾的笑声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一抬眼却对上了姜小禾那带着些许微妙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信赖和欢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赵理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那种感受,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往后就算真的要跟姜小禾一起生活,恐怕也无法像往日一样放松自在了,他会忍不住回想起那个眼神。
不同于赵理全程黑脸冷漠的态度,李氏的表现倒是出乎意料的热情,非但没有再指着姜小禾鼻子骂他搅家精,还笑嘻嘻给他跟赵村长倒了热茶,姜小禾被李氏那热情的笑脸吓住了,只觉得更尴尬了。
李氏当然热情了,本来说彩礼钱三天之内还完,其实是她放狠话的,毕竟姜老三这德行他还是知道的,不逼一逼铁定是不愿意为自家哥儿掏钱平事儿的。
她不管人家家里鸡毛蒜皮的事儿,但属于她的银子肯定一分不能少的。奈何自己亲儿子不争气好面子,她只好退一步,回家路上是越想越后悔,怕这银子真的打了水漂。没想到这还没到三日期限呢,姜家竟然还主动上门还银子了,她心里能不高兴嘛。看来这姜老三也不全是她想的那样,是黑了心肝的,这次银子倒是掏得痛快着,也算是个疼孩子的。
事情总算是顺利解决了,姜小禾回了洛水村,当晚连晚饭都没吃完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三两下梳洗后便飞速爬到床上,睡了这一个月以来第一个踏实的好觉。
姜老三见人困成这样,也歇了心思,没这会儿审问姜小禾退彩礼的钱是哪儿来的。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哥儿倒有点本事,还真让他借到了钱。说实话,姜老三觉得就算是自己亲自找邻里借,没个三五月是凑不够三两银子的。不过,有本事借钱,希望他也有能耐自己把钱还了。要不是他自己不踏实过日子非要闹,也不会欠一屁股银子。
第二天天不亮,叽叽喳喳的鸟鸣便从窗子传了进来。姜小禾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渐渐醒了过来。
漫长的三月过去,今天已经四月份了,是新的开始。由于昨晚睡得早,一夜无梦,姜小禾此刻精神饱满,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地里的冬小麦六月初才熟,稻子也还要一个月才能种,因此,四月份是难得的清闲时光。
姜小禾起床洗完手脸漱了口,拿了一个昨晚剩的蒸红薯便出门了。这次出门姜小禾拿了镰刀,还往背篓里扔了一根草绳。今天天气凉爽,他打算先进山一趟,看看陷阱里有没有猎物。要是运气好的话,就用背篓背猎物回来,要是运气不好,正好在山里捡些柴火再割点猪草回来。山里的野草已经长得绿油油了,正是鲜嫩的时候。猪草打回来不但猪吃得高兴,连鸡鸭也十分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