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门大开,风卷着雨水拍打进屋内,顶上的吊灯猛然摇晃,桌上较轻的东西也被吹走。
众人一见,背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脸,但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个个不惧风雨,手持热强冷棍,强大的气压直要封印他人的呼吸。
贺盟错愕。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为首的人直接跳了起来,其他几个弟兄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门外几个小弟率先进了屋,直接就与他们的人动起了手,场面一度混乱。
贺盟与对方的人反应及时,想要抓住贺思中作为离开的人质,却被贺思中挣脱,那要抓他的平头被他趁机打倒,见他身手敏捷无法控制,平头转念就想逃跑,逃跑之时转身把强对准陈永恒就是一强,千钧一发之际,贺思中飞身扑倒那平头,子弹打偏,穿过铁皮墙。
而贺盟在抓漏贺思中后,还没耍上几手拳脚就被他们的人给制住了。
早在门被踹开的时候,贺思中就利用手中握住的玻璃碎片划破胶带解开了手。他把身下的人交给了自己人后,一边起身跑向陈永恒,一边大声喊道,“陈叔!陈叔!快救陈恒!快送他去医院!!”
贺思中抱起陈永恒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腿上,此时的陈永恒已经昏死了过去。他轻轻拉开贴他嘴上的胶带,又脱下外面罩着的短袖外衫拧成手腕宽度,穿过陈永恒的腰绑紧,简要地为他止血。
在找到贺思中的陈墨刚要跑向他,就听到了他的呼唤,他的心直接提了起来。直跑到跟前才看到他的儿子陈永恒满身是雪地躺在了地上,心下顿时一凉,但也顾及不上其他,他当即抱起了陈永恒,边对贺思中道,“快跟我一起去医院。”
“不,我还要留在这里,您快去!一定要救活他!”贺思中难受地看了几眼陈永恒,一边跟着自己的人掩护陈墨两人。
在陈墨经过一个头戴费多拉帽,身披黑色大衣的人面前时,只眼神示意未有言语,对方却脱迅速下大衣裹住陈永恒,沉稳的声音中有一丝紧张,“快去,这里有我。”
风雨越过身侧的那把打伞打在陈墨身上,他点点头,抱着陈永恒直奔小弟为他开的车门。
对方的人有的被制服,有的欲要逃离,有的还在反抗。
他们的人大部分在那老旧的工厂埋伏,现在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很快,一场毫无悬念的混战停息。
“你,你怎么没过去工厂?!”贺盟被压着跪在地上,他不敢置信地望向贺功成那张冷漠的脸。
他以为,已经胜券在握!
贺功成交叉着腿斜靠在废弃的货箱边,闪耀的银色透过大敞的门映在他的身上,比通过透气窗映落贺盟脸上时,还要让人多了几分压迫感,令人心生畏惧。
能让阴湿大佬深感战栗的气场,还没有几个人。
贺思中沉默地站在贺盟身前不远,原本恨意叫嚣的目光此刻如一汪平静的水,不痛不痒地扫过同样跪在他身后的六七个人。
贺功成的手轻轻往前一伸,接过小弟递上来的烟,随意咬着,任小弟为他点燃。
仓库检搜了一圈的手下上前低声汇报道,“内外都没有问题。”
没有埋伏,也没有预设的危险。
显然,对方根本没有想过他们会追到这里。
烟雾轻轻吐出,萦绕过那冰冷的眉眼后逐渐散尽。
浑厚有劲的声音缓缓滚落,一如平日交谈,不紧不慢却威严尽显,叫人如坐针毡。
“本来是去了的,谁让某个大聪明事多。”
贺盟极度不甘,咬着牙根,狠狠道,“你是怎么追踪到这里的。”
他每个环节分明仔细没有留尾,没想到被他打个措手不及!他还想瞧着眼的前人垂死挣扎时,亲眼看着他最珍视的儿子,在他面前被折磨至S的痛苦模样。
“哦,你不知道吧。”贺功成吸了两口烟,轻轻地弹了弹烟灰,“阿衍耳后暂时植入了定位芯片,被动搜索时费了点时间,不然,我们会更快见面的。”
千算万算,竟然没想过这老家伙那么谨慎!更没想到,他在亚林竟然有那么多人!
“你把我们的人怎么了??”丸子头仰起头冲着贺功成吼道。
贺功成微微敛眸“啧”了一声,侧头看向门外,轻笑道,“跟外头的雷声有得一拼。”
他随后回头,淡然道,“联系不上啊?放心吧,你们很快就能见上面。”
“可恶!”为首的那人身上一股猛劲,差点挣脱禁锢,直要冲上去打贺盟,又被人强力按下,“你TMD,接你这单折损了我多少兄弟,分明是要把我们一锅端了!!”
贺功成踩熄了烟头,食指轻轻一动,手下立即上前用胶带封住了那为首的嘴。
他坐在椅子上,脱下了头顶上的帽子在手里转,简短的侧背有型不乱,“不过在你们兄弟见面之前呢,有些账得好好算一算。”
贺功成侧头看了一眼贺思中手臂与手中那抹红,让人给他递上了掉落的那把龙渊。
贺思中垂眸看了那一眼银白,摇头拒绝。
“有勇气偷我的收藏,怎么,没勇气用?”连那种类繁多的弹库里的强弹都被精准顺走了好几颗。
贺思中只是浅浅回道,“老规矩,不死即可。”
转动帽子的手一停,冷漠的唇角微勾。
贺思中走到一旁捡起扎进陈永恒的那把尚带着他的雪的利刃,一边看着那一把刀,一边慢悠悠地回到了那一排排跪着的人面前。
他越过其他无关人员,停在丸子头面前,漾开笑容,眼底的寒却叫人头皮发麻。
“扎得很爽是吧,你也体验体验。”
话未落,利刃已一把扎透了被强行按在地上的手,伴随着一声惨叫,贺思中笑着盯着那张痛苦扭曲的脸缓缓地站起了身。
在那声惨叫与不断的哀呼之后,跪着的人都提心吊胆。贺思中的行走的每一步,都在无声挑动着他们的神经。
分明只是一个少年,做起事来没有丝毫的胆怯,那透出来的一股狠劲不输在场的任何人,叫人胆战心惊。
他走到一边拿起一根铁棍,走到平头跟前,冷声道,“按住。”
平头害怕地皱起了眉头,一直垂首磕头用亚林话求饶,“我错了!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贺思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亚林话回复道,“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这个结果......”下一秒,铁锤猛然砸在他那只曾持强的手上,“叫你补强!!”
数次之后,手骨被生生砸烂,人痛晕了过去,贺思中才扔掉手里的铁棍。
众人耳朵嗡嗡响,一身冷汗淋漓。
实在,太可怕了!
从来没有觉得他们平日惯用的手段可怕,现在反过来用在他们身上的时候,那每一分每一秒当真难熬!他们也只是想赚点钱而已!!
“舒坦了?”贺功成眯眼问道。
贺思中冷眼摇头,“足够。”
就算他们的人全都赔了命,也弥补不了陈永恒受过的伤,更何况,他是因为他才被抓的……
“把他们几个人全部移交当地警方。”贺功成道。
“哈哈哈,这就是你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对敌人这么仁慈,我看贺家,早晚断在他这一代!”贺盟不知死活地嘲讽道。
贺功成也不想再跟他废话,拿着一把匕首走了过来。他蹲下身,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明里暗里,与他斗了大半辈子的男人,脑海里划过儿时初次见到他时的那一幕。
惋惜的目光中没有一丝留念。
他皮笑肉不笑地用匕首冰冷的一面拍了拍他的脸,猛然往下一捅,近在咫尺的脸上,不甘的双目瞪大。
“我贺功成的儿子,不至于那么孬。你该庆幸,他今天还活着。”贺功成淡然起身,伸手接过小弟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吩咐道,“把他丢到海里,喂鲨鱼。”
贺盟忍着痛,喊道,“把他们送进去,上头还需要我这个始作俑者定案呢!”
“已经打过招呼,无所谓。”贺功成双手一摊,“我帮他们破了这盘踞多年的毒瘤,区区一个买家的生死,不过是本子上几笔的事情。”
“你这人面兽心薄情寡义的人!”
“又如何。”贺功成道,“我从不反省自己。你该感谢我曾有那么一丝心软,让你多看这世界如此之久。”
“哈哈哈哈……”张狂的笑声随着雷雨声逐渐远去。
当贺思中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只有那颓废孤寂的身影守在抢救室外。
在看到他们来的时候才强撑起精神,他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也没有用。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重读不断地在心中祈祷。
陈恒,你一定要活下来!!!」
屋外倾盆大雨,不时的雷声仿佛近耳敲打,震得人的身心一颤一颤。
被暗夜裹挟的身影愈渐颤抖,嘴里缓缓呢喃,“陈恒……你一定要活下来!陈恒……”
周宜然赶到玉林宫阙的时候,雨越下越大。
停好车穿过风雨肆虐的通廊从侧门进入大厅后,她直奔二楼贺思中的房间。
宽阔又高级感的大走廊上,易青如与陈永恒等人正焦急地守在房间外头。
“妈。”
看到周宜然回到家,易青如当即迎了上去,牵住了她的手,“阿然,你回来了!”
周宜然点头回应她身后的陈永恒,视线重新落回易青如身上,“他在房里头?”
易青如担忧道,“是呀,傍晚云雷刚冒个头,他就锁房里头了。”
“妈,您别担心了,我进去看看。”她抬眸对陈永恒道,“帮我开一下锁。”
“不成啊,阿然。”易青如阻止道,“阿衍一犯病,就不让人打扰的,上一个进去他房里的人……”她一想到那宋诗韵的下场,皱了皱眉。
周宜然看着易青如焦急的双眼,问道,“怎么了?”
易青如思索了几秒,顿道,“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没事的妈,您在这干着急也没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周宜然安抚道。
她抬头示意陈永恒。
陈永恒看到她态度坚决,就上前开了房门的锁。
“那,你自己小心,你们俩,都要好好的,知道吗?”易青如在周宜然的安抚之下松口。
虽然每一次贺思中都在千辛万苦之中熬了过来,明面上是没什么问题,但很显然,每经历一次,他的身心就又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她真怕哪一次他被磨灭了心气,紧绷着的弦突然断了……
“我知道的妈,您放心吧!”
她走到房门口,陈永恒拦住了她,“大少奶奶……”
周宜然对着他笑了一下,“你肯定也还没吃晚饭吧?先去吃点,我进去看看,没事的。”
这时陈墨从楼下上来,对着陈永恒点了点头,“听大少夫人的。”
陈永恒虽不放心,但也听话地离开。
陈墨对着周宜然道,“我就在外守着,有什么情况,大少夫人直接喊我。”
“谢谢陈叔。”周宜然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