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已是傍晚,许黎在出租车上就睡着了,头歪在谭雨泽肩上。司机是纳西族大叔,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来度蜜月的?"
谭雨泽握紧许黎的手:"结婚五年了。"
"那更该来,"大叔打方向盘,"古城晚上好看,但你们年轻人……"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客栈舒服就多待着。"
客栈藏在巷子里,木门上挂着铜铃。老板是个穿棉麻长裙的女人,递钥匙时多说了一句:"二楼最里头那间,隔音好。"
许黎耳根发热,谭雨泽面不改色地道谢。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响,他一手拎箱子一手牵她,在昏暗的廊灯下忽然停下,把她抵在墙边吻了。
"……还没到房间。"
"等不及了。"
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门一开,他就把她抱起来,箱子滑落在地。许黎在失重中看见雕花的床顶、垂落的纱幔、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然后视野就被他的肩膀填满。
"轻点……"她掐他后背,"这床……"
"结实。"他含混地说,手已经探进她衣摆。
确实结实。后来许黎在摇晃中想,纳西族的木工手艺,大概经历过更剧烈的考验。
第二天。
阳光从木窗格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许黎醒了,谭雨泽还在睡,手臂横在她腰上,呼吸均匀。
她轻轻挪开,想下床找水喝,刚坐起来就被拽回去。
"醒了?"他眼睛还闭着。
"嗯。你继续睡。"
"不睡,"他把她翻过来,脸埋进她颈窝,"饿。"
"那起床吃饭?"
"先吃你。"
许黎笑骂,推他的肩膀。推不动。他的吻落在她锁骨,手从睡衣下摆伸进去,带着被窝里的暖意。她渐渐软下来,窗外传来楼下游客的说话声,还有银器店敲击的叮当响——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窗帘没拉。"她喘息着提醒。
"没人看,"他含住她耳垂,"看了也是羡慕。"
确实有人经过窗外的小巷。许黎在混乱中听见脚步声、笑声、相机快门声,然后一切都被他的气息淹没。她咬他肩膀,把声音闷进去,指甲在他后背留下痕迹。
两点钟,他们终于下楼。老板在院子里浇花,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饿了么?厨房还有米线。"
米线是温的,许黎吃得额头冒汗。谭雨泽坐在对面,桌下膝盖蹭着她的腿,眼睛亮得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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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黄昏
许黎终于把他拽出了门。
古城的石板路被雨水洗过,泛着青灰色的光。她穿着他的冲锋衣,袖子卷了好几道,下摆盖住短裤。谭雨泽牵着她的手,在巷子里乱走,没有目的地。
"那边有酒吧,"他指,"听说有驻唱。"
"去?"
"不去,"他收紧手指,"人多。"
他们在桥边买了烤乳扇,许黎咬了一口,奶酪的酸涩让她皱眉。谭雨泽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吃下去,面不改色:"还行。"
"你味觉有问题。"
"你喂的就没问题。"
夕阳把河水染成橘红色,有穿民族服饰的姑娘在拍照。谭雨泽忽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累不累?"
"才走十分钟。"
"那回去?"
许黎知道他想要什么。她背对着他笑,故意说:"再逛逛吧,听说前面有——"
话没说完,就被他转身拉进旁边的小巷。墙根有青苔,他的吻带着乳扇的奶香落下来,手从冲锋衣下摆探进去。许黎惊得推他:"有人——"
"没有,"他喘息着,"我看了。"
确实没有。这条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他的手指带着凉意,她发抖,又发热,在昏暗里抓住他的手腕。
"……回客栈。"
"等不及了。"
"回客栈,"她重复,声音已经哑了,"我要洗澡。"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动,然后拽着她的手往回撤。石板路上他们几乎在跑,冲锋衣的拉链晃荡,许黎的心跳得比脚步声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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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凌晨
许黎在睡梦中被吻醒。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她看见谭雨泽撑在她上方,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几点?"
"四点。"
"你疯了?"
"睡不着,"他声音低哑,"想你。"
他们明明一直在一起。许黎想笑,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弄得说不出话。凌晨的古城安静得像真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狗吠。她在他的节奏里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一百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把她翻过去。
"换个姿势,"他咬她后颈,"你昨天说腰疼。"
许黎把脸埋进枕头,笑出声,又被他撞得变成喘息。纱幔在夜风里轻轻晃,她想起结婚前他们第一次旅行,在青岛的小旅馆,他也是凌晨把她弄醒,说海的声音太吵睡不着。
那时候他们穷,买最便宜的火车票,住没有独卫的房间。现在客栈有地暖,有浴缸,有雕花的床和垂落的纱幔——但他们还是一样,在彼此的体温里寻找睡眠的替代品。
"……谭雨泽。"
"嗯?"
"我爱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抱紧她。在最高处,她听见他在她耳边重复这句话,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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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午后
他们终于去了趟木府。许黎在讲解器里听历史,谭雨泽跟在后面,手时不时蹭她的腰。有导游带着团经过,讲解纳西族的殉情文化,说从前恋人不能在一起,就会相约去玉龙雪山下的云杉坪殉情。
"浪漫吗?"许黎问他。
"不浪漫,"谭雨泽皱眉,"活着才能在一起。"
"但那时候他们没办法结婚——"
"那就跑,"他说,"跑到能结婚的地方。"
许黎看他。阳光穿过古老的木窗,在他脸上投下格子的阴影。她忽然想起他们也有过类似的时刻,她父母不同意的时候,他说"那我们去你的城市",然后真的辞了工作,拖着箱子来了。
"在想什么?"
"想你那时候,"她说,"也是这么说的。'跑'。"
谭雨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有游客看过来,他不管,低头吻她的额头:"现在不用跑了。但还是要在一起。"
他们在木府的长椅上坐到天色渐暗。许黎靠着他,讲解器早就不知滑落到哪里。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写字,这次她猜出来了——是"回"字。
回客栈。回床上。回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许黎终于把谭雨泽从床上拽起来,理由很充分:"我腰疼。"
谭雨泽一边给她揉腰,一边委屈:"那去泡个温泉?"
"古城里有温泉?"
"客栈后院就有,私汤。"
许黎眼睛亮了。结果私汤是露天的,周围竹篱环绕,水面漂着玫瑰花瓣。谭雨泽穿着泳裤下去,伸手拉她。许黎刚坐进水里,他就贴过来,手从水下环住她的腰。
"谭雨泽,"许黎警告,"我是来疗养的。"
"我知道,"他一脸无辜,"我给你按摩。"
十分钟后,水花轻响,花瓣漂得更散了。许黎咬着嘴唇把脸埋进他肩窝,远处传来游客的谈笑声,她紧张地掐他手臂。谭雨泽闷笑着把她往角落带,竹篱的阴影里,他的吻带着温泉的潮湿落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按摩?"
"深层肌肉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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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江下雨了,敲在瓦檐上像无数细碎的铃铛。
他们终于出了客栈门,撑着伞去四方街买烤饵块。许黎穿着他的外套,下摆垂到大腿,谭雨泽一手撑伞一手揽着她,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走得歪歪扭扭。
"像不像以前?"他问。
"以前什么?"
"大学,"他说,"你第一次来我宿舍,外面也下雨。"
许黎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们穷,买不起第二把伞,挤在一把伞下从食堂走回宿舍,他半边肩膀全湿了,还嘴硬说"男生不怕淋"。
饵块摊前排队,谭雨泽突然把伞往她手里一塞,跑去隔壁买了杯热豆浆塞给她。许黎捧着豆浆,看他头发上挂着雨珠,在昏暗的灯底下朝她笑。
和十年前一样。她心想。
回到客栈,外套还没脱透,他就已经吻上来。雨声成了最好的隔音,许黎在混乱中想:原来不是古城让我们这样,是我们到了哪里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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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返程前夜
许黎在收拾箱子,谭雨泽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不想走。"
"幼怡想我们了。"
"我也想她,"他说,"但不想回去当爸妈。"
许黎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去,转身看他。晨光里他的胡茬更明显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六天里有五天半没睡好,但精神却出奇地好。
"下次再来,"她说,"就我们两个。"
"什么时候?"
"幼怡上小学?初中?"
"太久了。"
"那……"她踮脚吻他,"明年?找个周末,就说加班。"
凌晨三点,许黎睡不着,爬起来坐在窗边。古城的灯大多灭了,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像瞌睡的眼睛。
谭雨泽跟着醒了,从背后给她披毯子,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他低笑,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那我们再生一个,就有理由再扔给爸妈一次。"
"谭雨泽!"
"开玩笑的,"他收紧手臂,"有幼怡就够了。但下次……"他停顿,"我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没有天花板的地方。"
许黎靠着他,看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远处雪山的轮廓浮现出来,她忽然觉得,这三天虽然哪儿也没去,但好像又去了很远的地方——回到了他们还没有孩子、还没有房贷、还没有凌晨三点被哭声惊醒的那些日子。
"下次去海边吧,"她说,"幼怡可以一起去。"
谭雨泽沉默了一会儿,叹气:"……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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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机场
谭幼怡在视频里喊妈妈,背景是爷爷奶奶的客厅,满地玩具。许黎举着手机,谭雨泽凑过来亲女儿的脸,被幼怡嫌弃地推开:"爸爸胡子扎!"
挂了视频,谭雨泽摸下巴:"真长了?"
许黎看他一眼,忽然笑了。登机口的光照着他,她想起这六天里每一个被他胡茬蹭醒的早晨,每一个在昏暗里辨认他轮廓的深夜。
"长了,"她说,"但我不嫌弃。"
飞机起飞时,她靠着他的肩,在轰鸣声里睡着了。梦里还是那间客栈,玫瑰花瓣,还有他湿漉漉的眼睛。
木嘿嘿
给隔壁《小纪鱼春》补了新番外也必须给这本补一下,这本是我的第一本小说,我很骄傲这一本,也谢谢大家能够喜欢这本小说,谢谢(鞠躬)
下一本我们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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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番外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