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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原朗其实是在家的,但他没心思见任何人,他去了发现于燃的地下室,正是当初他在照片里看到的,徐乐支设计囚禁他的地方。

徐乐支应该是从于燃口中知道的消失的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对这件事,他并非全无心理准备,他以为乐支会愧疚,伤心,对自身人品和爱情产生强烈的自卑,鄙夷,原朗对他不好的地方他记得清清楚楚,而自己冷血的算计却始终想不起来。

可能会因此心绪重创,再缠绵病榻久些时日,但他万万没想到,徐乐支会突然消失,他无法追问到一个理由。是因为愧疚而离开,还是发现了原朗的隐瞒,伤心于原朗可能仍在“考验”自己。

原朗现在无法得到一个答案。徐乐支只要想消失,申海就没有人能找到他,

“全网发寻人启事吧”事发后第四天,原朗终于说。

这其实不是好的决定,徐特助可能会很排斥,但周跃知道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寻人启事上的文字和照片…”

原朗面无表情,声音淡淡“我来写,另外,准备去飞机去滇南”

周跃一愣,心里叫苦,面上却只能恭敬汇报“先生,集团内部因为于氏动荡的关系,有非常多紧急的事…”

他们的谈话进行在后院里,规划它的主人已离开,整个后院目前是停工状态,但仍能看到将要竣工的池塘,花圃,荷塘的雏形,在秋日中萧瑟孤寂。

原朗转身背对着周跃,看不到他的表情,周跃只听到上峰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先把急的拿过来吧,可以远程的路上处理。”

“是”

当天中午,一则别出心裁的寻人启事,出现的网络和电视台上。

寻人启事照片上一个长相优越的年轻男性,任何人看到这张照片的时,第一反应都是这个人好白,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穿着宽松的浅色棉麻衣物,好像坐在一个亭子里,脸上有微微笑意。能看出是在向拿相机的人微笑。

他的头发和眼珠极黑,黑白分明的一张脸上,是清晰柔和的面部线条,他笑的和煦,漂亮的双眼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任何人看到这张照片,都能感觉到这是一个被照顾得很好的病人,脆弱的就像玻璃娃娃,但他看起来很幸福。

可读完寻人启事上的文字,却不常见:

徐乐支,29岁。于四日前离家未归,爱人终日惶惶,心疴沉痛。请怜,尽快联系家中,切切。

若发现寻人线索,重金酬谢。

与其说是寻人启事,不如说是一封信,信上说请可怜可怜我,给我留消息吧。

落款直接留了原氏地址和原朗办公室的电话,徐乐支非常熟悉这串号码,这几乎是原朗非常深的**了,他看了也许能明白一些。

周跃接转接疯了,平常这个号码可是花多少钱都打探不到的,现在直接大喇喇的公布出去。

绝大多数都是无关的攀谈和推荐,周跃都安排手下的转移出去了。

其实留电话的用处不大,徐乐支要躲,根本不可能让路人发现的。原总只是在坦诚他的决心。

他们和之间信任实在太少,相处中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互相隐瞒,欺骗,算计。少数相爱的时光真的能顶得住吗?谁都不知道。

一阵闷雷响过,秋雨落下几滴,滴到了坐在亭下的黑衣男人手背上,原朗抬起眼,一层秋雨一层凉,冬天悄然而至…

同样的秋雨滴落在另一个只苍白的手心上,手心握起来,手心的主人在感受这层凉意。这凉意从手心顺着手臂的脉络游走到心脏,让身体都泛起一阵阵冷颤。

他抬起头,藏在深蓝色的兜帽卫衣中的,是一张苍白到极致的脸,让路过的人忍不住回望了一两眼,徐乐支戴上黑色的口罩,遮住。

他当夜就离开了申海,不能直接回滇南,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买了票火车换轿车换大巴着坐,坐到站了就换随机再上下一辆,有时候就走在高速路上。

他的身体好像和他的心一起麻木了根本不知道疲累。一路摇晃一路停,饿了就啃面包,日光、黎明、破晓、天光变换几次已数不清了。他昏昏沉沉,不知是发病了,还是身体的精神在逃避思考。

终于,一次不同寻常的车辆震动,把他从沉眠中晃醒,大巴车的车顶大亮,徐乐支醒来,外边还是深夜,他应该是到了一个服务站,但这个服务站面积不太常见的大。

熬夜让售票员面容十分疲惫,他无力地戳了戳徐乐支,过海票45,徐乐支心中疑惑,但面色不变地付了钱。车辆到达了更里面的站点,就停下来,乘客全部下车。售票员给他们发票,叮嘱下了船要在哪里哪里等车。

此时天光泄下一线,照映着远处蟹壳青色的海面,徐乐支抬头看码头站点,终于明白自己在哪儿了。

琼岛。

天之涯,海之角。

他来到世界之南。

一艘很大的客轮在接乘客,最底层是货车,中层是中巴和轿车,最上层装人。

此时是秋日旅游旺季,客舱里很多人,味道混杂,徐乐在买了一包泡面找了个角落吃起来。

乘客们在窗仓外甲板上看海,清晨的海面露出了迷蒙幽静的蓝,天空中一丝云也没有,碧蓝透露想一个蓝色的水晶玻璃球倒扣,天地间都成了礼品店里陈列的水晶球。

船舱前面有电视在播放着早间新闻。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徐乐支听到了新闻里原朗的名字。

他猝然抬起头,看到新闻中自己的脸。看到了原朗写的寻人启事,看到了他留下的联系方式。

早间新闻的画面还在继续,镜头一转,有人出现在镜头前,不是原朗而周跃,周跃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对着话筒一字一句解释:原先生家中突生变故,只是经济论坛事宜早已定下,推脱不得,此次在琼岛,只停留两日。

徐乐支死死盯住那则寻人启事,视线把每一字都压得死死,仿佛要看出血来!耳边嗡嗡作响,这一刻,命运仿佛在他耳边露出了温柔的笑。

他以为自己离原朗已经很远了,他惶然地从申海逃离,兜兜转转,一头撞进的,却是另一个有原朗的落脚点。

他们说过,有彼此在的地方就是家。陌生的琼岛此刻也全然不陌生了。

他此刻疯了一样想见原朗,他们一起见过山,见过河,见过大雪和雨季,也在萧瑟的秋风中接吻。

可他们还没有一起见过海。他能以什么面目去见?徐乐支只觉得自己被生生撕裂成了无数碎片,不知道哪一片才是真实的自己。

那个曾经嚣张跋扈、步步紧逼、甚至设计要把原朗囚禁在地下室的人,是他吗?

那个在落水村无忧无虑、笑得干净、满心都是安稳与自由的人,是他吗?

还是现在这个苍白脆弱、惶惶不可终日、只想把自己藏进尘埃里永远不见天日的人,是他?

他一直以为,爱原朗是他灵魂的基石,是他所有行为的逻辑。他做的一切,哪怕极端,哪怕扭曲,出发点都是爱情,好像他愿意为其死,就能掩盖住他的丑陋的,虚伪的,令人作呕的灵魂。

可关着的于燃的那几天,在于燃都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叙述那几天他们相处的细节,尤其是交谈的具体内容,于燃甚至还能提供当时偷拍和录像。他越看越听,越推测,越脊背发凉,深入骨髓的恐惧将他死死缠住。

他不止想把原朗关起来。

他好像还做了别的事。

一件更可怕、更伤人的事。

记忆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层厚重的雾,他拼命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只余下一阵阵尖锐的恐慌。

他想不起来是什么事了,但来自灵魂的震颤告诉他这件事对原朗非常,非常的残忍。

如果爱原朗是他的本能,那这些阴暗、偏执、疯狂的念头,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忽然开始怀疑,他对原朗的,真的是爱吗?

还是只是一场失控的占有,一场病态的执念,一场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恐怖的、毁天灭地的偏执?

他无法面对自己灵魂的真相,无法面对自己爱情的真相,于是他只能落荒而逃。

又可耻的,自私的,虚伪的丢下自己口口声声说爱的人。他的爱就那么无耻的东西!

船舱外,海天一色,澄澈得近乎残忍,游客们的欢笑声与海上日出一同落进了船舱内,整个世界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徐乐支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冰冷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