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朗的人匆匆搜索了整个于家,一无所获。倒是陆警官找得到了于晴,她的肩膀受了重伤,流血过多,据说是被好心路过的原家的助理们在花丛里找到的。
乔今亲自抱了于晴当面从陆警官的眼前上了救护车,医生当场就下了口头的病危说失血过多,乔今担任了临时的监护人陪着去医院。
除了案发地的花圃彻底封闭要提取证据,其余宾客都在录了口供后放行回家了。华丽无匹的宴会顿时像群鸦投入大雪密林,落了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于家夫妻已经被警方带走了,于夫人被送上警车时牢牢的抓住原朗的衣袖,状似疯癫问小晴怎么样,小晴怎么样了。而于委员向瞬间老了十岁,颓唐站在一片,面容呆滞。
“死了”没等原朗开口,一边的周跃倒是抢先答话了“不是您亲手杀的吗?还在这问什么?”
原朗和陆警官同时看他,周跃垂下眸,说了声抱歉,退下去了。陆警官看着两主仆,叹了口气说:“于燃还是没找到,我能否请热心市民原先生帮警方留意一下。”
原朗对这位陆警官还是很尊敬的,点点头说好。
陆警官准备上车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这一次他的表情不在像之前那样严肃,而是带着一点同情和劝慰“小朗,我和你爸爸是多年的朋友了,你们家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叔叔身为警察,在这个时候却拿徐由没有任何办法,没办法帮老友申冤,要你和乐支小小年纪,就和这样一个滔天权势的恶魔杠上,你们赢了,叔叔是由衷为你们开心的。”
原朗望着面前这位父亲的故交,他见过陆警官年轻时的样子,他偶尔会来家里找爸爸喝酒,爸爸以前的同事朋友,面上客气,但是私底下没少嘲笑父亲傍富婆,吃软饭,入赘的。但是陆警官没有,总是在原朗面前说爸爸在学术上有多厉害,多能干,多受学生们尊重。原朗知道,他是担心老友的小孩受外面风言风语的影响,看不起老友。后来证明自己多虑了,老友家庭和睦,夫妻恩爱,他就很少来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徐由的追杀下,陆叔叔帮助他出境逃离。
多年未见,再见之下又是血腥现场。原朗望着这位老警察,猛然觉得,如果父亲还活着,差不多也是这个岁数了。
见原朗表情有些动容,不再那么冷冰冰了,他也敢伸手捏了捏原朗的肩膀,以长辈之的语气劝道:“你们的世界太复杂,叔叔能力有限是个普通人,没有资格置喙什么。但有句话我要说,你和乐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就要做正常事,而正常人都有慈悲心,怜悯心。于家的教训你看见了,我想你理解。”
原朗看向这位和父亲同龄人,点头:“我理解”
陆警官最后用力拍拍原朗的肩膀,随后,大批的警车一起跟随着离去。
警铃呼啸,整座山仿佛都在应和般的震颤,呼啸声似乎随风而起,从远方席卷而来。
乔今趁机向原朗汇报:“原总,于晴在车上阻止我们拆线,用枪通条加深了伤口,流了很多的血,伤势加重了。”
原朗面无表情,好像没有在听,过了一会儿才问:“收尾都收拾好了吗?”
乔今点头:“您放心,外科检验我们都安排好了。”
原朗点点头,继续站在原地,他就像一尊立在秋风中的黑色雕塑,一动不动。等了很久,下属几番来报,直到山林又重新恢复宁静,还是没有找到徐乐支。
整个庄园开始的灯开始一片接着一片熄灭,原朗觉得,自己心灯也一盏接着一盏熄灭了。
他觉得自己全身浸在冰水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愤怒着。你明明,明明答应过我的,不会离开的我视线。
你明明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
他咬的自己后槽牙发疼,指甲几乎把掌心掐出血,内心翻涌着无法抑制的阴暗风暴。
我错了,我就不应该,不应该再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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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警方收到匿名定位信息,在于家后山一处极其隐秘的地下室找到于燃,被找到时他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每天只靠一点液体维持生命。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种苦,被暗无天日关了三天,精神明显受到了不少冲击,整个人都变得有点呆滞,警方问什么他都答不出来。也不知道是真被吓住了,还是不想答。
真真是巧了,警方收到匿名定位的那一天,正是于晴从加护病房醒来的那一天。
到底是什么设备向宴会现场发送现场音频的,警方能确定是于晴自己身上带着的报警装置,但怎么能够自己连线到现场的音响设备的,所有人都表示不知情,为什么没有被于燃搜出来。
于晴解释她身上有两个,一个在进房间里的时候就偷偷塞到花盆里,警方恶意找到了。
整个证据链形成闭环,现场保存得相当完好,血迹,于晴身上的于燃的指纹dan,手臂和双腿双脚上父母的指纹和dna,以及三个凶手身上的血迹,铲子上的指纹,于晴自己的口供,现场宾客说明密钥的事情属实。
捋清时间线,报警的时间居然非常早,可以推断有人提前报了警。无论这事突发事件还是一场局,证据链都十分完整。于燃的在录音中明确要讲于晴活埋,已经构成故意杀人未遂。
于燃的律师可辩论的空间不大,但仍找出了枪击手段相对克制,只打了肩膀,并未直接夺取当事人性命。活埋尚未着手就被打断,只是为了控制现场并不是要剥夺生命,而且于燃事后直接失踪三天,并不是当场抓获的,不能够直接定罪。
于燃直接不认罪,但警方和律师追问他消失的三天发生了什么,他就嗫嚅着不回答。他父亲于委员就冷静多了,非常懂得审时度势。向律师表示向法庭认罪,向女儿道歉赔偿,他只是一时冲动,从旁协助,不是主谋,争取宽大处理。
比较令人意外的是于夫人,她不认罪,也不交代现场情况,唯一的要求是见到女儿。审讯的警察都嗤之以鼻了,录音里女儿唯一口口声声叫的就是母亲,母亲一声都没有回应。现在这是在干什么?案子由此进度缓慢。
原朗拥有于氏少部分的股份,四个主理人一个重伤三个下狱,本来董事会提议以部分股权转让的方式,让原朗增加持股,期望他在这段时间担任总经理,好歹帮于氏撑一撑。但原朗不知道在忙什么,连自己家的公司都不管了,他们亲自去原家老宅都找不到人。整个原家老宅都弥漫着一种哀伤恐慌的气氛,他们连开口都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