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规整明亮的顾氏集团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节奏单调又刻板。
新人徐凤年端坐在工位上,指尖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入职的新鲜感早已褪去,余下的全是初入新环境的茫然。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一道温和的笑意自身旁传来。
靠窗工位的苏凯侧过身来,“我叫苏凯,就坐你隔壁,你叫什么名字?”
他语气轻快坦荡,语毕,又道:“刚来肯定什么都不熟,以后工作对接、部门规矩,有不懂的直接问我。”
徐凤年回过神,压下心底的纷乱心绪,转头礼貌回笑:“多谢凯哥,我叫徐凤年,以后麻烦你多关照。”
苏凯天生自来熟,遇上人就巴巴巴的讲个不停。上午工作清闲,加上想摸鱼,他索性陪着徐凤年熟悉办公系统,拆解基础工作流程,顺带细致提点部门隐形的人际分寸、职场禁忌。
说来是提点,实则是八卦和看热闹。
周遭同事看在眼里,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也纷纷主动搭话问候。
偌大的办公区终于透出几分人情味。
可就在两人闲谈正酣之时,苏凯神色突然严肃起来,“阿年,日常八卦我不多说,但顾氏有一条传了几十年的铁律,你一定要刻在心里。”
见他神色郑重,徐凤年也立刻收敛松弛,正色看向他,静静等候下文。
“五楼西侧,那间九少爷的旧办公室,你千万不要踏进去半步,还有隔壁的木质咖啡间,里面的一纸一杯、一物一摆件,你统统都不能碰。”
苏凯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不是明文规定的部门制度,是顾氏流传近三十年的规矩。每一个入职的新人,都会被反复叮嘱。”
徐凤年微微一怔,“九少爷?”
这个称呼陌生又诡异,突兀地撞入耳膜。
就在他疑惑之际,周围几名原本闲聊的同事下意识围拢过来。
“是真的,那片地方是集团的禁地,没人敢碰红线。”
“说白了,那地方不干净,邪性得很。”
“你还年纪肯定没听过老一辈的事情,我在这儿上了五年的班,也都是从旁人嘴里听到。”
“这种事,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苏凯重重点头,给他解释。
顾氏曾经有位九少爷,名唤顾晏临。他是顾家最受宠的幼子,年少便展露过人才华,本该执掌家业,风光无限。可偏偏,他爱上了一位出身风尘的舞女,名唤白玫瑰。
三十年前的世道,门第森严、阶级壁垒深重。深耕商界、底蕴深厚的顾家,断然无法容忍一个风尘舞女踏入豪门,成为顾家九少奶奶。
可顾晏临与白玫瑰情意深重,面对家族的强硬阻挠,两人始终不肯妥协退让,执意相守。这段悬殊的爱恋闹得顾家内外沸沸扬扬,满城议论,最终触怒了顾家高层。
也正是那一年,某个寻常夜晚,顾晏临与白玫瑰骤然消失,从此杳无音信。
一位入职多年的老员工低声插话,“顾家对外一直搪塞外界,说两人自愿远走他乡、与家族断绝关系。但我们内部老人都清楚,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当年警方反复排查取证,一直找不到半点两人离开、出行的痕迹,活生生的两个人,一夜之间凭空消失。”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只能草草以失踪结案。圈子里的老人心里都清楚,这两人,大概率早就没了。”
苏凯接过话头,“从那之后,九少爷的专属办公室就彻底被封停了。整整三十年,那片五楼西侧的区域,无人敢踏足,更无人敢在附近办公。”
“而所有的怪事,都是从封禁那天开始的。”
整栋顾氏大厦白日里喧嚣热闹,可每至深夜,整座楼宇陷入死寂,万籁俱寂。
五楼西侧那片封闭的禁地角落,会悠悠飘出一段女人的歌声。
是老旧婉转的《夜来香》,调子轻浅悠长,空荡荡地萦绕在死寂的长廊里。
“听过这歌声的人,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夜夜梦魇缠身、心神不宁是常态,轻则长期失眠、体虚乏力,重则缠绵病榻、久病不愈,就连事业运势都会莫名衰败。”
“上一个清洁工老陈就是听了《夜来香》,没过多久车祸死了。他的老伴也进了精神病院。”
“诶,老苟,这事你可没跟咱们说过啊,这么邪……”
“要不然你以为顾氏集团这么高的工资哪来的?”
……
三十年流言代代相传,公司上下早已默认,白玫瑰被困在这片她与顾晏临曾经相守的方寸之地,阴魂不散。
众人低声交织的讲述,像一张冰冷无形的大网,缓缓笼罩住明亮规整的办公区。
原本连绵的键盘声渐渐平息,空气凝滞发沉,压得人呼吸发紧。
可徐凤年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他向来不相信什么鬼神一说,在他看来,世间所有灵异传闻,都是人心怯懦、以讹传讹,经过数十年层层叠加、不断夸大的结果。所谓夜半鬼歌、冤魂流连,说到底都是无稽之谈。
但他不愿辜负众人的善意,“我记住了,绝不会靠近禁地。”
众人见他听进了话,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动,纷纷收回思绪,重新投入工作。
日子平缓流转,数日时光悄然而过。
恰逢顾氏集团扎根云城百年华诞,百年基业深耕商界,是云城商界数一数二的盛事。
顾氏不惜重金,包下城中酒楼筹办全员庆典晚宴,上至高层领导,下至基层员工,统统赴宴,共贺盛景。
酒过数巡,众人微醺尽兴,连日紧绷的工作压力都在此刻尽数舒展。
大家无拘无束闲谈说笑,从集团百年风雨变迁,聊到行业最新动态,从职场琐碎日常,唠到市井趣味杂谈。
苏凯吃得尽兴,随手夹了一筷子招牌白斩鸡放进徐凤年碗中,“阿年,你运气是真的好,刚入职就赶上集团百年大庆。快尝尝这道白切鸡,味道一绝。”
语毕,他凑到徐凤年耳边,低声道:“一份白切鸡要688,你多吃点,待会打包回去,不然就亏了。”
“我知道了,凯哥。”徐凤年浅笑着道谢,几番相处下来,他已经慢慢融入部门小集体。
席间运营组长也难得卸下平日的严谨严肃,“今日是集团大喜之日,大家放开吃喝,尽兴就好,吃完这一场,我们夜晚去KTV嗨!”
“好的,组长!”
“组长,我爱死你了!”
“组长,我要为你生猴子。”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席间氛围。
可就在满堂谈笑、酒意正浓之时。
“昨晚,有人留公司加班吗?”出声的是部门一位入职五年的老员工,他平日极少参与闲谈打趣,此刻却眉头紧蹙。
有人随口应声:“没有啊。昨晚大家都准点下班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员工深吸一口气,环顾一圈众人,“我昨晚赶季度报表,加班到深夜,凌晨一点左右。”
他指尖下意识收紧,“就在那个时候,五楼西侧那片封禁的禁地,又传出动静了。”
满座众人神色齐齐一凛,心头猛地一沉。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说的正是那处封存三十年、闹鬼传闻不断的九少爷旧居与咖啡间。
有人喉结滚动,“是……那首歌声?”
老员工重重点头,“是,我听的清清楚楚,就是那首流传已久的《夜来香》。当时,我僵在工位上,浑身发冷、头皮发麻,一动都不敢动。”
一语落地,席间彻底死寂。
“我是不是快死了?今日我开车来酒楼,车抛锚了,走路过来,看到车祸。”
满堂喜庆热闹荡然无存,一缕阴森寒凉的气息无声蔓延,沉沉笼罩整张酒桌。
众人脸上的酒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扎根心底的敬畏与惶恐。
“那地方果然不干净……”
“老廖,你快点回去找个大师算一算,买点符咒,护身符什么的挂在身上。”
“老廖,要不你走吧?离职,留在这,会死的。”
“又是白玫瑰,她到底被困了多少年?”
“三十年执念不散,夜夜徘徊,她到底在等什么?”
好好一场盛大的百年庆典宴席,硬生生被这段深夜诡异奇遇,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看着满座众人的模样,徐凤年终究没忍住,低声嗤笑了一声。
全场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身侧的苏凯悄悄拽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阿年,你干什么?这事开不得半点玩笑,是真的邪性,千万别说胡话,做傻事儿。”
徐凤年轻轻挣开他的拉扯,神色坦荡,“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鬼神。所谓的诡异异象,不过是人心自怯、世人以讹传讹出来的。”
“三十年流言代代相传,说得久了,虚妄假象便成了众人眼中的真相。夜半歌声、冤魂执念,从来都不是鬼神作祟,只是世人自我禁锢、自我恐吓而已。”
一番话落下,席间瞬间哗然。
在场的老员工尽数面露不悦,纷纷开口反驳辩驳。
“小年你刚入职不懂内情,别口出狂言!”
“几代人都亲身经历过异象,难不成所有人都是错觉?”
“那片禁地的邪性,根本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否认的!”
面对满堂质疑与辩驳,徐凤年没有半分退让。年轻气盛却坦荡磊落的他,当着全部门人的面,干脆立下赌约。
“既然大家都认定那处禁地闹鬼,那今晚,我就独自登上五楼禁地,亲手推开九少爷旧办公室的大门,亲自探查全貌,揭穿这流传数十年的虚妄传闻。”
“若我当真撞见诡异异象,我甘愿认罚。若是我全程安然无异常,往后也希望各位别再被陈年流言裹挟心神。”
本是23年的作品,经过多次删改之后,陆绪放出,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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