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渠笈抱着那两个箱子走到车的后备箱,时间已经跨到年末的最后一天,林嫚裹着衣服送她出来,对着柯渠笈叫了声姐,叫她不要把父母的事情放在心上。
“上一次这样叫我,我们两个人的岁数加起来还没有现在大?”柯渠笈大笑地表明了自己没什么在意的别扭,林嫚平淡地说好像半年前才叫过。
柯渠笈说完就自己坐进了车里,没叫司机来,林嫚叫着说到家了给自己发个信息。
女人拉好了安全带,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目送着林嫚回了家门才离开,拐出路口之前她想起来自己也许应该把“上一次”的形容放到林嫚对她说的下一句,上一次听人说要报平安是什么时候?仿佛是她对别人说的,她抬起眼睛从车前窗的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确有些疲惫。
开到家门口没着急进门,给林嫚发了条到家了,划出屏幕又看到时间的剩余,给林嫚发了句新年快乐,又把手指蜷缩起来,找到置顶的联系人,在消息框里留下一句新年快乐。
柯渠笈觉得自己有些抱歉,对自己的弟弟也是,对林嫚也是。
她坐在车上翻起来弟弟在他和林嫚的家里留下的东西,从心里真切地吐出一口气当作感叹,回家面见自己颇有计划的父母。
柯渠笈没再做什么,她知道林嫚其实能多说些什么,只是和自己还有弟弟的关系很好,没有必要争先恐后。
父母早就睡下,柯渠笈抱着箱子去了柯渠迈的房间,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从屋子里出来,出门又看到爷爷的房间亮着灯,贴着泄出光的地方看到老人已经睡下,只是门口沙发的落地灯还没熄灭,女人蹑手蹑脚推开一道缝隙溜进去关了灯,身后的老人却咳嗽了几声,唤了唤她的小名。
柯渠笈又弯着腰钻过去,叫着爷爷掖了掖他的被脚,老人叹了口气,嘱咐着叫柯渠笈别太埋怨父母,眼睛跟着颤了颤,女人点点头说不会。
老人又跟着说了几句,问是不是去收拾柯渠迈的东西,问孙媳妇有没有原谅。
女人点点头说她没在意,帮爷爷整理好被子,道了声晚安就离开。
柯渠笈耳边刚刚散去爷爷的话语,老人脆弱的声线是真切的悲伤,却能腾出功夫照顾自己和林嫚两个人。
林嫚昨天来的时候,她爷爷还在卧室里平复失去孙子的心情,还是被自己家的儿子女儿争吵给叫出来的,老人家叫了保姆让柯渠笈去扶自己从卧室里出来,被孙女带着出来,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儿媳对着柯渠迈的助理和孙媳指着批评。
在屋里听不太清楚,却也大概听出来个上下。
林嫚和柯渠迈的助理是十几分钟前来的,两人穿的很是严肃,助理搬着一盒文件,林嫚的手抓着衣角,站着对两个中年人讲话。
那时候正好离着柯渠迈被火化还有些时间,林嫚跟着来本来是为了葬礼的事情,柯家的父母端着火化的报告和即将公布的通告。
原定的稿子和柯家父母讲给爷爷的一样,突发脑溢血致死,原本就有中晚期的病症,林嫚知不知道这件事被模糊过去。
这几乎不需要额外的解读和任何的商业头脑,是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对林家的一次迫害和对林嫚的一次迫害。
柯渠笈听到的时候都瞪大了眼睛,对着自己的父母差些红了眼睛,“你们瞒着我他生病的事情就足够要命了,你们还要?”
两个人早就准备好了儿子的去世,悲伤不能从眼睛里全部窥探,神情倒是镇静,决定的坚决下的和知道柯渠迈得了病症的时候一模一样。
柯渠笈想到这里又回忆起前几天的时候,在她买到机票跨越时间出国的时候,她知道柯渠迈早就得了病的时候。
父母是怎么说的?柯渠迈去联姻是最后的结果,他本身做的事业就没有你这个当姐姐的好,结了婚说不准还能有个孩子延续一下,也好让柯家都走上正轨。
她父母讲这些话的时候好像是从来没见过的神情,他们好像早就不准备要这个孩子一样,准备齐全神情自然,讲话的时候甚至希望柯渠笈能帮他们谋划些柯渠迈没有利用完的剩余价值。
柯渠笈流了两滴泪就买了机票飞往国外,去接她弟弟的遗体。
她父母那时候不一样,对着她问了句你和你弟弟真讲仁义,可你弟弟结婚还是为了给你铺路。
冷嘲热讽大概就是实在没有更好的后路,柯渠笈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没有能做的攻击,后面的局面她也没有破解的方法,她为了她弟弟,亦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受了自己的陷害。
但如同最后去往火葬场之后,她父母最后也只对林嫚说了冷嘲热讽。
新闻通稿是柯渠笈帮忙改的,许诺是自己爷爷下的。
林嫚那天带着柯渠迈的助理来到柯家,自己的父母对着还演了几句,中间被助理打断了话语。
“柯总,太太,柯渠迈的遗嘱还需要我来公布。”男人举起自己手里的文件夹朝两人展示。
两个人瞬间就瞪大了眼睛,重复了一边遗嘱两个字。
父母好像是很信任自己的儿子,也可能是对于自己的信任很高,觉得自己的关照足够让孩子对父母的情结牢固。
“是的太太。”助理朝着两人鞠了一躬,面朝着柯渠笈念起来。
“本人早已患有癌症早期,本人妻子早已知晓,正因为此才与我结为连理。”
“本人在公司的职位及股权全权转让给柯渠笈(直系姐姐),名下的房产全部交由林嫚(妻子),存款按2:4:4的比例捐赠社会、柯渠笈、林嫚。”
“本人同林嫚并未取得婚姻法律证明,但已签署婚约协议,可以证明彼此关系,若已签署离婚协议书则将原比例入股林家。”
“本人去世后望仍能与林家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本人原有林家旗下各类公司股权全权转让给柯渠笈。”
助理把条款和各类文件拿出来一一展示就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柯渠笈早就趁着父母愣神思考的功夫把自己弟弟留下来的各类文件全部签署。
母亲转过脑袋瞪过来,实际上柯渠笈签与不签都会得到应有的份额,柯家父母饶了绕脖子,对着林嫚和助理笑了笑,自信还有儿子说的无人知晓。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是早期吗?林家想宣扬自己大义也不能靠胡诌对吧?”
“还有你们俩只是签了婚前协议书,并不是婚约。”
两个人一言一句接着说完挑拨,林嫚没准备等到全部再讲话的,但刚开口的时候就被对方的下一句噎回去,只好捏着衣角等待后话。
两个人终于把问题都摆出来,林嫚才尊敬地喊了一声叔叔阿姨,再把柯渠迈的体检报告和两个人额外签订的婚前协议拿出来,文件全都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对着两个人鞠了一躬。
助理又摊开手为两个人介绍起来法律公信力,全部讲完就把两个人原本想牟取的额外利益都洗下来。
冷嘲热讽,柯渠笈在自己父母被回应到只能冷嘲热讽之前把文件整理好放在桌角,听了两句刚要皱着眉头帮林嫚说几句话之前,爷爷又叫过去她。
老人一出来就全都噤声,柯渠笈扶来老人之后顺手去自己卧室取了自己的印章,当着父母和爷爷的面把文件全都盖好。
父母皱着眉毛指责她看都不多看一眼就签,一边迫害林嫚一边提防。
爷爷挥了挥手,下了最后的通牒,一切都按着柯渠迈的意思来了,林嫚承着柯家父母的指责之后朝着两人弯了弯腰,抬起头的时候对上柯渠笈淡淡的笑容,林嫚也对着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不在意。
林嫚觉得自己已经够不听话了。
爷爷带头更改了新闻通稿,保全着舆论绝对不往林嫚那边倾倒,自己家的利益也没损失,一起上车去了殡仪馆等着柯渠迈火化。
柯渠笈和林嫚坐了一辆车,助理在副驾驶朝着柯渠笈叫了一声柯总。
“你是叫麦克,还是我?”林嫚听到声音觉得不对劲,转过脑袋看柯渠笈果然哭了,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给她擦干净。
助理沉默了半秒,就立马续上说,“柯总让我以后都叫您柯总,他说他的都可以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