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刚歇，郊外的公墓被一层湿冷的雾气裹着，远处层林被洗得发暗，唯有半山腰那一处孤坟前，白菊开得铺天盖地，像一场不合时宜的盛大葬礼
警戒线已经拉好，唐希妤蹲在坟前，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上的露水，眉头紧锁
“死者周建山，六十七岁，退休老教师，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夜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她抬头，看向一步步走上台阶的两人
江子衿走在前面，黑色风衣下摆扫过沾着雨水的草叶，身姿挺拔如松，神情冷得像这山间的雾，他天生自带一股压迫感，目光扫过现场，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只有办案时的专注锐利
裴然跟在他身侧，白大褂一尘不染，即使在坟场也依旧整洁，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却还是强作镇定地拿出医用手套，他有严重的洁癖，对这种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本能排斥
“大医生，等下验尸注意点，别乱动”江子衿头也不回，声音清淡，却带着独有的关照
裴然耳尖微热，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
不远处，时洛靠在越野车上，手里捏着一盒刚从警车里拿的酸奶，吸管插得精准利落，一脸事不关己的高岭之花模样，见唐希妤看过来，他淡淡抬眼：“看完了？看完记得给我报销油费”
“报销你个头”唐希妤翻了个白眼，“人都死了，你就不能有点表情？”
“我只负责法庭上的表情”时洛吸了口酸奶，语气平静，“除非你再给我三盒”
江子衿没理会身后两人的斗嘴，他一步步走到坟前，目光缓缓落下
死者周建山面朝墓碑，双膝跪地，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合十放在坟头，姿态虔诚，远远看去，像是在给老伴守墓祈福
可仔细一看，便觉毛骨悚然
老人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角却诡异上扬，像是被人强行摆出来的微笑，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衣物干净整洁，连一丝褶皱和泥土都没有，仿佛是自己安安静静跪在这里，断了气息
而最诡异的是——
坟头、坟尾、两侧，密密麻麻全是白菊，不是随意摆放，是按照某种规整的图案环绕成圈，花瓣饱满，带着新鲜雨水，显然是昨夜刚摘、刚摆放上去的
白茫茫一片，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
裴然蹲下身，戴上手套，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专业地检查老人的颈部、口鼻、指尖，他动作轻柔细致，白手套不染半点尘埃，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没有勒痕，没有掐痕，口唇轻微发绀，指甲有点青紫”裴然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初步判断，窒息死亡，但不是机械性窒息”
江子衿蹲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坟前那一块墓碑上
墓碑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温和的老妇人，刻着字：爱妻苏缓之墓
“死亡地点在老伴坟前，姿势是跪拜，周围摆满妻子生前最爱的白菊”江子衿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声音低沉，“凶手要么是极度恨他，让他死在妻子面前赎罪；要么是……在帮他完成某种仪式”
“仪式？”唐希妤凑过来，“老江，你别吓我，这荒山野岭的，仪式感也太足了”
江子衿没回答，目光落在地面
泥土湿润，却只有老人一组清晰的跪痕，周围没有拖拽痕迹，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甚至连花瓣掉落的轨迹都整齐得过分
“凶手没有强行把他拖过来”江子衿缓缓开口，推理一字一顿，“周建山是自己走上来，自己跪下，然后死在这里的”
“自己走上来？”唐希妤愣住，“那他是自愿死的？自杀？”
“不是自杀”裴然立刻摇头，抬头看向唐希妤，眼神认真，“我刚才检查了他的口腔、鼻腔，还有咽喉部位，黏膜有轻微刺激痕迹，舌尖有极淡的斑点，是毒”
时洛这时也走了过来，抱着胳膊，酸奶盒捏在手里：“毒杀，跪死于亡妻坟前，白菊环绕，无挣扎，无闯入痕迹……熟人作案？”
“不止熟人”江子衿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白菊花海，“凶手了解他，了解他妻子，了解他们的过去，了解他每天的行踪，甚至——了解他的愧疚”
他弯腰，从坟头缝隙里捡起一片不属于白菊的叶子，叶片细小，边缘带刺
“这是苍耳，只长在山脚灌木丛，不会自己飘到半山腰”江子衿指尖捏着那片叶子，眼神冷了几分“凶手来过，只是他处理掉了所有痕迹，唯独这片叶子，被花瓣压住，没被发现”
裴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跳微微加速
不管过多少年，江子衿一办案，就像变了一个人，冷静、敏锐、洞察一切，像当年那个拉着他的手说“以后我要当侦探”的少年，只是如今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沉稳
“裴然”江子衿忽然叫他
“啊？”裴然回神，耳尖一红
“再检查一遍他的袖口、口袋、衣领，不要放过任何细小粉末”江子衿语气自然“凶手既然摆得这么整齐，一定会留下某种对称的强迫症痕迹”
裴然点点头，蹲下身，耐心地翻查老人衣物，他洁癖重，却依旧一丝不苟，白手套一点点抚过布料，不放过任何角落
忽然，他指尖一顿
“这里有东西”
裴然从老人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纸张泛黄，字迹娟秀，是女人的笔迹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那年菊花开时，你说过，会陪我到最后】
唐希妤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他妻子写的？”
“不是”江子衿接过信纸，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纸张很新，墨迹未干超过二十四小时，是模仿笔迹，凶手用他妻子的语气，把他引到这里来的”
他忽然看向墓碑下方，那里有一行很小的刻字，被泥土盖住，他伸手擦去
【周建山、苏缓，同年同月同日，生死相依】
“同年同月同日？”唐希妤一惊，“苏缓什么时候死的？”
“昨天”江子衿抬眼，目光冷冽，“昨天，是他妻子去世一周年忌日”
全场一静
雾气更浓，白菊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上的雨水滴落，落在墓碑上，像无声的泪
老人跪在亡妻坟前，面带诡异微笑，被满坟菊花环绕，在忌日当天，死于模仿妻子笔迹的毒信
时洛难得收起了漫不经心，眼神沉了下来：“精心策划，时间、地点、方式、仪式，全部卡得精准无误，凶手不是冲动杀人，是预谋已久的复仇”
“复仇”江子衿重复了一遍，风衣被风吹得微动，“周建山退休教师，表面无仇家，却有人恨他到这种地步，让他以最‘圆满’的方式，死在妻子坟前”
他看向裴然，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裴然，回去做详细尸检，重点查毒物种类、发作时间、吸入还是食入”
“唐队，查周建山夫妻过去三十年所有人际关系，学生、同事、亲戚、邻里，重点查十年内有过重大矛盾、且对苏缓之死有异议的人”
“时洛，调周建山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短信、微信，尤其是陌生号码、匿名信件、快递，有人用他妻子的笔迹联系过他”
吩咐完毕，江子衿再次看向那片白菊
雨雾之中，花海凄美，却藏着最冰冷的杀意
他微微眯眼，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这个凶手，很爱干净，很懂仪式感，有极强的控制欲，还有……一段被周建山夫妻，毁掉的过去”
裴然站在他身边，深吸一口气，想从包里掏出烟，却猛地想起自从和他们办案后就再也没抽过了……只好就罢
江子衿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耳尖微红、眼神却坚定的人，冰冷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嗯哼”他低声应道“别抽烟，不疼了？”
不远处，唐希妤看着两人小动作，眼睛瞬间亮了，疯狂给时洛打眼色：嗑到了真的嗑到了！探案×谈恋爱双在线！
时洛面无表情地吸完最后一口酸奶，心里默默盘算：等案子破了，必须让唐希妤赔一箱酸奶，不然下次说什么也不免费当司机
雾气渐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片白菊花海上
凄美之下，杀机暗藏
属于他们的推理，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