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这般伟大?你拥有一切都是凭自己得到的。"
说着纪鹞搀扶起杜予落,向床榻走去。
"予落,既然你不想走,不如我们一起睡吧?"
"可你……不是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吗?"
"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
杜予落咬唇为难道,"可这于礼不合。"
"哪里不合?你总不会被这里封建的规则同化了吧?"
杜予落难为情,"有点,它的影响真是后知后觉。"
纪鹞拍了拍她的卷毛,"好了,别想了,先躺下,一会儿就睡着了。"
次日,太阳停留在地平线,朝霞满天,晒红了奇形怪状的云朵,院中树叶上泛着光。
杜予落的气色总算好了些,干涉枯白的嘴唇带了些血色。
她手上带着水珠,递给郡主一个透明的小瓶子。
"这是什么?"
"泡泡水。"
郡主只觉十分怪异,瓶子外的黏腻感让她皱紧秀眉。
杜予落连忙解释道,"很好玩的,我自己制作的。"
"不好,摸起来又湿又腻的,我不想玩。"
说着,郡主将它放到了石桌上。
杜予落有些失落道,"那好吧。"
纪鹞站在马车上,"我要走喽,你们再磨蹭会儿,时间可就不够了。"
巳时末,经过一路颠簸,马车才抵达庄园。
正值艳阳高照,空气中升起源源不断的热气。
即使纪鹞有意穿着轻薄的衣服,还是被热气熏得出了一层汗。
她下意识地将要解开第一颗扣子,想起许瑾欢的嘱咐,她无奈地将手放下。
庄园下人早早就在门口迎接他们,说小侯爷已在观景台摆宴等候。
纪鹞回头看了看杜予落、郡主、周生三人,示意他们跟上。
行至观景台时,她的脸早就热得红扑扑的,还好此处通风效果极好,让她缓解些许。
杜予落同上次一般,将装有糕点的食盒放到柳姑娘面前。
柳芜抬眸,"谢谢你,上次的新品,入口即化、令人回味无穷。"
小侯爷翘着二郎腿,插话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天气热了,柳姐姐胃口不好,偏爱吃你亲手做的糕点。"
"我的荣幸。"
小侯爷挥袖驱散下人,"快落座,一同用膳。"
郡主见他们二人举止亲密,打趣道,"俞越,你有多久没来找我玩了?见色忘义,每次我去侯爷府找你,你都不在。要我说,你肯定和你的柳姐姐在一起。"
"你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子,哪里懂风花雪月的好?更何况最近家父被调往西州赴任,我就算夜夜不归家,你又能奈我何?"
"谁不谙世事?我也是有喜欢的人好嘛。"
小侯爷用筷著加了块鱼肉,放入口中,"谁?不会是你从小就念叨的谨欢哥哥吧?"
杜予落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瞥到一旁周生身上,"哼,就不告诉你。"
她拉起身旁的杜予落,"予落,我们去前面玩会,不理他。"
小侯爷得意地尾巴快要翘起,对着她们二人的背影,还要再说些什么。
柳芜嫩如葱白的手指捻起一块糕点,她眉眼含笑地将其塞入小侯爷的口中,堵住他的嘴。
果然,小侯爷立刻跟只叼肉的狗一样,安静下来,乖乖地吃着。
察觉到纪鹞戏谑的神情,小侯爷故意搂着柳姐姐,"是不是很羡慕?"
纪鹞缓缓摇头,"你没听说过一个成语,有得有失吗?忘了告诉你,你的好兄弟许瑾欢已被我拿下。"
出乎她意料的是,小侯爷并没有像往日一般被她气炸,反而有些无所谓道,"也就还好,在本世子的预料之内。"
"怎么?谈个恋爱,你性子都变温和了?"
小侯爷有些尴尬道,"本世子要早知道你是女的,我才懒得管你们的闲事。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纠缠了好几年,整得我像个不动脑子只会上蹿下跳的猴子一样。"
柳芜跟纪鹞一同笑出声,又觉得有些不妥,她只好捂嘴轻笑,
小侯爷有些愠怒,"柳姐姐,你怎么跟纪鹞站在一队?"
"我只是未曾见过哪家公子自称猴子。"
说罢,又是一阵哄笑,连一向冰块脸的周生都咬唇忍笑。
纪鹞敏锐地察觉有人在看她,扭头却只看到吃着棒棒糖的郡主,还有吹着泡泡的杜予落。
明媚的阳光,点亮了杜予落多日灰暗的脸。
她坐在池塘边,鼓着腮,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
泡泡在射来的光线中变得五彩缤纷,如此鲜艳的颜色映在她的眸中,再次点亮了那双小鹿眼。
她用翘翘的鼻尖触碰泡泡,没一会儿,溅得她满脸是水。加上她特有的藕粉色的皮肤,像雨后的樱花,含着水珠。
郡主连忙挪到她的面前,有些不好意思道,"予落,我错怪你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玩的物件,可以教教我吗?"
"给你。"
杜予落一边教着她,一边向观景台看去。
等郡主终于吹起泡泡后,她再往观景台看去时,却找不到纪鹞的身影。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下一秒,纪鹞从树丛走出,问道:"你怎么总在看我?"
杜予落摇头,"没有啊。"
"我可是习武之人,五感可比寻常人敏锐。总不能是我看错了?"
杜予落未摇头,也未承认。
知道她性子胆怯,纪鹞也没有继续逗弄她。
吃过午膳,太阳太热了,几人准备歇息了会儿再逛庄园。
他们玩闹了会儿,累了就躺下假寐。
唯有杜予落时不时看向空中的太阳,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拍了拍身旁的纪鹞。
"纪鹞,醒醒,我该走了。"
纪鹞睁开眼睛,有一刻失神,看清在庄园后,清醒了不少。
"去哪儿?回京城?"
杜予落指着庄园的南侧,"去山上。"
纪鹞见大家都在睡觉,"我陪你去。"
杜予落点点头,脸上神情又恢复往日的暗色,仿佛吹泡泡时扬起的笑容是一场梦般。
她在前面快速地走着,纪鹞跟在身后。
没一会儿,醒来的郡主追上了纪鹞。
"予落怎么走得这么快?"
"或许她早就想看前面这座山的风景了。",纪鹞用手扇风,"好热啊。"
郡主追上予落,随她一起向山上走,"纪鹞,你在这儿等我们吧,你身体还没好全,我陪她。"
纪鹞双手撑腰,累得额头都是汗水,"好。"
她在底下仰头望着二人,生怕她们脚滑摔倒。
出乎她意料时,杜予落爬山的速度也很快,将郡主甩了一截。
山脚下实在太热了,纪鹞循着流水的声音,来到山崖间的小河旁,用水洗了把脸。
为了更好地降温,她甚至捋起袖子,把胳膊打湿。
还好许瑾欢这个小古板不在,否则又要说她。
像是为了报复般,纪鹞将另一只袖子也捋起,用水冲着胳膊。
她刚抬头,就见杜予落站在崖顶看向她。
郡主大声喊道,"予落,快回来,危险!"
她的哭腔响起,"纪鹞,纪鹞,你快过来,我害怕,不敢拦她。"
纪鹞见状,立刻就要绕过悬崖,从缓坡方向爬山。
仅是一秒钟,杜予落就像只断掉翅膀的蝴蝶一般,向下坠去。
纪鹞飞身一跃,伸出双臂,接住她的那一刻,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那一瞬间,痛感并未立刻抵达,像是两根原本笔直的木棍被人硬生生掰成了两段。
她的双臂一斜,杜予落摔倒在地。
紧接着,剧痛瞬间从手臂绞上心脏。
双臂以诡异的角度垂落,骨头茬子隔着皮肉顶出尖锐的轮廓,冷汗浸透她的后背。
纪鹞咬紧牙关,舌尖被咬出一缕腥甜,硬生生将那口痛呼咽了回去。
她艰难地挪到杜予落面前,尖锐的疼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只能跪坐在地。
"予落,醒醒!"
石头上浸着血迹,纪鹞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刚一抬臂,撕裂般的剧痛便顺着神经炸开,连手指都无法弯曲半分。
从山上连滚带爬滑下来的郡主,圆溜溜的眼睛蓄着惊恐的泪水,"纪鹞,她怎么样了?"
"我不清楚,我的手动不了,你快来看看她是不是昏迷了。"
"她会不会……"
纪鹞激动地反驳,"不会的。这个山崖不算高,否则我就不只是双臂骨折这么简单。她被我挡了下,应该不会出大事的。"
"可是她的头流血了!"
郡主胆怯地伸出手,拍了拍杜予落的脸。
几乎是一瞬间,杜予落睁开了一双蓝眼睛,她眼神涣散,推开了郡主,自己站了起来。
她口中嘟囔道,"找高处,跳下去!跳下去!"
杜予落像一只牵线木偶,丝毫感觉不到脸颊滑下的血迹,起身就向山坡走去。
纪鹞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喊着,"予落,你怎么了?"
她机械地开口道,"跳下去!跳下去!"
郡主从身后拦住她的腰,"予落,你疯了?跳什么跳?别跳了好不好,我……我害怕。"
杜予落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郡主,绕过了纪鹞。
她的后背都是血,却丝毫影响不到她的步伐。
"我该走了,该走了,谁也不要拦着我。"
她口中不断重复这句话,向山上走去。
郡主吓得浑身发抖,大声哭道:"纪鹞,我该怎么办啊?"
"你快去找周生,快去!"
"好。",郡主抹了把泪,"那你呢?"
纪鹞下唇已经被咬破,鲜血混着冷汗滑落,她仰头看着悬崖。
"你扶起我,我在下面……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