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瑾欢伸手将她拦在没有受伤的肩头上,声音虚弱道:"乖一点儿。"
纪鹞的身子一僵,神情木纳。
一阵铃铛声响起,一条斜着的土道上,小侯爷挂在柳芜的胳膊上,中气十足地喊着:"谨欢,谨欢。"
见柳芜走得速度加快,小侯爷立刻搂住她的脖颈,像被抽出骨头一样,无力地瘫在柳芜身上。
"哎呦,柳姐姐,你走慢点,我好痛。人家方才可是为了保护你才受的伤,难道你忍心抛下我这个柔弱无力的病美男吗?"
柳芜瞧着他胳膊上堪堪划破的衣袖,没有拆穿他,而是任他胡闹。
她一直都觉得小侯爷缠自己这么久,都是源于从未得到过她,不甘心作祟而已。
可刚刚蒙面人冲来的时候,她没有想到,一向怕疼胆小的小侯爷,能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面前。
她的心直到现在,都声若擂鼓般狂跳不止。
"柳姐姐,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再走慢点,许将军的身体就遭不住了。"
"也是。"
小侯爷立刻站直身子,拉着柳芜的手,快步来到许瑾欢面前。
眼见许瑾欢已经晕倒,小侯爷立刻将他背起,"怎么没看见纪鹞?"
柳芜察看四周,"不清楚,但许将军失血过多,咱们还是快把他送回京城就医。"
"早知道这么严重,本世子当时就不该这么冲动,拉着柳姐姐你直接就过来了,早知道该多带些护卫过来。"
他挪着身体,走近地上的死尸,"这些蒙面人还挺厉害,连谨欢都能被伤到,也不知道是谁有胆子加害朝廷命官。要是让本世子查到,定打得他屁滚尿流。"
柳芜转身向前走去,"快上马,许将军情况危急,不能再拖了。"
待他们走了后,纪鹞才从树丛中抬起自己的头来。
她虽穿着深色衣服,但此时若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难免她异种人的身份不会暴露。
为了以防万一,她只能等快入夜时再回去。
纪鹞虚弱地靠在树干上,耳边回响起许瑾欢昏迷时,口中念叨着,"纪……纪鹞,这件事是我的错,我没想到……没想到……"
剩下的话,他虽未来得及说出口,但纪鹞明白他是在为那两个守卫将她是异种人的秘密卖给神手阁而道歉。
纪鹞喃喃自语,"蠢蛋,老被人伤害,还这么愿意相信别人。"
她早就料到那两人得知自己异种人的身份,定会蠢蠢欲动,只是没想到即便让唐离去威胁了一番,他们还是没有收手,
果然,金钱最能勾起人性的贪婪。
挂在中天的太阳渐渐西移,侍女将铜盆里的血水端走。
小侯爷瘫坐在席上,"累死本世子了,还好大夫说了,没什么大碍。流了这么多的血,吓死人了,想想都疼得慌。"
他喝了一杯茶,缓了缓,"柳姐姐,你说怎么这么巧啊?纪鹞刚从庄园告辞,谨欢待了没多久也要离开。若不是纪鹞的马车跑回庄园,我敏锐察觉到出事了,没准谨欢就因失血而亡了。"
他接着分析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谨欢给纪鹞设的埋伏?想要给她来个前后夹击,谁知道纪鹞武功高强,反而差点儿把谨欢反杀了?"
柳芜掩面笑道,"或许,许将军和纪使君有些非比寻常的关系。"
"对,没错。两年前,本世子就警告纪鹞,别把注意打在谨欢身上。后来……后来嘛,我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了,就没怎么在意他们两个。不会是纪鹞贼心不死,贪图谨欢,所以谨欢设计害她?也不能吧,谨欢待人一向温和,定做不出此事。"
柳芜轻笑出声,"你啊,想法永远奇奇怪怪。纪使君是女子,即便和许将军暗生情愫,你又为何横加阻拦?"
"那是因为………",桃花眼充满问号,"什么?纪鹞是女的?她明明是个男人,还好色。"
"她就是女子啊,虽然穿着男子的衣服,说话时压低嗓音,可神态举止皆是女子模样。"
小侯爷想起往日威胁纪鹞不许肖想谨欢场景,还有他还说她天天和丫鬟在一起,男女不忌。顿时,石化当场。
"这……不会大家都知道她是女的,只有我不知道吧?"
柳芜笑着点头,"应是如此。",她看着天色渐深,"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小侯爷伸手一拉,撒娇道,"柳姐姐,我不想让你走,你走了后,我又得好几天见不到你。去你府上,你也时不时地对我避而不见。柳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桃花眼中的悲伤,扎入柳芜的心中。
"没有。"
小侯爷笑容顿时绽开,"既如此,那便陪我去个地方吧。"
"哪里?"
他拉着柳芜穿越亭廊,铃铛叮啷作响,红色的发带时不时擦过柳芜的脸颊。
柳芜白色的裙摆层层叠叠渐起,似一朵莹润如雪的芍药花。
自她来到京城中,还是第一次肆无忌惮在街上奔跑着。
自由的风掠过她的鼻尖,她好似飞在空中,手掌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心跳越来越快,没有义父的管制,没有丫鬟的劝阻,她在熟悉的街道上做了以往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柳芜的手指搭在小侯爷的手腕上,放在介于少年与男人的脉搏,带着自由、冲动、刺激,传递到她的指尖,令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就是这儿了,姐姐。"
小侯爷气喘吁吁,带着笑容,指着一座小桥。
柳芜脸颊粉红,用纤细的手指拍了拍胸脯,调整呼吸。
放眼望去,河岸两侧桃树向对面伸着枝桠,朵朵绽开的桃花如同屏障般,遮住了拱桥。
清澈的河流上,点缀着无数朵花瓣,时不时遮住圆月的倒影。
"好美。"
小侯爷眼睛亮若繁星,"姐姐,我就猜你会喜欢的。"
脚踩在石板桥上,他攥着柳芜手的力道不断加大,手心出了薄汗。
"姐姐,别人都说我的眼睛形若桃花,你说是我的眼睛好看,还是这桃花瓣好看?"
柳芜只觉两人距离太近,抬眼就能瞧见他的睫毛。
她后退一步,背靠在桥柱上,侧头瞥了一眼在风中轻颤的花瓣。
"自然是……桃花更美些。"
小侯爷上前一步,"我不信,姐姐在骗我。"
"姐姐,你还记得吗?这座桥叫十音桥,你就是在这儿救了我,我也是在这儿对你一见钟情!"
柳芜掉落的发丝缠在枝上,薄纱扬起,她的脸颊泛着碎光,比花儿更艳。
小侯爷多情的桃花眼半敛,盯着她不断翕张的唇瓣。
他吞了下口水,终究抵不住诱惑,试探性地用唇擦过她饱满的唇珠,见柳芜没有激烈的反抗,他放肆地掐着她的细腰,用牙齿玩弄着她的唇珠。
见柳芜身子一软,轻声喘息,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动作更加霸道。
直到柳芜轻手推了下,他才放开。
那唇珠嫣红如血,他心中得意,因为它是他的杰作。只是表面上蹙着眉头,委屈巴巴道,"姐姐,方才实在着了迷,你……不会怪我吧?"
柳芜低垂着头,用面纱掩住自己的脸,"下次……不许再这般了。"
他牵起她的手,摇晃着,"姐姐,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我……"
见柳芜犹豫,他放下她的手,负气道,"姐姐,别说你心里没我,我是不会信的。"
"这……"
"姐姐,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要遮遮掩掩,这样不累吗?"
柳芜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往日的嬉闹,一片赤诚灼烧了她的心。
她颤抖地将手交到他手中,"我决定信你一次。"
也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
"真的吗?",小侯爷用脸蹭着柳芜的肩膀,"姐姐,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五百个日夜,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像以前一样拒绝我。"
"不过还是要看你表现。"
"好。"
"不许让我义父知道。"
"额……好。"
十音桥对面,纪鹞因伤慢悠悠路过时,看见小侯爷正在手舞足蹈地乱蹦着,还拉着柳芜一起转圈。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向纪府走去。
一连几日,纪鹞发起了高烧,陷入昏迷。
杜予落每天按时给她喂药、擦汗,她才堪堪好转些。
纪鹞在时昏时醒中,让杜予落帮她提交'告假状',等到批准后可缺席三日后的上朝。
等杜予落告知她已批准,纪鹞才放松神经,安心睡了下去。
直到她出了一身大汗,才完全清醒,果然过了上朝时间。
纪鹞觉得浑身黏腻,让杜予落帮她沐浴。
"纪鹞,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受点小伤罢了,多谢你近日的照料,看你的脸都憔悴了不少。"
"我还好。只是最近开始梦到我另一个人格,又不像是梦,就像我们还是同往常一样,有了意识沟通。"
"那她说了些什么?"
"她问在这个世界过得开心吗?我说很开心,还告诉了她我在这儿多亏了你的照顾。我问她考上了想进的名校吗?她微微一笑,说考上了。"
杜予落梳着纪鹞的长发,"她虽然在笑,但不知怎的,我觉得她不开心。"
纪鹞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在疏验坊看到的自燃的异种人。
又回想起,周衍原曾告诉他,一旦主人格在现代世界自杀,那么留在古代的副人格会遭受同样的痛苦而死去。
她抓住杜予落的手腕,"她遇到什么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