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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保身之道

转眼之间,春天已过,夏季初来。

纪鹞站在圭水岸边,看着民夫与屯兵在烧砖、伐木、制作闸门所用材料。

还有来来往往,负责运粮、冶铁的工人。

河边的风虽比他处凉快许多,但午后的阳光,依旧让她觉得有些黏腻。

她将脖颈后侧的碎发,用弄湿的手,拢到脑后。

"纪大人,快来坐会儿。"

罗庸正坐在凉棚下,冲她招手。

纪鹞因强光眯着眼睛,向凉棚走去,坐了下来。

她看着罗庸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原以为工程两三个月就能完成,如今看来,工程量巨大,估计得等到明年才能竣工。怎么罗大人一点儿也不着急?"

"没什么可急的。",罗庸摇着木扇,眼睛一转,"纪大人,可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到京城,见你的娇妻了?"

"嗯?",炎热的天气,让纪鹞的脑子反应变慢。

她想了几秒,才回道,"罗大人说笑了,在下尚未成家。"

"纪大人应已过及冠之年了吧?怎么不急着成家?"

"不急,不急。"

罗庸一边奇怪地看着纪鹞,一边从包裹里拿出萝卜干。

他将其摆入盘中,"尝尝吧,这可是我家菜园种的,还是夫人亲自腌制而成。"

"好。",纪鹞拿起一根尝了下,"不错啊,嘴里可算有个味道了。"

罗庸得意一笑,"所以啊,纪大人应该早些娶妻生子,这样也好有个人来照料你,为你穿衣、为你做饭。"

纪鹞的眸子,忽地一黯。

她想起桥州之时,那抹挺拔如竹的身影,为她洗手做饭,为她制作螃蟹酱,心头一颤。

纪鹞低声道,"原先也曾有人为我做过饭。"

"那为何不赶紧将这女子娶回家?"

纪鹞没有解释她口中之人是名男子,而是搪塞道,"在下初入仕途,实在无心顾忌其它。"

"糊涂!",罗庸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官场变幻莫测,岂能因此事而致终身之事不顾?"

他接着道,"就以弘野尚氏来说吧,权势滔天、军政联动,到最后呢,还不是就此走上没落之路?这官场啊,哪有人生享乐来得重要啊?"

"尚氏家族会就此倒下吗?"

"不会。",罗庸斩钉截铁道,"虽然尚啸苍已死、尚允被砍头,尚氏家族因内战,年轻子弟死死伤伤,所剩无几。再无有像尚啸苍这样的军事大才,可以抗起重担。但弘野尚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正所谓百年大树,枯而不朽。所以尽管其他大族,都不再忌惮尚氏家族,但依然不敢与尚氏公然作对。"

"但应该也不会像往日一般恭敬、巴结了吧?"

罗庸笑道,"强时敬你,弱时欺你,更何况在官场呢?"

他饮了杯凉茶,"不过罗某最佩服的人,当是柳勋柳大人。"

"为何?"

"寒门子弟,凭一己之力,官至司徒,这简直是无上的荣耀。"

纪鹞回想起柳勋因积年累月的伏案工作,导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离不开柳大人的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不止如此,纪大人你还记得那日尚啸苍兵临京城之下吗?"

"记得。两个忠臣,皆被其所杀。"

罗庸认可地点头,"你没想过,为何尚啸苍独独饶过柳大人的性命吗?"

"想过,文人之士,最看重面子。尚啸苍当着朝中重臣、三万大军面前,令人扇其耳光,可谓是诛心之举。"

"是。但最重要的,不过尚啸苍不痛下杀手的原因,在于自己父亲尚穆岭的缘故。"

"柳勋和尚穆岭?他们之间有何关系?"

"这柳勋,自入朝以来,每每见到尚穆岭,即使相隔甚远,都会恭敬行礼。起初,尚穆岭对此不屑一顾,觉得他不过是个趋炎附会之人罢了。可他每年如一日,皆是如此。尚穆岭问其,他曰只是敬重尚穆岭的为官之道,并无他意。自此,柳勋再次行礼时,尚穆岭都会点头示意。"

罗庸接着道,"城门前,尚啸苍虽是折辱了他,但再次上朝时,他依旧对着尚啸苍恭敬行礼。直到现在,尚氏已无当日之风光,柳大人却依旧如此。"

"如此说来,这柳大人气量非比寻常。"

"所以,他才能立足于整个朝堂之上。"

纪鹞撩起衣袍,扇着风。

"无强大的家世背景,仅靠这样,就能官至三公?"

罗庸沉思片刻,笑道,"原本罗某很少谈及官场之事,今日和纪大人相谈甚欢,就一并说了吧。这柳大人的势力不在京城,而在地方。"

"地方?不也是被各大家族所占据要职?"

"虽是如此,但是每个州的刺史、太守任命,都要经过柳大人之手。其他世家大族子弟,虽不考他谋职,但也没必要和他针锋相对。再说,有些次等世族、地方豪强,他们的升官之路,可与柳大人紧密相连。举主——故吏的关系,非常牢靠。"

"既然吏部尚书之位这么重要,那些一等世族,为何肯让一个寒门子弟来担任?"

罗庸但笑不语,"纪大人,这个问题罗某就不便回答了。这官场之中,有积极进取者、有操纵权势者,而罗某奉行的是保身之道。"

"保身之道?"

"少言、少语、少打听。"

纪鹞又想起关于他三好官员外号来源,笑道,"罗大人果真富有智慧。"

罗庸道,"见笑,见笑,乱世之中,无奈之举。"

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两人相视而笑,喝着新茶。

热风缓缓吹来,包裹着人,令人心情烦躁。

罗大人将袖子捋上来,露出土黄色的手臂。

"太热了,纪大人,要不要去旁边小河洗洗澡?"

纪鹞猛地抬头,看着对方,"不用了。"

"去吧,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纪鹞脸上挂着假笑,"不用。我到天黑后再洗。"

"那好吧,罗某不再勉人所难。"

罗庸走后不久,纪鹞看到山坡上空鸽子在不断地盘旋着。

她爬到山坡上,隐在树林中,见无人在意她,就伸出手臂。

纪鹞吹着口哨,没过几秒钟,鸽子的红爪子,就搭在她的手臂上。

她先是用手抚摸着它洁白的羽毛,随即小心翼翼地从腿上取出纸条。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通过这样的方式,和在京中的唐离联系,方便得知京中消息。

简单看了几眼,纪鹞合上纸条。

不出她所料,当时平定内战后,皇帝册封时,不止奖赏了她和许瑾欢等人,也封赏了那些流民帅。

说是赏赐,实则是为了用临州各地太守之位,禁锢在京城附近,方便朝廷监控他们的动向。

之后,就是趁机卸了他们的兵权。

而这些流民帅,常年征战,即使当时反应不出来,现在也肯定觉察出朝廷的真实目的。

谁又甘心终身受制于人?

甚至在卸兵权后,丢了性命?

因此,他们联合一同造反,向莱州方向跑去。

许瑾欢奉命离京,前去铲除。

这还是离京后,纪鹞第一次知道有关许瑾欢的消息。

刚到临州时,她几乎每日都会想起他。

关于他们的争吵、关于他们的暧昧、关于他们的一切。

再后来,慢慢就习惯了,鲜少再想起他了。

就如同,她现在几乎将自己的主人格纪灵给淡忘了一般。

时间可真是个好东西。

纪鹞垂头,向下俯视,看着坡下忙着的工人。

自她那日,提出具体实施方案,得到钱刺史、冯太守、罗大人的一致赞同。

之后,就开始实施工程。

从冲积扇开始,在阜水中,以沙洲为分水堰,设一个总闸,再顺地势,以梯级设十道分渠,每个渠道各建一个闸门。

她没料到,这一开始,恐怕到明年才可投入使用。

春季,要测试渠首分流效果,调整闸口宽度,同时建材营开始制作闸门构件。

夏季,也就是现在,等雨季过去后,全面展开十渠开挖,每渠配三千余人。

冬季,趁着枯水期,集中清河中泥沙,加固堤岸。

如此一来,时间根本就不可能心人力而缩短,皆靠天时。

工程量如此巨大,耗费人力、物力数不胜数。

这又是她入仕以来,接下的第一个任务。

纪鹞的心中,惴惴不安。

这还是她首次主建水利工程,从设计到分配人员,几乎全凭她一人做主。

若是出了问题,酿成大错,那她便再无翻身之日。

每日纪鹞早早地守在这里,天黑才回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她的脸也被晒得越来越黑。

直到雨季来临,工程实施不下去,纪鹞才得了空闲。

她又梦到一片白雾,与雾气同时到来的是,敌人的一把长□□入她的身体。

和上一次梦的结尾,一模一样。

巨大的痛苦从伤口处,快速蔓延。

她疼得几乎不能呼吸,蓝色的血液从她的喉中不断涌出。

她甚至清楚看到了,敌军惊奇的双眼,似乎是从未见过拥有蓝色血液的人。

紧接着,敌军奋力一收手臂,那长枪从她层层血肉中,快速退出。

纪鹞的身体止不住向后倒去,眼前事物在旋转着,她只能满地的雪还有无数只战靴。

敌军面色冷酷,俯视着苟延残喘的她,提起长枪,再次向她刺去。

冰冷的地面,仿佛将她冻结在雪上,她再无力气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流淌着自己鲜血的枪*头快速地逼近自己。

这是她以往的结局?还是她未来的归处?

在长枪*刺入她的心口前,有一个同样满是鲜血的长枪,阻挡住了它的攻势。

纪鹞躺在地上,眼睛无力再睁大,只余一个缝隙。

苍白的天空背景下,她看到了许瑾欢与伤她的敌军争斗着,他的长枪一横、一砍,敌军的头颅就滚在地上。

许瑾欢凤眸里,满是血红,焦急地弯腰,想要扶起她。

"别……别管我。"

梦里的她,虚弱地说道。

许瑾欢的泪水,顿时流出,"不,纪鹞,别死,活下去。"

他嗓音沙哑道,"求你了,不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