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在冬日的灰蓝色天空下拂动着大片田野；室内，白色的墙壁与地板间流转着莹润的光晕。
陆景驰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说：“是嘛。”
“嗯。”
雍绝颜干脆坐到他身边，问：“那么大的雨，当时是什么感觉？岂不是什么都看不清？还发生了那么多起事故……你不害怕吗？”
陆景驰喝了口水，说：“害怕就会失误。”
他问：“你还记得《F1》电影里最后的心流状态吗？”
“记得。”
雍绝颜回想了一下。
由布拉德·皮特饰演的男主角桑尼·海耶斯说：“很少见，但有时，在赛车里会有这么一瞬间，一切都安静下来，我的心跳变慢，非常平静，我可以看到一切，任何人都不能触及我一丝一毫。”
“我不知道还能否再次如愿，但我很想找到它，非常想，因为在那个瞬间里，我在飞翔。”
雍绝颜一字一句地说出来，“还有《永远的车神》里。”
陆景驰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她继续回想，继续说：“他说：那天我突然发现，我不再是有意识地开车，我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赛道对我来说就像是隧道，我只是一直前进……那一切已经超越了我的认知。”
长久的沉默。
陆景驰说：“你对电影的记忆力真好。”
没说出来的话是：或许你应该继续在这个行业里走下去。
他低着头，又说：“我在摩纳哥的时候，就是这样。”
“确实什么都看不见，但那条赛道已经刻在我脑海里，千千万万遍。”
“我觉得很平静，好像能洞悉一切，自然而然地在每一个时机做出最极限的操作。我认为谁都无法超越我，但相反，我可以超越任何人。”
“这是我又一次真正地爱上赛车，我想，我会竭尽全力地驾驶它，直到有一天，我不能够再驾驶它为止。”
“抛开所有的外界干扰不谈，我认为这是宿命。”
*
国内已然步入除夕、春节、初二、初三、初四……
雍绝颜和陆景驰在伦敦，辗转于迈凯伦技术中心与别墅之间，不问世事。
雍绝颜特别喜欢这样的氛围。
代表着顶级工业水平、拥有着顶级水准的团队凝聚一心，不断突破，积极备战，她还跟陆景驰的F2车队去了一次银石赛道，进行又一次赛道测试。
此时不是比赛周，没有飘扬的旗帜，没有涌动的人潮。
赛道像一头在旷野里冬眠的巨兽，灰黑色柏油路面从远处延伸而来，在冬天的薄光下泛着青灰色哑光。
极目远望，看台空空荡荡，座椅排列整齐，标志性的银石之翼建筑横跨上方，像一只展开翅膀却没有起飞的金属巨鸟。
呼吸着冬日冷冽的空气，雍绝颜却觉得好爽，在车队P房前展臂高呼，然后进去问陆景驰和车队：“我能沿着这条车道跑跑步吗？”
车队正调试赛车，领队回答：“当然没问题，雍小姐，不过只能到测试开始前为止，我们要保证你的安全。”
雍绝颜笑得特别开心，“谢谢！”
至此，她也没碰过自己的手机。
直到临别前一天。
她都舍不得离开这地方了，在陆景驰的住处收拾好行李，洗完澡，坐床上，拿过充完电的手机，开机，自言自语地嘟囔：“不知道会收到多少条消息，估计又要卡个几秒钟了。”
打开微信，本以为会看到一水没回复的新年祝福，结果更多的是：【这么幸福。】【又幸福了，颜姐。】……
这怎么了？
陆景驰在浴室里洗澡，她皱起眉，短暂的困惑后，恍然大悟。
之前陆景驰连和车队的赞助商千金在赛道上聊几句天、共进一顿晚餐都要被大做文章，而她和陆景驰形影不离，已经半个月了！
对媒体来说，这就如同公开！
她立刻去扒各平台，发现在她断网的期间，她和陆景驰已经将国内外热搜上了个遍。
标题如【赛车新星J.C.Lu与戛纳影后Irene Yong恋情曝光】、【F2车手陆景驰确认恋爱关系，女方为戛纳影后雍绝颜】、【爆！F2天才车手陆景驰恋上曾经的天才影后，伦敦私会画面曝光】……
话题如：#JCLu恋情#、#LuYong#、#赛车手影后CP#……
啊……真的好神。
雍绝颜花了些时间平静下来，也很快接受了这一既定事实。
她之前害怕打开手机会看到关于春节档的消息，使心情阴郁，生理性作呕，而这一场巨大的风波足以覆盖掉这一忧虑。
甚至是一场甜蜜的风波。
待陆景驰洗完澡，进入房间，她已经很慵懒地躺在两只摞起的枕头上了。
手机屏幕的光线落在她面庞上，她手指飞快地敲击手机键盘，回各种消息，同时快速地抬眼，扫他一眼，“我才知道这段时间里我们上了这么多新闻。”
陆景驰走到床边，手一撒，一颗绿色的露珠跃动在雍绝颜眼前。
是一条祖母绿吊坠的项链。
看工艺，并不是近年的产物，雍绝颜盯着它，不明所以，陆景驰坐到床边，使得床面轻微下陷，他对她说：“说出来你别嫌弃，这是我奶奶给我的。她原本想等我结婚时再给，谁知道我三岁时就要出国了……”
“所以她提前给了我，希望我送给以后的妻子。”
“太重了。”雍绝颜立刻摇头，“这个含义对我来说还太重了，我不能要。”
“不，我想给你，不仅是这个原因。”他柔声道，“就算你以后任何时候想把它还给我，都可以。”
雍绝颜有些不解，听他说：“我想给你，更因为我奶奶以前是一位表演艺术家，虽然不算名声大噪，但她有过很长很艰难的低谷期，这条项链陪伴了她整条成名路，她认为它代表着重生和幸运。”
虽然犹豫了一下，雍绝颜接过了。
“谢谢。”
次日在机场，陆景驰为她送别。
虽然恋恋不舍，但雍绝颜已经无比清楚，一段时光，无论好的，还是坏的，无论多好，也无论多坏，总有无可挽留地结束的那一刻。
所以她还好，陆景驰也不怎么伤感，“下个月初我就要进行第一场F2比赛了，赏光来看？”
“OK.”
两人就要在安检口分别，但陆景驰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雍绝颜便静静地将他看着。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好沉。
雍绝颜低头看，他自嘲，“我实在很不会挑礼物。”
“不，很好，谢谢。”
“你不要总和我说这么多谢谢。”
“都要告别了，你跟我计较这个干什么？”雍绝颜上前一步，抱了抱他，“再见，陆景驰。”
飞机要起飞时，雍绝颜给陆景驰发送完消息，开飞行模式。
又掏出他临走前给她的礼物，看了看。
不知道他为了把这样东西交给她，设计了多久，又酝酿了多久。
是一块儿薄薄的金砖。
上面刻了字：【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
天下谁人不识君。
浅浅地睡了一觉，醒来时是南城的清晨。
雍绝颜在停车场看见了熟悉的红色库里南，“你车修好了啊。”
程颂帮她放行李箱，这回她主动坐到副驾驶位，程颂跟着上车，欲言又止，但先启动了车子，“去妈妈那儿住几天，还是回家？”
“回家回家。”雍绝颜毫不犹豫。
车子行驶到街道上，又回到这个世界了。
雍绝颜额头抵上车窗，程颂察言观色地开口，“这段时间过得不错呀？要不是上了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我都不知道你春节去了哪里。”
明明是讨好，听起来却像阴阳怪气，雍绝颜反而被逗笑了。
她问程颂：“你春节一直在忙工作吧？”
“是啊。”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的工作啊？”
“就……还那样啊，挺不错的。”程颂微笑，“现在不仅每个卫视搞春晚，好多平台也跟着办春晚。哎哟，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的，可累死我了。”
“那你也为我忙忙呗？”
程颂一愣，因为有些不敢相信，“你什么意思？”
“我要艺考。”
*
高三下学期开学后，春节档电影的票房战步入尾声。
大势已定，冠军果然是黄巍勃的《京腔》。
作为他钦定的女主角，何皙无疑成为春节期间的热点讨论对象。
网友夸她形象干净，演技不俗，挑起了电影中文化传播的重担，但她这个人蛮低调的，素人出身，没趁机营销，也没接触什么公司有签约的意向，不知道后续想走什么路子。
蘧然娱乐的办公室里，程颂给雍绝颜介绍完何皙，继续分析：“但你最大的对手不是她，而是殷缭玉。”
殷缭玉，雍绝颜退出《十里塘》拍摄后，接替她成为女主的同龄女生。
“她也是今年艺考。”
雍绝颜懒得看一眼，“这些关我什么事？”
“好吧好吧。”
“继续谈杂志拍摄吧。”雍绝颜点点桌面，“你必须和杂志方说明，整个写真的风格、妆造，都要我们定，接受采访后，他们写的内容我也要审一遍，然后，我要加一部分关于陆景驰的内容，我亲自写。”
程颂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真的——？！”
“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好不好？”雍绝颜看她一眼，“怎么了？”
“你……”程颂欲言又止，“你要写他的内容，他公司同意吗？他本人知情吗？”
“你管他们干什么啊？”雍绝颜纳闷，“谁不服就让谁联系陆景驰好了，他敢不同意吗？”
“哈哈，好吧。”程颂点点头，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心想，原来她女儿谈起恋爱也这么恐怖。
不过颇有几分她当年的风范。
按说雍绝颜身上存在争议点，又正值黄巍勃的活跃期，很多大刊不太敢蹚这个浑水，雍绝颜不以为意，说：“内娱就是这样，小心翼翼的，真没劲。”
机遇只留给能抓住的人。
等几家大刊下定决心交涉时，程颂已经和一家中游杂志谈妥，他们没做过《京腔》相关的内容，还愿意给雍绝颜单人封面。
说到天下谁人不识君……
当初伊莎贝拉作为赞助商千金，千里迢迢来找雍绝颜，不仅仅是因为了解了陆景驰和她的嫌隙，想帮陆景驰道歉，作为赞助商千金，她不会这么容易被陆景驰摆弄，虽然陆景驰肯定使了点小手段，让她产生了亲自跑过来解释的想法，但她来也是为了亲眼看看雍绝颜
嗯可能也是真的想顺便在附近玩玩hh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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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