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人带着怒气的声音吓得毕余身子都软了，赶忙扶住椅子的扶手往上泰勒一下身体，解释：“小的什么也没有隐瞒。那青州商户的事小的之前也向上头报过，那个拿着一等腰牌的女子就在其中。公主似乎以为那商户行商手段不干净，所以才让付轶调查。”
那人问：“公主认识那青州商户？”
“小的不知。”毕余摇头，他在脑中检索自己知道的消息，喃喃道：“难道是公主在青州祭祀时认识了那商户？”毕余恍然，肯定道：“对，青州祭祀。公主之前去过青州，或许是那时见过那商户。”
“即便是见过，可公主为何会怀疑那商户行商手段不干净？只怕还是你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那人仍旧不信毕余如他口中那样无辜。
毕余否认：“没有，绝对没有，小的行事每一步都是照着上头吩咐做的。”
毕余不能背这个锅，他干脆把这些日子与付轶见面时说的话一并告诉眼前人。
那人听完却觉得另外一事蹊跷：“公主竟不愿救那女子，这可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许是，许是公主与那商户在青州之时就有过节，所以才留心与那商户有来往的人。”毕余有了借口，短暂地舒了一口气。
那人算是接受了毕余这套说法，不再询问公主查橘井堂的事。那人仔细思索后道：“那商户现在何处？”
“那商户现在平泽。”
那人道：“明日我派一个人同你去平泽见见那位拿着一等商户腰牌的女子。”
“那女子不在平泽，在瑞安。她还来参加了今日的宴会。”毕余怕那人又生出别的猜想，赶紧解释道：“小的带她来参加宴会，是为了让台宣查验那腰牌真伪。台宣的人最能分辨腰牌真假，所以小的才有了这个主意。”
“结果如何？”
“那腰牌确实是真的。”毕余如实回答。
“来历呢？”
“小的派去青州的人还未回来，只要有了消息，小的一定立马上报。”毕余在那晚醉坊阁酒宴散席之后便派人去了青州查王典的消息，只是山高路远一时之间还没有回音。
“那便明日，就在瑞安，我让人去见一见那女子。”那人定下。
毕余等了片刻，不再听到问话便主动起身告辞。
*
“毕老板，今日是何人要见我？这人可是真的能帮我救从安？”陈瑜打量着四周，小心翼翼问道。
今日，陈瑜本该按计划返回康平。她与魏启还未动身就被毕余拦下，听他说是有位旧识想见见陈瑜。陈瑜因陈从安的事心急如焚，所以拒绝了毕余，可又听他说是那人或许能帮上忙。陈瑜这才改了主意要来见见。
毕余道：“姑娘莫急，待那人来了你便同他说你妹妹的事，他自会帮忙。”
陈瑜在屋内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见屋外走来一身材高挑，眉目舒展的青年男子。
那人刚在门口站定，就已经把陈瑜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陈瑜眉头微蹙，右手藏在衣服下拇指捻着食指缓解莫名的不适。随后陈瑜与毕余一同起身迎接。不知为何没听毕余说明眼前人的身份。
毕余没有主动介绍，全因他也是第一次见眼前这个男子。
崔佺主动走到了毕余面前，道：“毕老板，真是让崔某好生挂念。”
毕余接道：“自那日分别，毕某也是十分牵挂崔公子。”
陈瑜如何看不出两人是在演戏，幽幽道：“毕老板与这位崔公子竟也能成忘年交。”眼前这两人单看外貌就觉得毕余比这个姓崔的大了十多岁，若是细问年龄只怕差了二十岁都有。
毕余与崔佺听出了陈瑜的话中意，两人止住了寒暄的动作一同看向陈瑜。
陈瑜的不适感再次升起，不过她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友善又纯真的看着两人，仿佛她刚才的话中并无深意。
“这位就是陈姑娘吧。”崔公子转身朝着正中的椅子走去一屁股坐下，见陈瑜和毕余还站着又道：“二位请坐。”
陈瑜和毕余一左一右坐下。陈瑜不知道这个崔公子目的没有说话。
毕余明面是崔佺旧识，也知晓他今日是为陈瑜那块腰牌而来便引出话题：“陈姑娘，你有所不知。崔公子可是与王典王老爷有些渊源。”
陈瑜看了一眼崔佺，道：“难道崔公子与王老爷也是旧识？”
崔佺倏地笑道：“陈姑娘猜错了，是我家中父辈与王典老爷是旧识。”
“原来是这样，那崔公子可知道王老爷可还有其他亲人？能否帮我引见一下，我也好将王老爷的腰牌交还给他们。”陈瑜道。
崔佺注视着陈瑜，道：“陈姑娘，那王典王老爷家中并无其他亲人。那块腰牌还是你拿着吧，也算是留个念想。”
陈瑜愣怔道：“怎会如此？”
“王老爷去往青州前家中已无亲眷。我听家中长辈说，他就是因此才会去青州，想要换个地方避免在家乡睹物思人。”崔佺解释完见她神色忧伤，又宽慰道：“王老爷知你人品贵重才把腰牌交给你，这块腰牌就是你的了。”
陈瑜垂头伤心，实际却舒了一口气。既然王典家中没有亲人，那他死亡之事关心的人也就少了。可崔公子的话是什么意思？陈瑜摇头道：“我想过了，这块腰牌好些很重要，我拿着它心里实在难安。所以我打算等我回了青州之后，把这块腰牌送回王老爷安身之处去。”
崔佺细细打量着陈瑜的脸，道：“姑娘想清楚就好。不过在这之前，或许姑娘可以用这腰牌帮帮自己。”
“崔公子这是何意？”陈瑜凝眉问询。
崔佺道：“我听毕老板说，陈姑娘近日遇到了一些事。或许这腰牌能帮帮姑娘。”
陈瑜眉尾轻挑来不及维持刚才的忧伤，目光便猛然与崔佺对上，只见他眼中仍是粘腻的探索意味。陈瑜又低头道：“崔公子可是听说了我妹妹陈从安之事。”
“略有耳闻。”崔佺道。
“敢问崔公子，我该如何用这腰牌救我妹妹呢？”陈瑜试探着问崔佺。
“家中父辈与王老是旧识，此事刚才已经说过了。但家中父辈与王老爷感情深厚姑娘想必未曾听闻。不瞒姑娘，崔某家中父辈在这湖州还是认得些朋友，若姑娘用这腰牌让家中父辈帮忙，他们自是义不容辞。”说着崔佺又道：“只是，崔家虽能助姑娘但我在家中人微言轻，无法动用家里的势力帮你。只怕还得姑娘想办法。”
“我与王老爷在青州相识，只怕贸然前往没人会信我。”陈瑜说完话后看着崔佺，只见他视线落到自己腰侧，陈瑜顿时明白了他今日的目的。她思考了好一会儿，缓缓取下腰牌，道：“我把这腰牌给崔公子，由公子转交家中长辈说明此事，可好？”
“姑娘信得过我吗？”崔佺问道。
陈瑜诚恳道：“毕老板的朋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崔佺笑着接过腰牌，“我今日一定亲自把腰牌交到长辈手中，待明日一定给姑娘一个答复。”
陈瑜谢过崔佺。毕余一直在一旁边当背景板，只待陈瑜交出腰牌后才开口一阵客套说话。待实在无话可说后，陈瑜主动提出回客栈。
毕余以他和崔佺许久未见为由，没有送陈瑜返回。
陈瑜离开后，崔佺斜歪坐在椅子上，毕余也不敢再坐着。
崔佺喝了口茶，“呸。”
一片茶叶贴到毕余衣服上。
毕余低头站在原地，不敢有别的动作。
“毕老板，你知不知道你惹事儿了？”崔佺漫不经心地问道。
毕余猛地抬头看向崔佺，摇头否认道：“小的没有，小的绝没有给上头惹事。”
“你昨日为何隐瞒陈瑜见公主之事？”崔佺问。
公主赏赐献礼商户，这件事人尽皆知，毕余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公主赏赐那些商户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上头都知道所以小的才没有说。”
崔佺看着他又问：“那你可知他们都说了什么？”
毕余回想陈瑜同自己说的话，道：“就是陈瑜请公主救他妹妹的事，此事上头也是知道的啊。”
崔佺轻呵一声，骂道：“蠢货。他们提到了金启攸。”
“金启攸？”毕余还是一头雾水。
崔佺见这人正在发蠢，更是生气：“你个蠢东西，难道真以为公主让付轶查你是因她与陈瑜有过节？你就没想过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金启攸？”公主怀疑金启攸之事与他有关？“可我与那金启攸素未谋面，如何查也不该查到我身上啊？”毕余不解。
“因金启攸之事，公主本就对青州和湖州商户往来很是在意。想必公主早怀疑那青州商户有问题，你倒了霉恰好买下他的药材交公主的差。公主让付轶查与那商户通商的人，你自然跑不掉。原本你什么也不做倒也没事，偏偏你个蠢货又是高价买药材又是带她去宴会。公主能不怀疑你有问题吗？”崔佺昨日听探子报了这些事，想清楚后心中不禁怒火中烧。
毕余也吓出一身冷汗，若是因他而真的让公主查出与金启攸勾结贩卖官粮之事，就算自己没参与其中那陪葬的也少不了他。他不敢背这事，继续否认着：“不会，公主绝对不知道。，就算公主知道了，她一个小小的公主，在朝中无权无势她也做不了什么。”
崔佺虽有些流气，但平时都只是让下人动手，可现在也被气得忍不住一脚将毕余踢倒：“她是无权无势，可若这件事被抖出去，难道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大人，大人我一时糊涂。陈瑜拿着一等商户的腰牌，我才给了高价。也因小的想验那腰牌是真是假，才会让她参加宴会。这些事都是我报了上头才做的。都是公主多疑又好管闲事，才会揪着金启攸的事不放。”毕余继续给自己解释着。
崔佺看着面前跪着的毕余，冷漠道：“你这次行事不严，且等着处置吧。”
毕余想起之前那些泄露秘密的人的死法，他怕了。“小的绝非故意，大人你开恩，救救小的。”
崔佺叹气道：“我知你是无心之失，可要处置你的不是我。”
毕余抓住崔佺话中对自己表现的善意，说：“崔大人，您救救我。”
“这样吧，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崔佺道。
毕余忙道：“大人，您说。”
“有些人最近让上头很是头疼，若你能帮忙解决了，那就能将功抵过。”
毕余头皮微紧，颤巍巍地问道：“何人？”
“冯学义是一个，金启攸也在其中。”
等崔佺说完好一会儿，毕余才确定其中没有自己的名字，身体陡然松了下来，立马答道：“我来想办法，我来想办法。”
崔佺又道：“你惹出来那件事，也得有个了结。”
毕余屏息瞪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崔佺。却见他抛着手中那块腰牌，一起一落。毕余瞬间懂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2章 将功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