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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张芷柔一向不愿看到楼里的姐儿们形成团体,以免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里应外合的影响楼里,因此对于平日里这些争风吃醋乃至针锋相对,张芷柔都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姑娘们之间矛盾频发,三五两日就得闹上一场,但身为掌柜的都不吱声,楼里其他众人自然不敢置评。

寻烟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称王称霸的。

这也是为何孟栾到了前院这么久,却只能勉强把人认齐的原因,作为新人有些好奇心乃人之常情,但若长期流露出结交意向,对张芷柔来说,这恐怕并非什么好事。

虽说那日托淳亲王及时相救,危机暂时得到解决,但自己如今孤身在局中,外头是个什么情形也一无所知,小桃离开至今尚无回音,一切只能等下次王爷来时再打听打听,在楼里也只能谨慎度日,除了私下里从贴身伺候的婢子嘴里挖出的各位姐儿的来路、现状和一些有去处的,其余有用信心堪称寥寥,更不用提各人的长期熟客这些信息了。

但孟栾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那张芷柔不愿意自己公开交际,私底下打听来不行?婢子身为劳役,本身知道的也十分有限,眼下这夏之可不就是送上门来的绝佳机会?

就连托词都有人替自己想好了,孟栾心中暗暗笑道,甭管这话是真是假,总归自己顺着说就是了。于是她顺势做出疑惑状:“熟悉前院人事?妹妹愚钝,还请问姐姐,掌柜的这是何意?难道认识完楼里各位姐妹还不够么?”

“妹妹这是哪里话?”夏之闻言,假嗔道,“掌柜的意思是,光认识这些要待客的姐妹们还不够,妹妹如今风头正盛,日后少不得有各位贵客慕名而来,平日里关起门来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要是在贵客面前,那是万万不能出一点纰漏的,所以......”

“张娘子让我和张妈妈一起,这段时日教妹妹一些‘待客之道’,”夏之看着孟栾逐渐有些发白的脸色,忍不住玩笑道,“妹妹不必如此惧怕,不过就是写仪态与话术罢了,最重要的,还是妹妹这脸蛋儿和身段,之前不是什么都不懂也拿下了那么个俊俏贵郎君?”

孟栾看着夏之脸上毫不掩饰的揶揄,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启齿的苦涩:“姐姐说的是.....只盼着,我能学到姐姐几分真本事才好,也好早日离了这虎狼窝......”

“嘘!”话还未说完,便被夏之急切打断,此时她已起身摁住了孟栾的肩膀,示意她先不要开口,再警惕地朝房门的方向望去,两人屏息听了半晌,确定门外没有什么异常响动后才缓缓回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

眼神不时扫向靠近楼道边糊了纸的窗户,不时提醒孟栾道:“妹妹当真是年纪小,还未经事,以后千万注意,莫要再在楼里说这些话了!”

“此番若是真让他们听着了,莫说你这正得宠的,便是连我也要一齐被拉去好生‘教育’一番,”她轻抚了抚胸口,继续小声道,“楼里人多眼杂,难免隔墙有耳,以后这些话,最后全部都忘掉,莫要再说出口了!”

瞧着对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孟栾只得低头应声:“姐姐教诲得是,”话音一落,她复又悲怆一笑,“姐姐有所不知,前日我听得身边的人说姐姐觅得如意郎君,不仅不嫌弃我们这样的出身,还愿意交完这赎身钱带姐姐出去,妹妹这心中何等羡慕......不瞒姐姐,这几日,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这以后得日子要怎么过,听着身边的婢子跟我说着以往那些姐妹们的经历,再瞧着今日寻烟的情形......”

“我只怕将来自己也成为这累累白骨的其中之一,生前连副干净身子都保住,死后哪还有什么体面尊严可言?多半是当那路边的孤魂野鬼,阳间不要,地府不收,生前身后都如这浮萍一般......”

一边说着,眼泪忍不住涌出眼眶,一时之间泫然欲泣,再配上苍白的脸色,饶是夏之这个见惯了腌臜手段自诩已经钢铁心肠的人也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她将自己的干净帕子递给孟栾,轻声细语的安抚道:“妹妹莫哭,何至于此?”待孟栾整理好面容,又递上新倒好的茶盏,“如今妹妹已是楼里的花魁,琼玉楼虽说是花楼,但这么些年名声在外,客人自是比外面那些下等窑子要好上不少的,寻常进出的基本都是斯文体面的,大多讲究‘脸面’二字,大多基本不会,也不敢跟楼里撕破脸。”

“何况妹妹如今身份在这,物以稀为贵,掌柜的自然会把你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的,别说那些寻常的恩客,便是有钱有势的,估计也不一定能如愿见着你,能让掌柜的吩咐你去接触伺候的客人定然非富即贵,不然妹妹以为那寻烟为何这么多年一直在楼里飞扬跋扈的还没人敢治她?”

“别的我不敢说,但妹妹不是前日刚迎客便遇见了个极品贵客,据楼里张娘子身边人透露的说,不仅英武不凡、出手阔绰,而且也愿意心疼妹妹,说句咱们姐妹俩掏心窝子的话,咱们楼里这么多姐妹,有谁刚开始接第一个客人便能攒下如此丰厚的私房还不被掌柜的盘剥的?可见妹妹这个贵人不仅有钱有情,当还有权。”

孟栾闻言疑惑似的眨了眨眼,长睫上挂着的泪珠欲掉不掉,好不可怜,夏之见其情态,以为她没有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只“哎”了声道:“这小妮子,当真单纯得很!你那客人,要是只有钱,没有其他能让掌柜的屈服的东西,以掌柜的雁过拔毛的性子,见着你那么多的私房,会捏着鼻子认下那是你的?”

“所以姐姐才道妹妹好运道,”夏之收回眼神,有些缥缈的望向窗外,“妹妹可知,楼里这么多年为何姑娘们只进不出,没有一个能为自己赎身的?”

“可姐姐你不是已经......”孟栾想着她这话说得不对,正想提醒纠正,却被夏之打断,“我明白妹妹的意思,但哪怕我,也是由官人出钱才能顺利出去的,”她伸手指着窗沿和房内华丽的装潢,“妹妹你看,这楼里雕梁画栋,一砖一木都是用的蜀西梁山深处的名贵材料制成,每日琼浆玉液,哪样不是靠着姐妹们的血汗钱才得以实现?”

“终日披着华丽袍子,行着毫无尊严的皮肉生意,但凡有些想法的,谁不渴望出去像个寻常百姓一样活着?”

后面的未尽之语,孟栾却是听懂了,从今日与寻烟对峙时得到的信息来看,张芷柔只管楼里姑娘们的吃住和穿衣,基本不发银钱,不仅不发,甚至还会严加管束恩客们赏给姑娘们伺候的私房,以致大多数人在楼里蹉跎半生,也难以筹到自己的天价赎身钱,等到年岁渐长,容貌不在后,更会失去仅存的优渥生活,成为楼里干脏活、杂活的奴仆,因着签的是死契,便是任人拿捏,生是这楼里的人,死是楼里的鬼,一辈子也逃不出这龙潭虎穴。

思及此,孟栾心中止不住升起一丝丝悲凉之意,不是为己,而是为这琼玉楼里的女子们,倘若自己不是朝廷命官,没有淳亲王的及时庇护,自己或许真如编造的身份经历那样,从寻常百姓家的普通儿女被迫成为花楼女子,大概从此终生不得解脱。

“所以楼里的姐妹们才说姐姐好福气,”片刻后,孟栾轻声开口道,“不仅得了个姐夫的青眼能赎身出去做个寻常妇人,听闻姐夫还是个读书人,姐姐日后脱离这苦海出去了,指不定还有多少福气在后面等着呢,这楼里,宠爱、名声、甚至钱银这些,都是虚的,只有能清白着走出去好好当人,这才是实的。”

“妹妹说的是,”聊到自己的夫婿,夏之眉梢悄然攀上喜意,听得孟栾说起楼里有关于此的传闻,只有些羞恼的嗔道,“什么读书人,不过就是刚刚拿到举人身份罢了,我初初认识他那会儿,他还只是个面黄肌瘦的秀才呢!”

“瞧姐姐这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举人就跟锅里下的饺子似的见者有份呢!”孟栾调笑道,“别说举人了,便是秀才,那也是打着灯笼难找的,现在但凡读过点书的,谁不想去考个功名回来?哪怕不做官,也能在这十里八乡做个乡绅老爷,至少一辈子衣食不愁了。姐姐可别再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此等有情有才的男子,便是外面良家女子也是争着抢着要嫁的,若不是姐夫爱重姐姐,此等好事,怎落到姐姐头上?”

谁知听了这话夏之也并未开怀,只唉声叹气道,“妹妹有所不知,范郎虽是进士,但家中情况实在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