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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夏之的房间在琼玉楼第三层,张芷柔为严防姑娘出逃,索性将楼里所有姑娘们的住处都安排在了前院后面一排房间里,前院第一排房间则留着专供待客用,由此形成了后院与前院夹击之势。

不过即便如此,哪个姑娘能够住在哪层哪处房间,这其中也大有讲究。

孟栾坐在夏之房里,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望着外面辽阔的窗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后又向夏之诚恳道:“方才之事,实在是多谢夏姐姐了。”

说着便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准备朝旁边的夏之行一礼,身子还未完全蹲下,便被赶忙扶了起来。

“妹妹这是哪里话?”夏之语气轻柔,不复之前与寻烟对峙时的冷硬,“一开始我不就说了,的确是受张掌柜所托,来为妹妹解围的,妹妹若实在要谢,便去谢掌柜吧。”说罢,又哼笑了一声,“更何况你我同为楼里谋生的姐妹,互相帮衬乃是常情,今日不过一个小忙而已,何至于妹妹如此记挂?”

看着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孟栾对此却有些摸不着底细起来,“可那寻烟,好歹也是…… 如此严格的处罚,当真无事么?”

看着孟栾脸上藏不住的忐忑,夏之却不慌不忙的,虚扶着孟栾坐好,眼风示意房里其他婢子全部退了出去,才悠然道:“妹妹无需担心,这寻烟落得今日的下场,也算罪有应得。”

滚烫的茶水沁润出飘渺水汽,在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中氤氲了夏之的眉眼,“今日这么大的动静,楼里能接客的姑娘大半都来了,加上身边和前堂伺候的婢子,前院几乎泰半的人都来看了这个热闹,妹妹以为,以掌柜的耳目,她会不知道么?”

这个道理孟栾当然明白,她只是没料到,寻烟虽已是过气花魁,但毕竟这么多年在楼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长红这么久,怎么也有几个自己长期来往的熟客,张芷柔竟没有丝毫顾及,就这么直接地把人处理了。

在左肃政台和刑部时虽已见过形形色色的案子,但有些毕竟属于极端个案,如张芷柔这般表面寻常模样出手却如此狠辣的,别说普通人,便是那些重刑犯,能做到如此轻描淡写面不改色的,也寥寥几人。

思及此,心中的弦不由得绷紧了几分,只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哦?那夏姐姐的意思是......今日对寻烟的处罚是掌柜的授意?”

听到这略显稚嫩又有些犹疑的问话,夏之轻嗤一声:“那不然呢?没有掌柜的意思,楼里谁敢对她寻烟指手画脚?”

“从前寻烟一直在楼里作威作福的,不就仰仗着有掌柜撑腰么?可这如今嘛......”夏之微微侧身头,精亮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孟栾一眼,才道:“有了更好更壮的摇钱树在,谁还愿意天天为她擦屁股?”

“这劳神费力的又得不了多少好处,何不直接快刀斩断来得干脆呢?妹妹说,是也不是?”

果然,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混得开的,绝不会是吃素的,孟栾在心里暗道,一番话下来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向她展现张芷柔的绝情,吹捧自己的同时还不忘暗暗敲打一番,果真跟面上这幅浓丽如泼墨的皮囊表里如一。

只可惜,夏之面对的不是什么失足落水与亲人离散而流落到琼玉楼的孤女,而是审理过形形色色无数案件,能肩挑大案孤身入局的京都御史。

夏之本以为这初来乍到小姑娘才经历过与寻烟的针锋相对,又听着自己方才那番话,不说吓得心神不宁,但多少也会惴惴不安才对,可谁知对方闻言只是摩挲着茶盏边沿,眼神都不曾抬起,淡笑道:“姐姐说的是,如今张娘子得了姐姐这么大个倚仗,怎还有其余经历顾得了其他?妹妹瞧着姐姐房里这精致的装潢,还有这窗外开阔的景色,足可见张娘子对您真是千般上心万般疼爱的,妹妹没有福分,还想着能向姐姐讨教几招,以便日后能得些许姐姐这样的造化呢!”

这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话夏之怎么会听不出?不过又有谁不喜欢听吹捧自己的话呢,何况夸赞自己的对象还是楼里进来炙手可热的花魁,这几日琼玉楼上上下下,谁不知那张芷柔把这书隐当成宝贝一样供着?

可就算如此又怎么样,她书隐的吃穿用度还不是比不上自个儿这么多年的积累?更何况眼下冯郎已交了完整的赎金,只等着算好良辰吉日,自己便能脱离这苦海摇身一变去做富太太了,这小妮子任凭她再怎么得宠,不还是要在这楼里继续被千人骑万人跨的?

一时之间夏之脸上本就隐隐的得意像是要藏不住了似的,她拿着帕子轻轻捂住了自己明媚的面庞,娇羞的情态衬得其面色更加红润,只软了声笑道:“妹妹说的哪里话,我也不过是运道好,在楼里待的时间久了,才慢慢熬出头的,眼下妹妹刚来便得了贵客欢心,张娘子恨不得将妹妹当成眼珠子一样看着,何愁没有机会?”

说完她又倾身朝孟栾靠近了一点,脸上带着些莫测的意味,“我算是瞧出来了,书隐妹妹这嘴啊,可不是一般的严实。”

嗯?这话说得孟栾一头雾水,“姐姐此话怎么讲?”

“啧,”夏之瞧她这幅懵懂样,心道这小姑娘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楼里可都传遍了,都说妹妹福气忒好了,头一次伺候的客人便是有钱有势的,不仅能让张娘子乖乖听他的,还给了妹妹如此丰厚的赏钱,哪像我们这些苦命人,不知要攒多久才能攒到这笔私房呢......”

正待孟栾欲出声打断时,她话题一转,“当然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据说这位客人不仅年富力强,还有那张脸哟,俊得能去隔壁馆子里当招牌了!”

孟栾内心惊诧,心道王爷素来谨慎,当日也是在包间里并未出现在众人面前,夏之这些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见她一脸惊讶又有些疑惑的望过来,夏之便知自己差不多说中了,便兀自继续道,“见妹妹这幅神色,想来姐姐是说中了?哎哟,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楼里这么多姐儿,谁□□的时候不想找个俊朗的春风一度啊?可琼玉楼的规矩妹妹也知道,寻常人家的干净哥儿谁能出得起咱们头夜这天价的钱?最后要么是脑满肠肥的二世祖,要么是褶子能夹死苍蝇的老男人,这又有钱又俊的客人简直比瞎子摩灯还难找,竟然就被妹妹这□□当天给撞上了,这几日楼里不知有多少姐妹酸得想倒牙呢。”

这番有些带着酸味的话未曾怎么引起孟栾的注意,她倒是关心另一个问题,“这么说,楼里的姐妹都知道了?可我分明记得,当日那客人是坐包房里的呀,楼里其他姐妹又是从何得知这客人的摸样的?”

说到这,夏之不无得意地道:“如何得知?咱们这些不近身伺候的自然没法当面瞧了,但楼里除了妹妹,他总归还是要见掌柜的不是?”

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孟栾了然。

心里的疑问和担忧得到了解答,不过夏之这样的人精,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茬,少不得又得想一番说辞出来掩盖身份,于是只能作出一副小女儿难为情的神态,“原来如此,只可惜我没有这样的眼福......”说着,轻轻咬了咬唇,静默片刻,待夏之等得快不耐烦了,才期期艾艾的嗫嚅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从前未曾经历过这些......那晚心里实在太过紧张,一直不敢抬头,连贵人是何模样都未仔细瞧真切,总归不过一张嘴两个眼和两只耳的,应该......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哎哟我的老天爷哪!”夏之听到她这番话,瞬间激动起来,“那身长八尺有余,脸俊得能迷倒一大片人的贵客!你二人单独相处一整晚,妹妹竟然没看清?”

话都已经这样说了,孟栾自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点头,只见夏之恨铁不成钢似的连拍了几次桌子,试着小声安慰道:“姐姐不必可惜,妹妹听闻姐夫也是个十里八乡闻名的俊后生,日后随姐夫出了这楼里,还愁没有看美男子的机会?这楼里遇见的终归只是过眼云烟,一碰便散了,哪有你们真夫妻来得实在?”

“再说句僭越的,若是姐姐哪日真想看俊男人了,让姐夫请个戏班来府里唱一出不就能瞧见了?何必为这错过的一两个惋惜呢?”

听到孟栾提及自己的未来夫婿,夏之原本有些懊恼的神色又渐渐平和下来,脸上浮出丝丝甜蜜,原本拍桌子拍得有些红的手掌停下,慢慢抚上了桌沿,声音也低了些,“瞧我这爱看热闹的老毛病又犯了,一时激动有些失态,妹妹莫要见怪才好。”

孟栾摇了摇手,示意自己并未放在心上,夏之继续道:“妹妹初来乍到的,有些事怕是听旁人讲得也没法听个完全,今日邀妹妹来我这,本来也是受掌柜之托,让妹妹快点熟悉前院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