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京市的天空还沉浸在最深沉的墨色里。
秦家庄园的私人停机坪上,一架通体漆黑的湾流G650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行、降落,连引擎的轰鸣都被抑制到了最低。
秦默拒绝了闻讯赶来的管家的迎接,只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他独自一人走在被月光浸润的石板路上,身上还带着跨越了十几个小时航程的微凉风尘。
庄园静谧得能听见夜风拂过花瓣的簌簌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泥土与植物清香的空气,让他紧绷了近两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他用指纹解锁,推开主宅厚重的橡木门,动作轻得像一只归巢的猫。
整个大厅都沉睡在黑暗中,只有几盏地灯投射出朦胧的光晕。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上二楼,脚步落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推开主卧的门,一股混杂着他自身雪松气息与大狗绒毛暖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借着从落地窗外洒入的清冷月光,秦默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上。
那里,一个巨大的、雪白的毛绒团子,正毫无防备地霸占着他的枕头,睡得四仰八叉。
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随着均匀的呼吸,无意识地轻微摆动着,甚至在他俯身靠近时,尾巴尖还调皮地扫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微痒。
秦默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那团雪白的毛球上,一路的风尘与冷硬,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声地抚平了。
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连带着唇角也微微扬起。
也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上。
深色的紫檀木门板下方,几道崭新而凌乱的抓痕在月光下分外清晰。
划痕很浅,并非撕咬,更像是用爪尖在那扇无法打开的门上,一遍遍徒劳地、焦躁地扒拉过。
秦默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胸口像是被那几道抓痕烫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带着酸楚的紧缩感。
他再看向床上那团毫无防备的身影时,眼底最后一点商场上的清冷也尽数褪去,只剩下近乎满溢的怜惜。
他没有再犹豫,无声地脱下那件带着风尘与寒意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没有开灯,更没有去惊扰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只是悄悄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床垫因重量而微微下陷。
殷烈正沉浸在混沌的梦境里。
龙魂的本能让他即便在熟睡中,也维持着一丝对周遭环境的警惕。
然而,一股新鲜而浓郁的、如同在雨后雪松林中穿行时才能闻到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将他整个包裹。
这股味道太熟悉,太具有侵略性,也太……令人安心了。
他没有醒,紧绷的神经却在瞬间彻底松懈。
身体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无意识地朝着那股气息的源头和温暖的热源蹭了过去。
他哼唧了一声,毛绒绒的脑袋在柔软的床单上拱了拱,最后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枕头——秦默的臂弯,然后心满意足地将整个脑袋都靠了上去,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哼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帘,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殷烈在一片极致的温暖与安稳中悠然转醒。
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却瞬间僵住。
映入眼帘的,是秦默那张被晨光柔化了轮廓的英俊脸庞。
男人正垂着眸,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而自己,正结结实实地枕着对方的手臂,半个身子都赖在对方怀里。
“轰——”
上古龙神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殷烈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慌的“嗷呜”,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床上弹起。
以电光石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冲回了房间角落里属于自己的那个豪华狗窝,一头扎进去,用屁股对着秦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只是那对耷拉下来,却控制不住微微抖动的飞机耳,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秦默看着那团企图“销毁证据”的白色毛球,终于忍不住,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他也不点破,慢条斯理地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狗窝旁。
宽大的手掌覆上那颗毛绒绒的脑袋,轻轻揉了揉。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的声线贴着耳廓滑过,仿佛带着一种能让灵魂都为之安定的震颤。
那股安抚的力道,轻易便顺着殷烈竖起的耳尖,一路抚平了他炸起的每一根毛。
早餐时,餐厅的气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殷烈趴在自己的专属餐垫上,面前摆着管家精心准备的和牛,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耳朵始终悄悄地立着,捕捉着秦默那边的动静。
秦默优雅地用完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站起身,就在殷烈以为他要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房时,他却做了一个出乎龙预料的动作。
他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纯白衬衫的袖扣,然后是领口,一颗,两颗。
他随手将刚换下的、还带着他体温的衬衫脱了下来。
在殷烈错愕的注视下,秦默慢条斯理地抬手。
那件柔软的、浸透了雪松气息的白衬衫被他随手一抛,不偏不倚地,落进了殷烈的狗窝里。
“愚蠢的人类!谁要你这穿过的脏衣服!这简直是对本座的侮辱!”
殷烈的识海里瞬间掀起狂风骤雨,龙神的咆哮震耳欲聋。
然而现实中,他只是僵硬地看了一眼窝里的衬衫,然后高傲地扭过头,用后脑勺表达着自己的不屑。
直到秦默走进书房,那扇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殷烈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确认周围再无旁人。
他悄悄地、做贼心虚地爬回自己的窝,用鼻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件衬衫。
一股比整个房间更浓郁、更鲜活的、属于秦默的味道,瞬间将他包裹。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飞快地将那件衬衫拖到窝里最深处的角落,用爪子仔细地铺好,然后将整个毛绒绒的脑袋都深深埋了进去。
鼻尖紧贴着那片还残留着男人体温的布料,满足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书房内,秦默并没有在处理文件。
他面前的副屏上,正清晰地播放着来自狗窝隐蔽摄像头里的实时画面。
他看着那只口嫌体正直的大狗,将他的衬衫当成宝贝一样藏起来,然后把脸埋进去,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秦默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向后靠进椅背,整个人的姿态都因这极致的满足感而彻底放松下来,连指尖都带着一丝愉悦的慵懒。
这场无声的较量,他完胜。
他心满意足地关掉了监控。
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敛得干干净净,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毫无波澜的平静。
“安德烈。”
“关于天青生物制药的收购案,可以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