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春走进房间,那句小白还未喊出来,脖子上就被尖锐冰凉的兵器抵着,他垂眸一看,果然是小白的血冥镖。
他的小白是真生气了啊。
谬白看着尤春那一双时常笼罩着忧郁之气的绿眼睛,他其实挺喜欢这双独特的眼睛的,但想到这双眼睛今天温柔地注视过别人,他心里就生出厌烦之感。
靠,之前都没有这样的感觉,老子要被搞神经了。
谬白在心里咒骂着,他还不想让尤春知道自己在受对方的牵扯。
这一切都怪眼前这个矮小的男人。
谬白暴露他傲慢无情的一面。
越想越生气,握住血冥镖的手也逐渐用力刺下去,细腻脆弱的皮肤破了口,慢慢渗出血液。
尤春也意识到谬白没有开玩笑,他眼睛里藏着杀机,他要杀死他。
但就算意识到这一点,尤春也没有作何反击,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等谬白处置。
其一,他没那么轻易就死了,其二,他再给小白一个改错的机会。
谬白见尤春如个木偶般任自己摆弄,只觉没趣,一把收回血冥镖。
“老子也是疯了,居然拿血冥镖对着你。”
谬白一边说,一边想去找手帕擦镖,可他从来都不带那玩意儿啊。
尤春把一个绿色并绣有绿色藤蔓的手帕递给谬白:“给。”
谬白瞥了眼,没有接,拿着镖在谬白的衣服上蹭了蹭,擦掉污秽。
谬白:“呵,老子不稀罕用,侮辱老子的镖。”
尤春肉身年龄的确不过二十几载,的确年轻,可他的本体年龄却大了谬白百岁,早就是老油条一个,情绪稳得一批。
唯独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喜悦之情。
“小白是吃醋了?”
“吃醋个屁啊,吃醋,我才没有吃醋。”谬白应激地立马开口反驳。
吃醋?
他纵横情场多年,他会吃醋?
不过是个男人而已,这个不顺眼,就拜拜换下一个就好了。
要说烦,他不过是烦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沾染,弄脏了就恶心死了。
谬白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很恰当的借口,连他自己都被骗过去了。
谬白恶狠狠地盯着尤春:“我告诉你,你要是跟别人搞就趁早给我滚蛋,我看见烦,也嫌恶心。”
“我不跟别人走,我只跟小白走。”
尤春温柔地回答谬白,想要安抚他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情绪。
谬白恹恹地命令道:“那就给我安分点,别惹我。”
“好啊。”尤春笑眯眯地点头,“小白还有什么吩咐?”
谬白见对方这么顺着自己,也找不到理由发脾气了,他转身坐在大床上,手撑在床上,身体往后仰,双腿交叠在一起,懒洋洋地说:“过来给老子按下腿,白跑了一趟,啥事没发生,没意思。”
尤春乖乖地走过去,蹲在谬白的面前给他按腿,目光却一直落在谬白的脸上。
谬白没有低头去看尤春,却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尤春。
很好,还是那个崇拜仰视他的眼神,他骨子里顽劣,他从一开始就被这种执着疯狂的意念给吸引,不然尤春不会入他的眼。
室内静悄悄的,谬白觉得不舒服,他在家都要把电视音开得大大的,他叫尤春开口说话,仿佛忘了刚想要把尤春杀掉的事。
谬白拿腿蹭了一下尤春:“喂!安静死了,说会儿话。”
尤春一把抓住谬白的腿,按住不让他动,盯着谬白的腿怔了怔,才温柔地回答:“小白想听什么?”
谬白眼眸转动,然后坐直,低头,再拿手捏住尤春的下巴,让他仰视着自己,半开玩笑半威胁地问:“你不是跟那个女人聊得挺开心的,不如讲讲你们聊了什么?”
尤春淡淡地开口:“好啊,小白想听,那就说给小白听。”
谬白等着尤春开口:“……”
尤春:“我问她多大了?是怎么来到韦尔奇庄园的?有没有兄弟姐妹?”
谬白冷笑一声,嘲讽着:“呵,你了解的还挺多,查户口呢?”
尤春眸光微动:“是啊,想查查她是什么身份?是人还是……”
谬白听着尤春的话,意识到了什么,他松开手,盯着尤春的绿眼睛,发现他没有说谎。
谬白正经起来,说:“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是异族人?”
尤春依旧很平静,没有一丝恐惧之感:“有这个可能。”
谬白现在对什么异族人不太感兴趣,他反而对尤春很好奇:“你怎么发现的?”
尤春一直不作声:“……”
谬白:“如果之前尤耿是因为你认识久了才发现他异族人的身份,那说得通,可这次我们来这里不过几天,你怎么发现她不同寻常的?”
尤春却气定神闲地回:“我连你的毒都能解出来,我当然能发现异族人的不同,他们身上会散发出不同于常人的气息。”
小白还没有彻底依赖他,他不能暴露身份。
谬白半信半疑地调侃:“啊……原来是有个狗鼻子啊。”
他知道尤春没说真话,但那又如何,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尤春是在帮他,帮他早日完成升S级队员的狩捕任务。
尤春不在乎谬白的玩弄:“可以这么说。”
谬白:“既然你要管这件事,那你就跟紧了,别到头来让人空欢喜一场,很扫兴啊。”
尤春:“好。”
谬白说完起身,进入卫生间洗漱去了。
尤春还依旧蹲在床边,眼睛望向窗外,一根细小的绿色藤蔓慢慢往外伸延。
安静的卧室里响起一声微弱的男声:“去吧。”
第二天一早,谬白睡到了天光大亮,直到耳边传来手机的电话铃声。
“叽哇哇,叽哇哇,一起来跟我发癫啦……”
一旁的尤春听见这个铃声,都有些发懵地呆坐了一会儿。
【小白现在喜欢这款了?!】
谬白啧了一声,他有起床气,最烦被人打扰睡觉了
“谁啊?谁啊?这一大早的,神经。”
一边骂着,一边接起电话:“喂,谁啊,神经病啊,打什么电话?不知道发消息啊?”
谬御浩严肃冰冷的声音传来:“是我。”
“老子管你是谁!”谬白随口骂了句,反正打扰他睡觉的都不是好货。
谬御浩这下真有点发怒了,压着嗓子喊道:“是你爹。”
谬白冷笑一下:“我没爹,我爹早死了。”
谬御浩的怒火彻底被激起了:“谬白!老子没跟你开玩笑。”
谬白拿开手机,看了看屏幕,发现备注打着【死老头】三个字。
还真是死老头谬御浩啊。
但那又怎么了?
死老头更该骂,他不以为然,还叨叨:“能不能声音小点,吵着我耳朵了,真没素质。”
谬御浩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一会儿:“……”
谬白:“喂,死老头,说话,不说我就挂了。”
谬白刚说完就给挂了,毕竟他一向没耐心。
而在谬家老宅书房的谬御浩气的说不出来一句话,憋了好久才骂道:“这个死崽子,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
一直静默跟在一旁的裴玉萧则小心请求:“家主,要不我试着给二少打一打吧。”
谬御浩无奈地摆摆手:“算了,你来吧,问一下他的文件送到没有?如果没有,那他是该想想这个月的药了。”
裴玉萧只是听命地回了声:“是的,家主。”
随机又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谬白也就猜到了谬御浩打来这通电话的来意,只不过他运气不好,偏偏是他有起床气、心情不好的时候。
而谬白这个人是谁不随他心意,他就可以抛弃谁,不给谁好脸,毕竟人生短暂,干嘛要犯贱。
谬白站起身,拿起手衣服往身上一套,才接听电话:“喂,老头,别说话了,我直接告诉你吧,你的文件我还没送。”
裴玉萧雄浑的声音响起:“二少,是我。”
谬白也习以为常,顿了一下,又道:“啊,是裴老头啊,咋的,又当传话筒了?”
裴玉萧在谬家待了三十年,对于父子两人的习性都非常熟悉,但他不会讲废话,谬御浩不喜欢,所以他只说:“二少,家主让我告诉你,如果那份文件还没有送到格瑞斯家主的手里,那你这个月的药是该考虑考虑了,毕竟离毒发时间也不久了。”
谬白嗤笑一下,就只会拿这招来框老子,老子告诉你们,也就现在老子想活着,哪天老子想死了,你们看看这招还框得住老子不?
这话一出,裴玉箫抬眼望了一下谬御浩,接着继续平静地说:“二少别说笑,命还是重要的。”
这话其实有点戳疼谬白了,这么多年他何曾得到过温情和爱,有谁觉得他命重要?
入了谬家,谬御浩拿他当工具,谬溯是他血亲仇敌;出了谬家,他又在为了狩捕异族而风里来雨里去,他的命重要吗?
想明白之后,谬白异常冷漠回答:“老子的命不重要,但要怎么样还是老子自己说了算。”
谬御浩一把夺过裴玉箫的电话,说:“管你要死要活,反正你的命现在还握在老子手里,别太猖狂!”
谬御浩骨子里就是个凉薄的人,就算他听出了谬白话里的不甘,他也不在乎,他只在乎他的事完没完成,他要的结果拿没拿到。
话落,谬御浩抢先挂了电话,把手机啪的一下砸在桌子上,手机屏幕裂出一道痕。
裴玉箫对此无话可说。
另一面的谬白也怒气上头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摔,低骂道:“靠!”
下一秒,一双微凉的双手顺着他的腰缠绕上来,围成一个圈,把他抱在怀中。
谬白低头,凝视着那双纤细的双手,他内心深处高耸的围墙在这一刻倒塌一角。
尤春黏黏腻腻的声音响起:“小白,你的命很重要,起码于我而言,如果以后有谁再说你命不重要,我就……”
“杀了他……”
“哦?”谬白听到这么骇人耸闻的话,没有觉得恐怖,反而很有兴致,半开玩笑地说:“那不是也要杀我?”
尤春摇摇头:“如果小白真想死,那也不行。”
得问问他答不答应啊。
谬白是他化为私有的个人物品,带着他对人世的幻想。
他怎么会允许小白就这么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