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香港海风潮热,漫过德瑞国际学校气派规整的校门。午后阳光炽烈,席疏钺静立在台阶之下,周身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冰墙,将周遭的喧嚣尽数隔绝。
他发色浓黑,唯有光线掠过发丝时,才会晕开一层深邃的藏蓝,如同沉寂在深海里的暗浪。同色系的眼眸缀着细碎银闪,眼底却寻不到半分温度,只剩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漠然。一米九二的身形颀长冷峭,肩线利落凌厉,垂在身侧的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线条完美得抓人目光。耳垂与耳骨分别嵌着一枚碎钻银钉,低调又带着几分冷锐,整个人生人勿近,透着漠视一切的冷淡气场。
这般阴翳偏执的性格,是不幸的原生家庭与惨痛过往造就的。席父风流薄情,常年沉溺享乐,在外留有不少私生子,家族内部纷争不断,各方势力一直暗中觊觎着他和妹妹。席疏钺心底最深的阴影,来自儿时母亲难产的那一天。母亲病危之际,执意要见儿子最后一面,借着席家私人医院的特殊权限,年幼的他守在病床边,眼睁睁看着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
弥留之际,母亲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反复叮嘱他务必护好刚出生的妹妹席疏月。家中局势凶险,旁支与一众私生子虎视眈眈,一旦失去庇护,兄妹二人都会深陷危险。也是在这天,席疏钺亲手为妹妹定下名字。破碎的家庭、暗藏的杀机,再加上亲眼目睹至亲离世的画面,一点点磨去了他心底的暖意,养出了他阴暗、偏执又寡情的性子。校门口往来的学生都下意识绕道而行,没人敢上前打扰。
直到钟寻朔逆光走来,打破了这片凝滞的氛围。
他有着一头蓬松柔软的深金棕色卷发,看着便格外细软好摸。一双茶色眼眸清亮动人,像是揉碎了漫天星辰落于其中,眼底裹挟着慵懒肆意的桀骜。一米八八的身形挺拔舒展,气质松弛却自有锋芒。他耳间的配饰十分惹眼,耳窝嵌着一枚橘色玫瑰切耳钉,耳廓两侧的两颗恶魔钉张扬醒目,将他不羁的气质衬得淋漓尽致。
钟寻朔自幼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早年他的父亲根基不稳,不断遭遇暗杀威胁,为了保全他的性命,便将他托付给世交好友,让他长期寄养在席家。那段朝夕相伴的时光,是他童年里最安稳快乐的日子。后来席疏月降生,小小的奶娃娃总跟在两人身后,为平淡的生活添了不少趣味。变故在他十一二岁时骤然降临,心脏旧疾突然急剧恶化,情况万分凶险,家人连夜安排他远赴国外接受治疗。临行仓促,两人来不及好好道别,就此断了所有联系,一别便是数年。
在海外疗养的日子枯燥又压抑,无数个胸闷难眠的深夜,音乐软件上一位从不露脸的神秘博主,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对方发布的翻唱与纯音乐舒缓治愈,低沉磁性的声线总能抚平他心底的烦闷。五一期间,这位博主难得开启短时直播,调试麦克风时,镜头无意间扫过一截手腕,那双手骨相绝佳、肤色冷白,恰好戳中了身为颜控、声控兼手控的钟寻朔。这个画面,也被他牢牢记在了心底。
此刻目光无意间扫过席疏钺的手,钟寻朔的茶色瞳孔猛地一缩。眼前这双手的轮廓、骨节与腕线,竟和当年直播里的模样高度重合。心底掀起一阵诧异,但他很快便压下了这份荒唐的猜想。眼前的席疏钺冷漠疏离,周身萦绕着阴郁的戾气,和曲风温柔、音色治愈的博主判若两人。况且分别多年,两人早已褪去少年稚气,模样与心性都发生了巨大改变,单凭一双手相似,终究只是巧合。
收敛好纷乱的思绪,钟寻朔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好久不见,席疏钺。”
席疏钺长睫微颤,漠然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波澜,没有开口,只是侧身示意他跟上。两人并肩走在校内的林荫道上,一冷一弛的气质形成鲜明反差,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安静的氛围没能持续多久,一道火红的身影带着一阵疾风,急匆匆朝着席疏钺奔来,顺势扑进了他的怀里。嗅到熟悉的清甜气息,席疏钺本能地抬手,稳稳将人接住。
来人正是席疏月。她一头火红烫金大波浪卷发张扬明艳,衬得巴掌大的脸蛋精致夺目。柳叶弯眉,小巧鼻尖,殷红的唇瓣格外动人,两颊泛着自然的霞红。圆润的耳垂上戴着一枚满钻玫瑰结耳钉,碎钻在阳光下流光闪烁。她自小被兄长倾尽所有呵护纵容,家世、容貌、学识样样拔尖,在顶层圈层的环境里长大,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面对旁人时难□□露出几分傲气。但她本身足够优秀耀眼,完全配得上这份恃宠而骄。
席疏月扶着兄长的胳膊站稳,气息还有些急促:“哥,老师安排我把学生会的新生报名表送过来,我怕耽误事情就跑快了些。”
“慢点跑,别摔了。”席疏钺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语调里是对外人从未有过的迁就与温柔。
席疏月抬起头,视线越过席疏钺,落在了后方的钟寻朔身上,儿时的记忆渐渐清晰。钟寻朔看着她,眼底漾起戏谑,慢悠悠开口:“好久不见,小西瓜。”
这个伴随童年的外号让席疏月瞬间炸毛,当即扬着手就要上前打闹。席疏钺轻轻抬手隔开两人,动作温柔,态度却不容置喙。席疏月悻悻停下动作,收敛了顽闹的模样,认真询问道:“你身体怎么样?这么多年调养,心脏都彻底好了吗?”
钟寻朔抬手轻触了一下耳畔张扬的恶魔钉,语气松弛坦然:“差不多痊愈了,没什么大碍。”
“那就太好了。”席疏月放下心来,想起还有任务在身,连忙挥手道别,“我先回去交差了,晚点再找你们聊天。”
说完,她便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火红的身影渐渐远去。席疏钺望着妹妹的背影,眼底浮起一瞬极浅的温柔,转瞬又被沉沉的暗沉覆盖。母亲临终的嘱托、家族暗藏的危机,多年来始终悬在他心头,守护妹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片刻后,他收回所有心绪,转头看向身旁的钟寻朔,嗓音低沉冷淡:“走,带你报到、领校服、进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