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有应声。
她便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又拿巴掌哆了哆他的脸,只那呼吸匀称,正是睡熟的模样。
钟苓宜这才卸下那副乖巧的面具,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将那帘子掀开一道缝,探头往外张望了一眼,确认外头没人,便撮起嘴唇,低低地吹了声口哨。
做完这些,她又缩回头来钻进帐子里,斜着眼去瞧那昏睡不醒的谢琰。那谢琰虽睡得死沉,可看那大红寝衣腰下之处,不知几时竟鼓起老大一蓬来,高高地撑着。
钟苓宜先是一怔,待醒过神来,晓得那是甚么东西,登时呀的一声,两手急忙捂住眼又羞又恼,抬脚便朝他腿上踢了一脚,嘴里恨恨地骂:“好个不正经的,睡着了还这般下作!”那脚踢下去,他纹丝不动,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她便更恼了,又踢了一脚,却也不敢使力,怕真把他踢醒了,那可了不得。
她气哼哼地扯过一旁的被子,兜头往他身上一蒙,眼不见心不烦。
帐外忽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掀开帘子探出手去,将外头那个脸都变了色的人拽了进来。
“嗳呀——”沁绿被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包袱差点甩出去。钟苓宜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又将帘子重新拉好。
沁绿本就吓得腿肚子转筋,好容易站稳了脚,一眼瞥见那床上被药昏过去的谢琰,一张脸惊慌不可名状,遂两手合十,嘴里只管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造孽哟,造孽哟……这要叫人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钟苓宜见她那副模样倒先笑了,伸手晃着她的肩膀道,“好姐姐,你下次在茶水里再多下些药可好?今日差点就让他占了便宜去!”
沁绿一听这话,那阿弥陀佛也念不下去了,只呼呼地喘了口气,急忙把那包袱展开,里头都是早早预备下的。她翻出一个瓷罐握在手里,又四下一张望,急得直跺脚:“了事帕呢?了事帕在哪儿?”
钟苓宜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还有这桩要紧的东西,忙在那褥子上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嘀咕:“方才还在这儿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最后把整床被子都掀起来,才瞧见那方白帕,正正地被谢琰压在身下,露出一角来。
“在这儿呢!”钟苓宜说着伸手去拽,那帕子却是纹丝不动。
她咬了咬牙,把两只脚丫子塞进谢琰臀下,用劲儿支了支,这才把那帕子抽出来递给沁绿。
沁绿接过来,手直打哆嗦。她拔那瓷罐的塞子,两下没拔动,第三回使劲手却一滑,那塞子骨碌碌滚到床上,正落在谢琰枕边。
“嗳呀!”沁绿唬得脸色煞白,伸手去捡,抖得跟筛糠似的。
钟苓宜瞧她这副不中用的样儿,忍不住叹了口气,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鸡血罐子:“瞧姐姐这点胆气,还是我来罢!”
说着将那罐子口朝下,大剌剌地往那方白绫帕子上一泼。
只见那殷红的鸡血咕嘟嘟涌出来,洇在那帕子上腥红一片,瞧着好不骇人。
沁绿低头一看,登时傻了眼。
“嗳哟我的姑奶奶哎!”她一把抢过那帕子抖开来瞧,那血洇了老大一片,气得直跺脚,“谁家娘子会流这么些个处子血?你当是那癸水来了不成!”
钟苓宜听了这话倒不恼,反倒促狭地笑起来,伸手捏了捏沁绿的脸颊,挤眉弄眼地道:“哦?沁绿姐姐怎知处子血流多少?难不成……”
“天菩萨!”沁绿被她这一逗,又羞又气,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这府里的老嬷嬷,宫里的尚宫,哪个没见过?明儿个她们来查验,见了这一摊血,还不知要怎么想呢!”
说着低头看着那宫里特送来的帕子,越看越胆战心惊。帕子只有这一条,又不能再变一条出来,这可怎生是好?
钟苓宜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儿,歪着头瞧了瞧那帕子,又瞧了瞧昏睡的谢琰,笑嘻嘻地道:“怕什么?明日有宫里的嬷嬷来问,我就告诉他们是那宁王殿下龙精虎猛,一夜也不肯消停,全不知体贴新妇——”
话还没说完,沁绿脸上飞红,上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嗐!你这大黄花闺女,也不怕叫人听去耻笑!”沁绿又急又气,压着声儿骂她,“那些个吓人话,也是你能往外蹦的!”
钟苓宜被她捂着嘴,只管桀桀地笑,眼里头尽是狡黠之色。
她心里正得意,若叫沁绿知道她还知晓好些叫人脸红心跳的词儿,还有那活灵活现的画册子,怕不是要吓得当场晕过去。
沁绿见钟苓宜笑得狡黠,便知道她肚子里不知又在转什么鬼主意,气得又戳了她一指头,慌急慌忙地拿包袱布去吸那帕子上的血,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可千万别出了岔子……”
钟苓宜盘腿坐在床上,歪着头瞧她忙活,又瞧了瞧那昏睡不醒的谢琰,目光便慢慢地往上移,落在帐顶悬着的那只木雕猪头上。
那猪头憨憨的,正冲着她笑呢。
她嘴角笑意便渐渐收回去,一双杏眼有些发怔。沁绿还在嘀嘀咕咕地念叨,她却听不见了。
……
谢琰心里老大想不明白。
今日天还不亮,二人便起身梳洗了,携着他那新过门的王妃进宫朝见。先往父皇那里行了礼,又转到母后宫中。正巧太子妃陈氏也在,婆媳妯娌说了一回话,便被邀了往东宫去坐坐。
太子妃陈氏惯是个会做人的,拉着钟苓宜的手亲亲热热地便引了往花厅去了。谢琰便跟着太子谢璋往东厢来。
年关将近,东宫里头地龙烧得暖烘烘的,殿里摆着几盆腊梅,倒也有几分喜气。太子命人奉了茶来,谢琰笑着道谢,顺势在下首坐了,便端着茶盏慢慢地吹那浮起来的白烟。
他魂不守舍的,心里头那桩想不明白的事又翻上来。
昨儿个夜里,他究竟是怎生过来的?
今儿个一早醒来,分明瞧见了那了事帕就搁在枕边,上头殷红的是处子血无疑。
脖子根处也火辣辣的,出门前他照了照镜,好长一道红印子。看来昨夜那光景,着实闹得不轻。
可怪就怪在,他竟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那一夜**,究竟是怎么过的,真真叫人纳罕。
他隐约记得,昨儿个在席上被灌了不少黄汤子,回到寝殿时,钟苓宜递了杯醒酒茶来,他接过来喝了几口,便叫人扶去净房沐浴了。那酒劲一阵一阵地往上撞,浑身上下轻飘飘的,想必是醉得狠了。
后来……后来他见她两颊绯红,一双杏眼清波潋滟,唇瓣莹润,便有些心痒难搔,起了亲近的心思。
谁知后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一睁开眼,便瞧见钟苓宜已穿戴得齐齐整整,坐在妆台前由着丫鬟们梳头。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脸上便泛起一层红晕,羞答答地唤了声“夫君”,便又飞快地扭过头去,那模样儿,倒像是娇嗔他昨儿个夜里不知轻重,全不懂得怜香惜玉。
别说,她那模样倒真像是被欺负狠了的新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