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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假意温存说仰慕,醉眼迷心入彀中

沁绿唬得脸都变了色,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一面扯她胳膊,一面压着声儿道:“嗳哟我的姑奶奶!这可是宁王府,不是咱镇国公府了!您这般没规没矩的,万一有人闯进来,可怎么好?”说着只管回头往门口张望,又支使竹菱:“好妹妹快去打热水来!”

钟苓宜被沁绿拽着坐起来,浑身上下还是软绵绵的,阖眼靠着床不想动弹。

沁绿便站到她身侧,伸手去拆她头上那些沉甸甸的珠饰。正拆到一半,钟苓宜忽然伸手按住了她。

“沁绿姐姐,”钟苓宜拿眼挤了挤她,发出气声儿道,“先前在家里嘱咐你的那事儿,可都准备妥当了没?待会儿可别出了岔儿。”

沁绿一听这话,手便僵在半空,一张脸登时皱成了苦瓜。

她心虚地回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内室,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那模样像是后头架着把刀似的。

“记得是记得……”她神思不属地嗫嚅道,“嗳哟我的姑奶奶,跟着你嫁来这宁王府,我原指望享一辈子荣华富贵呢,如今才晓得,竟是上了断头台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也要跟着你做,你可害苦了我了——”

钟苓宜见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儿,忍不住坏笑起来,伸手捏住她下巴,轻轻一晃:“怎么,如今姐姐跟我上了贼船,还想下么?”

沁绿被她这一捏,又气又笑,伸出一根指头往她额上戳了一戳:“你就害我罢!若叫老太太知道我这般牛心虎胆,帮着你哄骗那宁王殿下,还要……还要帮你和咱家二公子暗通款曲,我可真是没脸见——”说到这里自己倒先白了脸,又哼哧哼哧背过身去拿木梳。

她原不知这金尊玉贵的镇国公府三姑娘竟是抱养来的,前些日子钟苓宜与她透了个底,骇得她眼珠子险些滚出来。又听她要她帮着瞒天过海,与二公子暗地里往来,更是唬得魂不附体。

这兄妹两个竟早就动了真心,真真是吓煞人也!虽说不是亲兄妹,可这世道哪里容得下这样的事?便是镇国公府里不说什么,外头人知道了,又该怎样嚼舌根?这往后可怎么过活呢!

“呸呸呸!”钟苓宜一听暗通款曲四个字,脸上便有些挂不住,支起身子竖眉啐声道,“什么叫暗通款曲?我跟二哥哥那是两小无猜、天生的一对儿,月老早把红线拴在一处的!你这么一说,倒像我们在一起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沁绿见她真急了,忙先伸手捂了她的嘴,又把自己的嘴紧掩住:“是是是,两小无猜,天作之合——那您还不快起来?待会儿殿下宴饮散了回来,可什么都来不及了!”

说着便伸手将她从床上拽起来,推着她往妆台前坐下,快手快脚地拆了她满头珠翠,又替她褪下大红喜服。

恰竹菱进来说沐浴预备下了,二人便搀着她往净房去。

……

话说谢琰这边却不知自己在那新王妃眼里,已是只待宰的羔羊了。

他原是怀着那别样的心思得了这门亲事,心里头自有一番计较,只当是娶了个摆设回来,不过借此与镇国公府攀上些干系罢了。

故而自始至终他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这婚事与他无甚相干似的。

谁知那喜帕一挑,竟挑出那般品貌来,心底若说没漾起一圈涟漪那是假的。

前殿里席面往来的都是南都的世家贵胄,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那任祥远也在座,他因着那日相看时的遭遇,对这位钟家三姑娘着实有些发怵,又想着谢琰娶了这么个缺牙小老太回去,心里头着实过意不去,便端了酒杯过来相敬,脸上颇有几分同情之色。

谢琰端起酒杯来跟他碰了一碰,但笑不语。

任祥远见他这副模样,只当他是强颜欢笑,心里头越发愧疚,又不好多说,只得讪讪地饮了酒,退到一旁去了。

殊不知谢琰心里头正畅快得很。

他们只道自己娶了个丑妇回来,背地里不知怎么同情可怜,却不知他捡着了怎样一块宝贝。

分明是那画上走下来的人似的。

偏生他们都叫她唬住了,只当自己吃了大亏,殊不知这便宜占得有多大。

想到那小霸王钟逐风纵是再桀骜难驯,如今做了自己的二舅哥,往后也得一心一意替他筹谋,他便觉着浑身舒坦,畅快得劲儿。

还有那日,那女扮男装的钟苓宜不顾自身安危,直挺挺地挡在自己身前拦她那二哥。

莫不是那时便对他有了心思?

这才故意扮丑,把那些相看的世家公子一个个吓退,又磨着家里人往宁王府长史司递了婚状。

想来想去,必是如此。

他这般想着,脸上那应酬的笑容便越发真切起来,倒比寻常还多了几分亲和。

众人见他这般高兴,只当他是新婚之喜春风得意,便越发凑趣,这个来敬一杯,那个来贺一句,他来者不拒,一一饮了。

左右今儿个是他大喜的日子,多饮几杯也不为过。

那敬酒的众人见他这般豪爽,越发来劲,围着他闹了好一阵子,直闹到二更天,才渐渐地散了。

谢琰被几个下人搀着,脚步趔趄趄的往那寝殿里走。

门推开来,一阵暖风带着些甜丝丝的茉莉香扑面而来。

他醉眼迷离,只瞧见一个女子穿一身朱红交领的妆花缎寝衣,长发披垂着款款走到他跟前。

只见他那新王妃乌发如云披到肩后,站在身前袅袅娜娜的,像那新春抽出来的嫩柳条儿软又韧。

他觉着那发间大约还抹了些茉莉香膏,似新掐下来的茉莉花儿,闻过心头便也跟着有新芽儿要拱出来似的。

谢琰嗓子里滚了滚生发出的痒意。

素日里他见过多少妖妖娆娆的女子,珠围翠绕,粉腻脂香,不过都是些俗物罢了。偏她这样素着,洗尽铅华,干干净净一张脸,竟是淡极生艳。

常言道灯下看美人,更添一分袅袅。这话真真不假。

谢琰活了二十年,凭良心说还不曾叫哪个女人勾住过心魂。

他一向自认是个有野心的,只想着建功立业、攻城略地,最瞧他不起那些耽于女色的男子。

可今儿个不知怎的,许是那酒劲儿作祟,他早先打定主意,提醒自己在这场政治联姻里莫要动情的念头,竟有些松动了。

果真美色误人。

他移开眼,又忍不住瞟回去,便见她朝他赧赧一笑,活脱脱新妇的乖巧模样。

“夫君在外头应酬了这半日,想必叫人灌了不少酒罢?”她善解人意地将茶盏递过来,笑吟吟的,“快喝些醒酒茶解一解,不然明日起来该头疼了。”

也不等他答应,那茶杯便直送到嘴边。

谢琰还没回过神,温热的茶水便咕嘟嘟灌了进来,他只得张开嘴,一连咽了好几口。

还没顾上说话,她已转过身端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来,对着他身后那两个内侍吩咐道:“殿下这满身的酒气,想必难受得紧。丫鬟们早把热水备下了,快扶殿下过去洗洗松快。”

两个内侍忙应了一声,上前搀住谢琰的胳膊。

谢琰被她这一通安排,竟是半句话也插不上。

……

且说谢琰在净房里泡着浴,那酒劲儿便又泛了上来。

他今儿个着实饮得多了,自家也记不清究竟灌了多少杯下去,只觉得浑身上下轻飘飘,眼前的一切都雾蒙蒙的,一时也分不出个梦里梦外、醒里醒来了。

那眼皮沉得很,阖了几阖,到底撑不住,便迷迷糊糊地盹了过去,便不知天地东西了。

也不知过了多早晚,他忽觉着身上凉飕飕的,这才迷迷瞪瞪醒转来。睁开眼时,只见头顶悬着大红的帐子,烛光一跳一跳的,忽明忽暗。

他恍惚片刻,才想起今儿个是自己的大喜日子,这是在寝殿里了。

也不知那帐子是几时落下的,把外头那对龙凤喜烛的光遮了大半,只余些红光,晃晃悠悠地在里头摇曳。

他缓缓转了几转眼珠,便见身前有个红艳艳的影子在动。那人影影绰绰的,瞧不真切,只依稀辨出她穿着那件大红交领的寝衣,叠着膝坐在他跟前,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后颈。

像是一朵含羞带怯的花骨朵儿,在夜风里微微地颤着,叫人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怜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