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手指顿在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他们已经做朋友多年,但依然会因为当初那段告白,心怀芥蒂。
害怕太过密切的相处,会给关系的走向带来一些暧昧的气泡。
她犹豫了下回复道:
【最近太忙了,等过一阵吧。】
12月了,商场试运营日期已经按照计划对外发布,冬至后圣诞前开业。
全渠道营销和推广的预热内容都需要快速引爆,为试运营造势,整个项目组周末都安排了加班。
沈司舟也很忙,自从上次从南京回来后,她只在工作场合见过他。后来连工作场合都很少见到。
他似乎一直在出差。
有时是国内,有时是国外。
为了延续下午茶这种体恤乙方的工作作风,进入第十二周开始,连夜宵都由吴秘书包了。
郑莹看着这些披萨、烧烤、炸串,感叹:“再这么投喂下去,这个项目结束我起码得胖十斤!”
林知微的那份照例与众不同走得养生路线,各种海鲜粥、炖品换着花样上。
这段时间她倒是没再把这些东西分给其他人。
她不再把他的关心视为洪水猛兽。
他没有做错什么,她不想再让他替她担心。
只是有时也会嘴馋忍不住吃上一块披萨或者一根烤串,被郑莹看到吐槽说,“林经理,你又背着郑秘书偷偷开荤。”
她笑得一脸娇憨。
陈露实在看不惯她这种牛马精神,加上最近年底手上的项目陆续开始停工,她连环夺命call把林知微叫出来喘口气。
离岛酒吧里。
陈露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吧台的大理石台面,“林知微,你天天这么卖命,到底图啥?老板是承诺给你公司股份还是说能让你在公司干到退休?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快能跟国宝媲美了,以后用多贵的化妆品都没用。”
林知微往椅子里靠了靠,“大设计师,不努力工作怎么赚钱?再说了,做项目也能接触到不少新锐品牌、主流媒体,跟优秀的人打交道也能学到了不少,本事终归是长在自己身上,技多不压身。”
陈露白她一眼,“你还自我攻略上了。”
她笑了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对了,你不是给赵乐房子翻修,怎么样了?”
陈露喝了口冰啤,“按部就班的推进呢,他倒也好说话,没那么多奇思妙想,算是比较省心的客户,不愧是你周学长的师弟。”她睨了她一眼,“不过话说,你们俩真的就没有再续前缘的可能?”
酒保给她上了一杯威士忌,她喝了一口,“现在脑子里都是工作,哪有功夫思考别的事。”
“哦?”陈露打量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跟周序也没谈多久,这几年身边这么多优秀的男人她也一个都提不起兴趣,莫非?
她手肘撑在吧台上,突然往她面前一凑,“林知微,你别告诉我你是那个?”
“哪个?”
陈露面露严肃,“不喜欢男人的那个。”
她哭笑不得,敲了下她的头,“陈设计师,我可真佩服你的想象力。”
“那谁叫你这么禁欲系?”陈露转回头去,又瞥了她一眼,“妹子,快25了,再不抓紧时间恋爱就是剩女了。”
林知微不想搭理她。
好歹在英国浸润了这么多年,她没有婚恋焦虑。
觉得自己正年轻呢。
两人正喝着,大堂里突然响起悦耳的歌声。
这家会员制酒吧原本就有乐队,只是每周只表演一两次,而且有固定的演奏时间。
她们俩每次来都不踩点,偶尔碰上次乐队就是走大运了,没想到今天赶上吉他手solo。
林知微以前也爱玩吉他。
对这些通俗曲子都很熟悉。
吉他手弹得是一首脍炙人口的英文歌,清悦的和弦声搭配着低沉的嗓音,有点乡村民谣的味道。
陈露赞叹,“弹得真不错,可是知微,”她转头看她,“我觉得这首歌你比他唱的好听多了。”
她不由得一顿,“你上次听我弹吉他都是多久前的事了,别瞎说。”
“我哪有瞎说,骗人是小狗。”陈露看向她,眼里忽然带了期待,“要不你上去弹首歌给我听听,就当是提前送我的新年礼物。”
她好多年都没登台表演过了,但见陈露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心软了,“你想听哪首?”
陈露狡黠一笑,“要不飞鸟的歌?”
那是高三时林知微为毕业典礼写的曲子。
那段悠长的少女岁月踏光而来。
她怔了下,“我好久没弹了,估计生疏了,等下出洋相。”
“没事,这世上还有啥事能难倒我们林经理?你自己的歌,弹错了也没人知道。”
陈露说完不等她回答,直接站起来跑去后台找工作人员。
过了几分钟,就听吉他手在台上说,“今天我们现场来了一位特别听众,她要为她的好朋友弹唱一首原创曲子,飞鸟的歌,作为生日贺礼!下面我们把舞台让给她,掌声欢迎!”
她拧起眉看向陈露,“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冬天过生日了?”
陈露冲她眨眼,“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生日也是自己给的。”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快去吧,林经理,我洗耳恭听。”
林知微就这么在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坐到了舞台中央。
她有些生涩的抱起吉他,试了下音,白细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下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
舞台上灯光变换,下一秒,清亮的音乐声就从她的指尖流泻出来。
她坐在舞台中央,低低地吟唱起来。
微垂着的眼睑上还带着属于职场人的青色,眼里却倒映着细碎的光。
她嗓音很干净,配着简单的旋律,仿佛要把歌唱进人心里。
大厅里的喧闹忽然开始沉寂,喝酒的,聊天的人都停了下来,被她的歌声吸引,包括刚进门口的沈司舟。
沈司舟立在那,目光落在舞台中间的女孩身上。她身上还穿着西装羊毛外套,歌声却干净得像一个少女。
有多少年没听过她唱歌了?
手机铃声的歌曲还保留着她十几岁的嗓音,那时候的她总是爱在家里弹弹唱唱,灵感来了大半夜也不睡觉,还被他训过几次。
如今的她依然还是那副乖巧清秀的模样,只是藏起了当初的那份恣意和大胆。
他记起了这首曲子。
那天他正好出差错过了整场表演,只赶上最后送上一束象征毕业快乐的鲜花,她赌气得一天没跟他说话。
而如今25岁的她坐在台上,重新弹奏这首曲子,沉静专注,仿佛世界都成了她旋律的注脚。
灯光在她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阴影,更衬得她白净出挑,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他瞳孔几不可察的微缩了下。
秦安跟在后面,正跟顾婉云介绍这家自己新投资酒吧的营收情况,猛地收住脚,差点撞上眼前的人。
“老沈,发什么愣呢?”
秦安朝舞台中央一瞥,也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意外。
他很多年前在沈家听过她弹钢琴,弹唱还是第一次呢。
确实很有灵气,真是可惜了。
顾婉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眼沈司舟。
不动声色的说,“知微唱得真不错。”
沈司舟没接话。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秦安打了个口哨:“知微,民谣女神!”
林知微从台上下来,这才看到秦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在看到沈司舟和身边的顾婉云时笑容一下凝固了。
秦安让服务生给他们换了个包厢。
酒保把她们俩的酒拿了过来,威士忌放在林知微面前,里面冰块还没融,在棕红色的液体里起起伏伏。
沈司舟看向她,目光停留在她的长睫上,恍惚了一瞬,转头对酒保说,“换一杯常温的无酒精特调来。”
林知微刚端起酒杯手一下顿住了。
“老沈,你看得可真够紧的。上次是莫吉托,这次酒都不让人喝了?”
沈司舟淡淡的看了林知微一眼。
她想起来了。
上次在汤山温泉酒店,他看到了她的红酒杯。
他是在告诫她。
她抿了下唇,低声说,“我酒量不好,你们喝吧。”
顾婉云笑说,“司舟,你还是这么照顾妹妹。”
“婉云,别忘了我们沈总可是出了名的妹控。”
林知微垂下眼睫,没再吭声。
陈露主动打起招呼, “秦哥,还记得我吗?陈露。”
她边说边笑着把名片递过去,这几乎成了她的习惯,在座的人手一张。
秦安接过名片,认真的看了看,看到职业上写着独立室内设计师几个字,忽然就想起来了。
是以前林知微的高中同学,他陪沈司舟接林知微时打过两次照面。
“我想起来了,露露,喜欢画画的小才女,”他看向她笑得灿烂,“现在跟知微一样,都是大美女了。”
他打量着她,这才注意到她的穿着。
对比林知微她显然更加休闲。
宽大的Oversize棒球服,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散在肩头,配着红唇,带了种野生的气质,跟当年那个穿着校服polo衫还要打个结做成露腰装的小姑娘如出一辙,不由得觉得好玩有趣。
酒保重新上了酒,连带把他们三人点的都一块端上桌。
沈司舟把特调放在林知微跟前,又伸手把鸡尾酒端给顾婉云,最后才拿起自己的威士忌。
一碗水端平,符合沈司舟的绅士风度。
林知微盯着眼前这杯橙色的特调只觉得更加没有兴致,伸手不着痕迹的拍了下陈露的大腿。
“那个哥,露露等下还要回去赶设计稿,我也还有些工作的事要处理,我们就先走了。”
沈司舟看了眼她跟前那杯一口未动的特调,过了两秒才说,“我让司机送你们。”
“不用了,露露开了车来。你们慢慢喝。”
说完拿起包就拉着陈露走了。
出了电梯,陈露去开车。
她走到大门口等她,冷风一下灌了进来,手机短信振动了下。
是通讯公司的提示短信:寒潮来袭。
她拢了拢外套,看到陈露的smart,一头钻进副驾里。
陈露见她缩在座椅里明显没了之前的兴致,不由得纳闷,“知微,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顾婉云?”
她脊背一僵。
“我记得她是你哥以前的女朋友吧?都说兄妹关系好的妹妹一般都会吃嫂子的醋,但我刚刚看她手上戴了戒指,那应该跟你哥也没啥干系了吧。你有啥不开心的?”
林知微沉默了两秒,“是结婚了,但是也快离婚了。”
红绿灯路口,陈露踩了脚急刹,“离婚?那沈哥总不可能做备胎吧?”
陈露见林知微不吭声,不由得叹道,“沈哥那样子,真看不出来还是个情圣。”
林知微脸色更难看了。
车载电台里播报起天气预报,“本周末开始将迎来大幅度降温,上海本地或迎来今年的初雪...”
陈露忽然想起什么,“知微,今年生日准备怎么过?”
林知微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生日快到了,却没有太多兴致,“最近周末都要加班哪有心思过生日,那都是小孩子的节日。”
陈露白了她一眼,“你现在是一点仪式感都没有了,我记得以前沈哥都会给你送生日礼物,这些年离了他,你快把自己活成个机器了。”
她忽然说,“今年沈哥会不会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林知微眸光微动,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应该顾不上吧,顾婉云的生日也在冬天。”
心忽然就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