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去后,包厢里只剩下程杰和沈司舟两个人。
程杰见刚才林知微出去时冷着个脸,赔笑说,“沈总,我们林经理年纪小,性子冷,但专业水平一流,绝对是公司的后起之秀,都说用人用所长,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沈司舟淡淡说,“不妨事。”
程杰见他面色如常,心下稍微一松。
拿出熟悉的社交三板斧,唠起家常,“其实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还是比较开放的,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既要努力工作,也要好好生活,工会那边我也是大力支持去开展员工联谊活动的。”
他边吃边说,“林知微这姑娘长得乖巧漂亮,公司里不少年轻小伙子惦记着,但她一心扑工作上,进公司一年多还单着。听说是跟着哥哥长大的,人比较古板,吃饭也要求食不言寝不语。所以这姑娘也内敛,不太擅长交际。”
沈司舟握着筷子的手顿住,眉心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
这店生意太好,林知微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服务员,重新点了两个时蔬小炒。
回到包间就觉得沈司舟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对。
明明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但看向她的表情带了点审视和...不悦?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她没敢再跟他对着干,闷头吃完饭就回房间休息。
出发前又借用酒店的打印机打印了入驻意向书的纸质版。
跟果壳集团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两点五十他们就已经到了位于CBD区域的果壳大厦。
很快,在总裁会议室里他们见到了果壳集团亚太区负责人马永。
他简单寒暄后,就直入主题,问的问题几乎都在预料之中。
比如作为一个刚涉足商业中心的集团公司,你们的专业运营能力是否能让我们品牌销量取得预期成效?
又比如你们的音乐装置能否跟我们的品牌做一步深度绑定?
沈司舟回答的游刃有余。
跟马永说公司的共创愿景、说集团的发展规划、说配置的专业团队,他的阐述并不是空洞无力的画大饼,而是有逻辑、有案例,可落地的路径方案。
马永一步步被说服,逐渐面露肯定之色。坐在一旁的程杰适时补充营销理念和方案,配合的天衣无缝。
而林知微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充当一个助理角色,只偶尔补充些落地细节,在合适时递上入驻意向书。
出了果壳大厦,沈司舟明显脸色一松,程杰更是面露喜色。
马总当场签下意向书,意味着这次合作的基本框架已定。不仅如此,还特地安排秘书给他们定了汤山附近的温泉酒店,让他们休息一晚,体验下南京的风土人情。
盛情难却,沈司舟临时调整了行程准备在南京住一晚,连带着林知微和程杰也一起留下来。
那是一家位于近郊的豪华野奢酒店,每间房间都带了私汤,给沈司舟定的是豪华林景套房,有半露天的私汤。
一行人办理入住后,程杰因为女儿在这边刚读大学想顺便探望,吃完晚餐后就驱车去了市里。
奔波了一天确实也有些劳累,林知微早早就回房间休息。
沈司舟的房间在最边上,她的房间跟沈司舟隔了一间,中间夹着程杰的房间。
虽然也是套房,但是她的房间是室内温泉池,隔音效果也差一些,站在阳台上能依稀听到隔壁戏水的声音。
难得来一趟汤山,她冲了个澡后换上浴袍,把温泉池放满水。
又学着网上打造氛围感,让服务员送了红酒和香薰蜡烛过来。
摇曳的烛光里,她抬脚直接滑入水池中,端起红酒杯晃了晃,轻轻抿上两口,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窗外是黑沉沉的远山,有冷风透过窗缝吹进来,但她却并不觉得冷,反而很享受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开心的哼起小曲。
房间里贴心的放了手机防水袋和支架,她漂浮在水里,边小酌,边听音乐,红酒杯很快就见底了。
她又添了点,打开手机刷起视频,酒精的热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散发到了脸上,有点微醺了。
反应过来,头已经开始有些晕了。
她关了手机,连忙从水里站起来,裹上浴袍上去。
为了方便入池,温泉池外侧砌了石阶,她走得急,加上头有点晕,一脚踩在水渍上,“咚”得一声直接滑倒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她轻动了下,“嘶”得一声,只觉得屁股疼得厉害,手撑在地上想爬起来,却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她有些慌了。瞥见滑落在一旁的手机,连忙拿起来,翻到通讯录里写着哥哥的号码,摁下通话键。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沈司舟还没换下白天的羊绒衫,正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
那首象限之外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
他停下手中的工作,快速接通了电话。
手机贴着耳朵的瞬间,她的声音低低的从听筒另一侧传来,“哥...你能不能来我房间一下...”
他怔了下,又听她说,“我摔倒了,爬不起来...”
他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快速打电话给前台说明情况,几分钟后迅速打开了房门。
沈司舟快步走到阳台上,看到了躺在温泉池隔间里的林知微。
“知微,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他伸手把她扶坐起来,就听她“啊”得一声低呼,侧了下身,脸涨得通红。
“我,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爬不起来。”
沈司舟反应过来,知道她是摔到了屁股。
抬手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小心翼翼的侧放在床上。
一接触到床面,她就掀起被子把自己连头到脚都捂了起来。
只露出几根头发丝,在空气里轻动着。
他怔了两秒,忽然露出淡淡的笑意。
眼前的她忽然就变回了十几岁那个跟他闹别扭的小丫头。
每次只要被他训了,就会躲在被子里,把自己藏起来,又滑稽又可怜,心里升起熟悉的怜惜之感。
想到她刚才似乎伤得不轻,又有些担心,“还疼吗?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
她身子一僵,“不用不用,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目光停在她弓得像虾米似的背上,思忖了下,“那先观察一晚,如果明天早上还是疼得厉害,就必须去医院,听到了吗?”
“嗯。”她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
直到听到他出去,门又重新关上的声音,林知微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连耳朵根都是红的。
她不敢太大幅度的乱动,身后依旧胀痛的厉害,又缓了好一阵,才强忍着疼爬起来换了身睡衣。
刚要再躺下,就听到敲门声突兀的响起,不由得身形一滞。
一瘸一拐的慢慢挪到门边,听见沈司舟的声音,“开门。”
她这才伸手拉开门。
沈司舟打量了她一眼,递了个塑料袋过来,“这里有冰袋和消肿止痛的云南白药,自己记得涂。”
她耳朵根又烧起来,“我知道了。”
见他要走,她忽然叫住他,“哥!”
他顿住脚,就听她吞吞吐吐的说,“那个,今晚的事你,你不能告诉其他人。”
他反应过来,露出笑意。
像清风吹开晨雾,连这些天堵在胸腔里的不可名状的情绪都消散了些。
“好,我答应你。”
回到房间,电脑屏幕还亮着,但沈司舟没有继续处理工作。
他走到阳台上,回身坐进藤椅里。落地窗外,月光清亮,远处山峦起伏在暗夜中,像一幅意味不明的画。
矮几上的收纳盒里摆着一些宣传册和日用品。他看到了插在其中的打火机,莫名又想抽烟。
但他没有带烟。
原本就是极少抽烟的人,最近莫名像上了瘾。
点燃打火机,蓝色火焰在他眸中跳跃。手边越发烫手的温度,像极了他抱起她时,触到的脖颈那片滚烫的肌肤。
手忽然就被烫到了。
“啪嗒”一声,火光熄灭。
第二天早上程杰在自助餐厅看到林知微的时候,发现她一直站着吃饭,纳闷的问,“林知微,怎么不过来坐?”
她面色一窘,故作镇定的说,“程总,站着吃能减肥。”
程杰乐了,“沈总,你看现在的女孩子,为了保持身材真是什么苦都能吃。连我女儿都是,昨晚晚饭都没吃,说减肥。”
沈司舟脸上带了点笑,却没看她。
吃完早饭就准备返程了,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那了,上车后沈司舟对程杰说,“我还有个会,司机等下会送我先去高铁站,你跟司机回去。”
程杰意外,但又表示理解,“那我跟林知微就坐您的车先回去。”
“林经理跟我一起坐高铁。”
林知微正调整坐姿,身形不由得一滞。
到了高铁站,直接有人把他们带进商务候车室。
他坐在那低头用手机处理工作。
她没敢看他。
昨晚的事实在太过尴尬,以至于她回想起来,都恨不得找到地方钻进去。
可心里其实也明白,他多半是考虑到她的伤势,才特地改坐的高铁。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尽责的兄长吗?
不由得又苦笑了下。
上车后,沈司舟让她坐靠窗的位置,她调整好座椅,小心翼翼的侧躺下去。
身后递来一床薄毯子,是沈司舟找乘务员拿来的。
“谢谢。”她轻声说完,翻身缩进毯子里,乖巧的像只猫。
这是最快的一班车,只要一个小时,她眯着眼睛没敢睡,轻轻翻动了一下,就听他说,“等下到了上海,先去医院拍个片子。”
她回过身来。动作太快,又扯到伤处,“嘶”得一声,嘴上却逞强,“不用了吧?过两天就好了。”
她最烦去医院,总觉得麻烦。
沈司舟就这么看着她,面上云淡风轻的,却让她头皮发紧。她知道,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意思。
“去就去。”她嘟囔了一句,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到了上海,吴秘书已经安排了商务车在高铁站等他们。
林知微以为沈司舟会陪她去,结果到了医院门口,他交代吴秘书说,“等下检查完把情况告诉我。”
林知微愣了下。
扭开头不再看他。
她说,“我不需要去医院,吴秘书你去忙吧。”
说完忍着痛跳下车,走到路边,打车回家。
的士车停在路边,拉开门的瞬间,却被一股大力拽住了胳膊。
门被“砰”得一声关上了。
沈司舟冷冷的看着她,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林知微。”
她抿着唇不看他,眼里酸酸胀胀的。
攥着拳头不让泪水流下来。
马路边人来人往。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那。
终于沈司舟极轻的叹了口气,打了个电话,“把会议推迟到下午两点。”
林知微僵了下。
意识到是自己无理取闹了。
嗓子咕哝了下,却一句话道歉的话也说不出来。
沈司舟掏出手帕,“把眼泪擦了,跟我进去做检查。”
她背过身去飞快得抹了下眼睛,闷闷的说,“我没哭,是沙子迷了眼睛。”
那扬起的小脸上写满了倔强,沈司舟没拆穿她。
CT结果出来只是软组织挫伤,沈司舟眉目舒展开来。医生给林知微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叮嘱她要少坐,尽量别压迫伤处。
她点点头。
出了诊室,沈司舟准备去拿药,林知微立在那,突然扯了下他的衣角。
她低声说,“对不起哥,耽误你工作了。”
沈司舟看着她发顶那个小小的璇儿,胸口弥漫的那股郁滞之气终于消散了些。
伸手久违的揉了下她的发顶,“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她缩了缩脖子,哼唧了一下。
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林知微:每天都想把沈司舟逼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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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