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看着手机里那份详细的祁煜个人情况介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两天沈司舟居然调查了他这么详细的资料，而资料中一串标红的文字赫然映入眼帘。
祁家小公子，私生活混乱，在法国留学期间，交往过几任女友，多次一夜情。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
躺在床上想起刚才自己在客厅里回答沈司舟的话。
她说，“我相信自己的感觉。”
在详实的资料面前，感觉两个字显得幼稚可笑。
可她学了这么多年经管还辅修了音乐信息工程，尽最大努力用理性武装了大脑，却依然不愿意舍弃最简单的看人方式。
祁煜的确是个浪子，但并代表他是个坏人。
可是她没有跟沈司舟继续争辩，因为她已经拒绝了祁煜，这个话题原本就没有讨论的价值。
她更在意沈司舟的态度。
抬眸又打量起沈司舟的表情，薄唇微抿着，明显就是不悦的样子。
她眸光闪动了一下，像划过天边的流星，很快又坠落。
她咬了下唇，对他说，“我没有跟他怎么样，他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他。”
他眉心似乎舒展了那么一瞬。
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回到卧室，手机震动了下，是祁煜的信息。
【知微，虽然你今天拒绝了我，但我还是想说，我对你是认真的，并不是玩玩而已。】
林知微想了下回复道：
【我相信你。但我的确回应不了你的感情，谢谢你的喜欢。】
对话框一下没了动静。
过了几分钟那边显示正在输入，然后新信息弹出来。
【知微，有句话我可能要提醒你。】
【沈司舟虽然不是你的亲哥哥，但在其他人眼中你们就是兄妹，这是不争的事实。】
林知微脑子空白了一瞬。
连捏着手机准备打字的手指都僵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
沈家的声誉这几个字，忽然突兀的出现在脑子里。
林知微快速输入内容：【我想你误会了，沈司舟，他只是我哥，我说的喜欢的人...】
她手指停顿了一瞬：【还在英国。】
祁煜那边过几秒才回信息。
祁煜：【那可能确实是我误会了。嫉妒心会让人变得丑陋，不分男女。】
他发了个自嘲的表情。
【但沈司舟对你，是不是保护得有点过度了？】
一颗心突突的跳了起来。
【无论如何，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林知微回复了个微笑的表情，没再说话。
躺进床里，满脑子都是祁煜那句话，沈司舟对你是不是保护得有点过度了？
***
国庆假期结束前的那个晚上，秦安来了沈家。
给沈平山带了一幅珍贵的墨宝，又给贺梅送了一本名家典藏。
然后赖在沈家吃了顿饭。
看见林知微，他大喇喇的说，“知微，好久不见了。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
难得见面，吃完饭秦安提议三人去酒吧小酌几杯。
林知微看了沈司舟一眼，他同意了。
酒吧在后海边上，高档会员制，人不多。
三个人坐在吧台上，酒保问他们喝什么，林知微说，“玛格丽特。”
沈司舟睨了她一眼，“换成莫吉托。”
林知微撅起嘴，转头看向他，目光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又不生气了。
祁煜那句话像背景音乐式的回响在她脑海里。
秦安说，“老沈，你是不是对知微保护过度了？”
“她今年都25了吧？喝啥酒还要管？”
林知微瞳孔里涌起细碎的波光。
沈司舟淡淡吐出几个字，“她胃不好。”
秦安笑得促狭。
“知微啊，跟着老沈这个老干部，你可真不容易。”
林知微也笑起来，眉目舒展，像春花忽然开了。
坐在那听他们俩聊了一阵，她起身去厕所，回来时，有个男生忽然叫住她说，“美女，能交个朋友吗？”
这一幕正好落在秦安眼里，他“啧啧”了两句，“知微这姑娘也很讨男孩子喜欢啊。”
说完像想起什么，冲沈司舟挤眉弄眼，“老沈，听贺梅阿姨说你在家门口把人家小姑娘的追求者给训了一顿？把人赶跑了？”
沈司舟抿着酒，“人品不行。”
“哈哈，你这说得倒也没啥问题，祁家小公子确实是放浪形骸了点。但是我记得知微大学时有个学长，高材生，斯文礼貌的，从上海跟知微回北京，你还不是照样没给人家好脸色？哦，我想起来了。”
秦安笑起来，“这人后来是不是还陪着知微去了英国？情深义重，到时候要是真成了，带回家来，我看你这个做哥的又准备怎么挑人家刺？”
沈司舟脊背僵硬了一瞬。
林知微上厕所回来后发现沈司舟神色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淡淡的，虽然跟往常无异，但总觉得话似乎更少了。
第二天林知微飞回上海。沈司舟在北京还有工作，比她多逗留两天。
拖着行李箱回到公寓，看着空荡荡的家，林知微忽然有些不习惯。
在北京总是热热闹闹的。
而在上海，只有她一个人。他们各自有自己的住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一个多月前刚重逢时的关系。
只在工作场合才会有交集的甲方和乙方。
北京温情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
林知微有些难受。
白天她照例在宏达停业装修的项目现场里忙碌。
但她看手机的次数变多了。虽然没有新的信息，但又总在期盼什么。
对讲机里突然响起频道电流声：
P2级问题，租户退场后有大量残留垃圾，急需安排处理。
她又快步出了会议室。
秦安比他们晚了几天也来了上海。他在上海投资了几个酒吧，隔三差五就会跑回来巡视。
下午破天荒造访了沈司舟的办公室，说想跟着他看看宏达新购物中心里的前沿音乐设备。
沈司舟说，“设备还在安装阶段。”
秦安双手插兜，“没事，我这两天刚好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跟着你到处走走看看，打发时间。”
他突然想起什么，凑到他办公桌面前，“对了，我前两天去参加行业峰会，你猜我碰见谁了？”
沈司舟盯着电脑屏幕，头也没抬。
“顾婉芸。说是新投资了智能家电项目，要回国了。怎么样？是不是劲爆消息？”
沈司舟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宏达购物中心项目现场。
林知微刚安排人处理完租户区域垃圾清扫工作，又马不停蹄的去巡视中庭交互装置的安装进度。
张盛这几天出差不在公司，啥都甩给她，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国庆前工作日报里提到的主结构架龙骨安装问题，设计图纸为了避开空调管道，又做了调整。
这会已经重新下发进入安装阶段，只要不出差错这周就可以完工，很快就能进入测试阶段。
还没到中庭区她就听见钻机轰隆隆的声音。
工人们已经按照设计图纸的位置在分别打孔施工。
林知微站在脚手架下一一巡视了一圈，没有看出太大的问题正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的时候，突然感觉之前靠近中庭边缘的夹层位置有些不对劲。
她看过调整后的图纸，印象中这部分区域也因为吊顶里包了空调管道，需要避开不做悬挂设计，但这个工人此时已经爬上了组合脚手架，手里拿着钻机准备打孔。
她反应过来，心下一惊，“师傅，这里不能打孔！”
但脚手架有三层了，现场几组钻机的轰鸣声完全盖住了她的喊声，她又用对讲机呼叫施工队的项目经理，没有回应。
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上。
要是钻机打在空调的冷凝水管上那地面现在安装的整套装置都会报废。
如果是打在冷媒管上？
她眼前一黑，再也顾不上其他，抓住地上散落的安全帽往头上一扣，就攀上脚手架往上爬。
“师傅！师傅！”一边喊一边爬到接近他站立的位置，眼看钻机就要打下去，情急之下，她用力拽了下工人的裤腿，几乎是吼出来，“师傅，吊顶里有空调管道不能打孔！你下来重新核对一遍图纸再施工！”
工人反应过来，终于停了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脚手架上爬下来。
刚站定，就感觉一道极冷的目光扫视过来，心跳得不由得突突跳了两下。
“林知微，你在做什么！你的安全意识呢？”
突然扬起的声调让林知微抖了下。
沈司舟走过来，盯住她，那目光像淬了冰。
“我..”她脑子空白了一瞬，竟不知从哪开口。
跟过来的秦安显然也被沈司舟这毫不掩饰的怒意给惊到了，反应过来劝道，“老沈，别生气了，这脚手架也不算高，知微也戴了安全帽。”
“闭嘴。”
沈司舟目光锁在林知微，冷斥道，“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让你要自己爬上去？你的脑子呢？”
林知微眼眶胀痛了下，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哭腔，“工人没按图纸施工。我只是去做分内的事。”
沈司舟胸口忽然就堵了一下。
林知微用力攥了下手指，把眼里的酸涩憋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是职场，不是家里。
他不是她哥哥沈司舟，而是甲方负责人沈总。
她的行为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的确欠妥。
她垂着头，低声说，“刚才我确实是做了不良的安全示范，我会在工作群里做自我检讨。”
沈司舟瞳孔微缩了一下。
项目经理这时也终于赶了过来，他显然已经从工人那听说这件事，看到甲方负责人如此冷峻的站在那以为发生不可估量的重大损失。
“两位老板，项目图纸是今早重新印的版本，可能是工人自己拿错了，实在抱歉！”
沈司舟直接打电话把项目总监王阳叫了过来，“通知所有施工人员立刻停止作业，先集合核对一下手里的图纸是否是最新版本，然后重申安全作业规范后再继续施工。”
他转头又看向项目经理，“以后只要在宏达商场内部进行安装作业，所有工人需随身佩戴对讲机，不能再出现这种需要监查人员涉险通知的情况。另外，如果再出现这种低级错误，造成的所有损失我方有权向你们追讨所有赔偿。”
他声音不高，甚至云淡风轻，却让王阳和施工队的项目经理都诚惶诚恐，立马让工人停下进行核查。
其他人走后，秦安开始缓和气氛，“好了好了，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他边说边拍了下沈司舟的肩膀，“老沈，你也别板着张脸了，知微也是情有可原。”
沈司舟面上依旧冷着，目光却柔和了点，“林知微。”
林知微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下次不要再以身犯险。”
刚才被压下去的涩意又涌了起来。
她别开眼，“现在还是工作时间，沈总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去忙了。”
说完不等他同意，转身走了。
秦安反应过来，嘲笑道，“沈司舟，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