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格咨询公司28楼办公室今天跟往常很不一样。
平时这个时间,营销总监张盛早就组织部门人员在开早会,但是今天却亲自带着林知微和郑莹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会议室里忙碌。
公司中标宏远发展集团子公司的购物中心年度营销项目后,高层就十分重视,不仅CEO程杰亲自挂帅,还组建了专项的工作小组。
而今天更是第一次开项目落地洽谈会,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林知微虽然才25岁,但因为出色的海外求学和工作履历,入职不久就升任了经理,被抽调参加了这个项目。
此刻她正僵直着背,坐在电脑前调试PPT。
她手指微微用了点力,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屏幕前的内容上。
会议室里,郑莹和另一个同事正一边摆会议手册,一边小声议论。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她耳中。
“你看到参会人员没?宏达集团的董事长今天也会过来参会。”
彭晓杏眼圆睁,“就是那个京圈投资界的黄金单身汉,沈司舟?”
林知微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郑莹冲她点点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面露兴奋之色,“跟你说,我表姐就在宏达商业上班。”
“前阵子还一脸星星眼的跟我说新来的董事长凭借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公司男性的颜值水平,让她上班都有了点奔头。”
彭晓咋舌,“这么夸张吗?”
“那可不是?财经杂志头版注脚:人类高质量男性,最有风度的商业新贵。”
郑莹兴奋的说,“听说被收购的那一天,沈司舟带着团队过来签约,公司但凡没啥要紧事的女同事都跑到二楼长廊上蹲守,就想一睹风采。”
“当时他一身风衣,站在几个高壮的保镖中间非但身高没有丝毫不逊色,气质反而被衬得更加清贵儒雅。”
“有个实习生没见过世面,开会时不小心撒了些茶水在他衣袖上差点被老板当场开掉,谁知沈司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没关系',掏出手帕擦了下水渍。”
郑莹面露神往。
“手帕?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用手帕?”
“是吧?有点电影里那种英伦绅士的范儿。”
郑莹顿了下说,“更搞笑的是,实习生是个声控,出来后满脸通红的缩在墙角半天不说话。同事以为她被开了,谁知她说,'耳朵差点怀孕了'。”
林知微像想起了什么,垂下眸,长睫在眼中落下阴影。
“啧啧啧...”彭晓笑叹,“这是什么神仙人物?被你说的,我都好奇了。”
“是吧?怎么咱们公司没这种高质量男性老板呢?”
郑莹说着瞥了眼玻璃房外的大办公室里大腹便便正低头交代工作的张盛,叹了口气。
转头看到还在电脑前呆坐着,PPT却半天没有被翻动的林知微,揶揄道,“林经理,你可真沉得住气,我听说沈司舟是LSE的高材生,跟你还是校友呢。”
郑莹虽然是个主管,但林知微年纪没比他们大两岁,所以相处起来没什么上下级的距离感。平时开玩笑也都很随性。
林知微眼前闪过一个男人负手而立的背影,眼眸不自觉又暗了几分。
她轻声说,“是吗?不认识。”
郑莹走过去皮笑肉不笑的戳了她一下,“林经理,这么优秀的学长,你以前在学校怎么不提前锁定,也好过现在还得去相亲啊。”
林知微没搭腔,睫毛轻颤了下。
每次看她,郑莹都感叹她有一双好看的大眼睛,无辜又干净,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连她这种女生跟她对视有时都会愣神两秒,更何况男人。
加上她又是那种典型的清秀乖巧的长相,相亲市场里最受欢迎的一款。
郑莹记得之前就听说她还是单身,公司有不少人给她牵线,但她似乎都不甚上心。
郑莹不由得好奇,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走进她心里?
彭晓打趣道,“郑莹你也不带脑子?林经理多少岁,沈司舟多少岁?她入学的时候,人家沈司舟都已经完成多少个小目标了?”
“也是。”两个人在那嗤笑。
林知微坐在那,神色有些落寞,一双眼盯在屏幕上的PPT,却没有焦点。过了两秒,才站起来,出去文印室拿刚打印好的会议材料。
半小时后,会议室准备妥当。台签、会议材料、茶水齐备,跟宏达商业公司第一次营销方案洽谈会即将召开。
林知微坐在靠近电脑屏幕的位置,会议室里此时已经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甲方的人也依此按台签落座,只有面对会议室大门的主位还空着。
透明亚克力板透出的金色硬质纸上印着沈司舟三个黑色宋体字。
遒劲有力。
林知微目光落在那个台签,停留了几秒,又收了回去。
“林知微,之前让你提前打开的PPT在哪?”顶头上司张盛叫她。
她连忙起身走到显示器前,弯腰点击鼠标,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下一秒,会议桌前的其他人都正襟危坐。
林知微转过头就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撞进视线里,连手上的动作都停顿了几秒。
质地柔软的浅蓝色衬衣,简约高级的深色西裤,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英气,一双黑沉的眸子淡淡的扫视全场,目光平静如水。
林知微被电脑屏幕挡住了半张脸,却依然觉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反应过来后,迅速把界面调回去。
快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垂着眼翻起手边的资料,完全不敢看主位上已经落座的人。
“不好意思各位,机场过来有些塞车,久等了。”他颔首致歉,是标准的男低音,像大提琴暗哑的拉响在耳畔。
公司老板程杰笑说,“沈总过谦了,时间刚好。”
会议开始了。
是惯常的落地会应有的流程。
程杰做了简单的项目情况及人员介绍,职务只直接介绍到了总监级别。
介绍到张盛时,林知微感觉到沈司舟的目光从她身上略过,明明低着头,却连脸部的肌肉都不自觉抖动了一下。
静音的手机里信息一条接一条。
没有领导的群里,郑莹和没有参会的其他同事,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讨论刚才瞥见的沈司舟的长相,气氛热烈。
林知微锁上屏,没有点开。
会议最核心的就是方案汇报环节,由张盛负责。
针对购物中心的改造升级目标,这次赋格给出的方案是,用系列Ai交互装置提升购物中心的科技和前沿感。
整份PPT的底稿是林知微起草的,基本按照3W原则,分三部分展开。
想到沈司舟最注重数据,她昨晚又提议加了些数据进去。
汇报内容她再熟悉不过,目光微微抬起,状若无意的往沈司舟方向看了看。
他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屏幕上,目不斜视,又垂下眼去,长睫在眸子里落下一道阴影。
张盛很快就汇报完了。
按流程接下来应该由项目组组长针对其中核心创意及呈现形式进行进一步讲解,之后会议就可以完美结束。
但沈司舟的声音突兀响起。
“刚刚汇报里提到整个购物中心的定位是高端科技风向标,而支撑这个定位的依据之一是本地乃至全国市场近三年高速增长的高端科技产品消费需求。”
他顿了下,身体微微前倾,虽然脸上依然云淡风轻,却莫名有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既然只是趋势,你们怎么判断目前是最佳入场时机,支撑数据是什么?”
会议室突然落针可闻。
张盛显然也愣了下,然后才开始回答。
“好的,沈总。我认为趋势是潮流,而潮流不应该用数据来定义,应该用创意、用文化符号等方式来引领。”
张盛开始从营销爆点打造和定义潮流方面滔滔不绝的阐述自己的观点。
但他说完后,没有人接话。
沈司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合上盖子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异常刺耳。
会议室气氛一下降到冰点。
林知微想起hr总监曾说她的老大张盛虽然有才,但过于注重创意。
小声提醒了一句,“张总,市场拐点的测算模型。”
张盛瞥了她一眼,眸子亮了下。
“沈总,刚刚我只是抛砖引玉,关于您说的怎么确定这是合适的入场时机,我们判断入场时机是基于一个成熟的测算模型.....”
沈司舟的表情微微开始松动,目光在林知微脸上停留了两秒,又很快移开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办公室的气氛终于缓和一些。
程杰把沈司舟引往会客室方向,显然是还想聊点什么。
张盛对林知微使了个眼色,“把沈总的茶杯拿过来,再添点茶送到会客室来。”
林知微愣了下,连忙去拿茶杯。握住杯耳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他刚刚握住杯子低头喝水的样子,没来由得就觉得有些烫手。
掀开盖子,就见里面的水还剩大半,杯壁上贴着几根绿色的茶叶梗,卷曲的,是碧螺春。
她长睫扇动了下。
把残茶直接倒入垃圾桶里。重新拿了个杯子,泡了杯滇红。
会客室里,程杰的秘书正给领导们发打印好的材料。
是一个高校的经管论坛活动。
程杰心知冒昧,但碍于学院的校长之前介绍了一个大客户,听闻他们跟沈司舟相熟,希望邀请沈司舟做分享,只好择机开口。
“沈总,这个校企活动是复旦大学经管学院举办的,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参加?正好给这些象牙塔里的名校学子解解惑。”
沈司舟没接话,似在沉吟。
这些年他深耕海外市场,低调内敛,连财经杂志的访谈都接的少,对这种活动意兴阑珊。
但他素来谦虚,认真的说,“学校盛情邀约是我的荣幸。只是我没有登台讲学的经验,怕误人子弟,只能敬谢不敏。”
程杰没再多言。
沈司舟本就是如今投资界的重量级人物。加上家世清贵,饶是他费力打入京圈也够不着此等人物。
若不是恰巧宏远集团开拓上海市场,只怕今日的会谈不过是天方夜谭。
他深谙商务社交之道,不着痕迹的开始聊其他的工作事项。
林知微端着茶杯,推门进去。
见沈司舟正低头回复信息,抿起唇,走过去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
“沈总,您的茶。”
他手指顿住。
抬眸看了她一眼,又收回。
目光落在她掀开杯盖的手上,最后落在杯中。
茶杯热气升腾,里面深红色的茶梗有些还没完全冲泡开来,在茶水里浮浮沉沉着。
他看了一瞬,轻声说,“谢谢。”
那语气与刚才对程杰秘书道谢时,并无二致。
她怔了两秒。
有些木然的退出会客室。
这一天,林知微工作的心不在焉。
虽然在忙,但心思一直在手机上。
时不时就要打开看一眼,尤其是出现信息提示,更是会下意识点开,只是每次都是失望。
下班后她把手机塞进包里,神色郁郁的挤进地铁,一个半小时后,被这条地下铁路运送到了浦东的郊区。
电梯楼,两室一厅的房子,她换了睡衣,也不想吃饭,就这么窝进落地窗前的躺椅里,头枕在膝盖上,看着不远处马路上彷佛永不停歇的车流发呆。
她看上去有些倦色,妆有点晕染了,黑眼圈异常明显。
上海8月依然是酷暑,客厅的空调开到了16度,冰冷的像另一个世界。她窝在椅子里,一动也不动。
她头发很长,就这么垂在空中,因为太硬,发梢的波浪卷已经没了形状,在空中胡乱散开。
小时候外婆给她梳头发常说“头发硬的人脾气也硬”。
大概是这样吧,她总是很大胆,有自己的主意,青春期更是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她拿起包,掏手机时,看到里面躺着的怀表,手指顿了下,还是没忍住拿了出来。
是贺梅的电话。
她犹豫了下滑动了接通键,“喂,梅姨。”
另一只手里还攥着怀表。
“知微,国庆节回北京吗?阿姨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林知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一只手下意识摩挲着表盖。
表盖光洁锃亮,犹如一面照向过去的镜子。
镜子里是10岁的小小的林知微。
母亲未婚生子,她从小被丢给外婆抚养。10岁那年外婆病逝,她又被托付给沈奶奶,3年后沈奶奶也离开了她。
葬礼上沈奶奶的孙子,沈司舟把她接回家,从此她彻底成了沈家人。
沈司舟有自己的房子,大部分时间她都跟着他单住,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沈家,但沈平山和贺梅却把她视如己出。
第一次来例假,她弄脏了裤子,不好意思告诉沈司舟,还是贺梅给她解围。
平时贺梅也会给她买衣服送礼物,甚至太太圈办茶话会,也有时会带上她。
对别人介绍起来都说,“这是我家小女儿,司舟的妹妹。”
即便是6年前她离开他们去了英国,贺梅和沈平山也依然惦记她。
不仅逢年过节会电话寒暄,连她过生日、升学都会寄礼物甚至打钱,比她亲妈还要称职。
胸口莫名被堵了一下。
“你看你,回国工作也快半年了,还没回过北京,司舟这几年也一直在美国,你们兄妹俩也很多年没见面了吧?”
林知微眼前闪过白天会议室里那张冷淡疏离的脸,脸色变了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眸中涌起复杂的神色。
她捏了下掌中的怀表,抬手打开表盖,清越的滴答声瞬间流泻出来。
目光停留在表盘上。
银色珐琅表盘上蓝钢宝玑指针,正轻巧的转动着。
最下面6点钟的位置,镶嵌着独特的音乐符号,显然是精心定制的。
而表盖内里,还有一排隽秀飘逸的拉丁文,正反射着日光。
To Lzw.Carpe Diem.
活在当下。
她猛的关上表盖。
沉默了两秒。
那边贺梅又说,“你叔叔每次看到黑胶唱片都忍不住买回家,说是知微喜欢的,做音乐用的上。正好你这次挑挑,有喜欢的带过去上海。”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高中毕业时把上海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拿去沈家时,他们欣慰的笑从眼前一闪而过。
她没告诉梅姨她留学后换了经管专业。
音乐梦想早已被她尘封。
但在他们的记忆中,她还是那个天马行空的音乐少女。
她冷静了两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太多异样。
“梅姨,我也很想回去看望您和叔叔。只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国庆节如果不加班的话,我提前告诉您。”
梅姨笑着说,“好,不急。年轻人拼事业也很正常,但要注意身体。”
“昨天我跟司舟也打电话了。说你好不容易从英国回来了,这个国庆节尽量抽空回家一趟,他已经答应了。”
贺梅顿了下,“知微,你哥哥其实也挺挂念你的。”
林知微怔了两秒。
白天他那句客套的“谢谢”突兀的回响在耳边。
快的像是她的错觉。
终于又开文了,这次几乎全文存稿,宝子们放心入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