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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皇宫大殿死寂冷沉。

邢亲王南下融云山庄,归途掉水失踪,只有青书携人回京。

暗卫沿河寻找整整半月,不见任何燕慎踪迹。

圣人大怒,暗卫受罚,前朝只称邢亲王患疾,卧病在床。

考虑到暗卫首领青原向来尽忠,燕屹没有再迁怒下去。

燕屹面色冷肃,神情严峻,“再召集一半暗卫军,务必找到邢王!”

她已然得知她姐是因为顾玉下河救人,她竟还不知顾玉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她姐犯险。

纵使燕屹认为燕慎不会出事,但还是耐不住担心,半月以来没有睡好觉。

“是,”青书跪在地上请罪,“陛下,您先休息吧,殿下英明,断不可能出事……”

燕屹恼气,也不至于胡乱撒在别人身上,她颔首,抬手,“嗯,你也退下罢。”

青书垂头道是。

忽而窗棂响动,青书警惕侧身,袖间暗器蓄势待发。

不过没有任何人,只是一只肥麻雀。

麻雀太胖,飞起来一掉一掉,最后停在燕屹的案桌前,它伏下半身,鸟喙轻轻啄动。

燕慎与燕屹亲母袁氏乃天府人士,袁家笼鸟赏玩,善驯市井鸟禽。

袁氏天赋异禀,甚至会用寻处可见的鸟雀传达讯息,寻找方向,先帝曾在蜀地私访,因此术与袁氏结识。

后来袁氏的驯术教给燕慎燕屹,可惜燕慎两人都没有像袁氏一样精通。

袁氏失宠后,袁家为避免先帝牵罪,全族隐归,再不出世,驯术也就此流失。

“河流自西向东,跨三府,桐柏大复山,”燕屹细细解读这只麻雀的意思,“是淮河。”

青书皱眉,“大山深山都在上游,下官这就派人去找。”

燕屹颔首,指尖摸了摸麻雀脑袋,麻雀蹭蹭她指尖,咕咕啾啾,表示它饿了。

“去吧,”燕屹把手边铜花盘里的酥点掰碎,喂给这只胖得离奇的麻雀。

圣人虽下令带走一半暗卫,但青书只带了四分之一,一大半要留在圣人身边护卫,剩下小半要留在王府看着阿稚。

阿稚平日乖驯,燕慎一不在,他就开始闹了。

过于担心,他总夜里惊醒,惊醒后整个人似乎是魇了,神经兮兮地往府外跑。

闹得府里上下很不安宁。

特别是玉郎那位小厮,也被青书接来,他胆子不大,老是被阿稚吓着。

总之,府里特别不安生……

青原交接任务,青书便留候王府。

“我要见殿下,殿下到底在哪里?”阿稚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跪在大堂。

青书捂着额头叹了口气,上前搀扶阿稚,“殿下马上就回来了,您快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吧。”

“啊?”阿稚抹涕擦泪,“真的吗?”

不等青书说话,阿稚自己就爬起来了,赶忙跑到寝屋开始梳头。

青书一侧头,门边偷窥的岁云浑身一震。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看的,”岁云脚边还有一只狐狸,跟着他一起畏畏缩缩。

青书摇头,“您也先回屋吧,有殿下在,玉郎不可能出事。”

“噢,好,好……”岁云至今不知道为什么被邢王的人接走,也不知道他姑爷为什么和邢王一起失踪了。

.

睡觉,吃饭,发呆,偶尔气燕慎,是顾玉这段时间所有的流程。

他有点习惯燕慎睡在身边的感觉了。

一切都是陌生而恍惚的,唯有燕慎,让他知道自己确切地还活着。

燕慎的身体惊人的好,经过一小段时间的休养,她的手伤全都好了。

顾玉背后还是一片伤,骨头砸歪了可不好养,因为怕骨头长不回位,前两天年问青对他进行了一些强行摆正固定。

疼得顾玉嗷嗷叫。

气候真的转暖了,春天在流逝,不知不觉,夜里已经有很浓的蛙叫蝉鸣。

顾玉被扰得睡不着,在床上动来动去。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不过时至今日,顾玉很惘然,就算回去也是被燕慎关在王府吧。

也不能说被她关,她多半会允许他随意活动,但他要是回京,就不能被杨家人看见。

让杨家人看见了,他们会怎么看他?

恐怕还要以如微的名义批判他……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顾玉还是觉得有愧于杨如微。

“动什么?”

燕慎睡意未散,声音含倦带哑。

夜里热了,紧紧贴着睡不好受,燕慎坐了起来,下床离开。

“你去哪里?”顾玉见状,跟着燕慎下床。

是不是去偷人了?

是不是去找陆二了?

是不是找到新人就会丢下他?

不是的。

燕慎只是去打水擦身。

农家的浴房大部分茅房浴房一体,就像杨家村的那间屋子。

这样方便,还不占位置。

燕慎打好半桶水,开始褪衣,顾玉看清了她作为,忙不迭转身逃跑。

跑到一半,顾玉又觉得没什么好跑的。

每每榻上,衣衫不整的只有他自己,狼狈的也只有他,燕慎从来不会露出除了亵玩以外的任何神态。

一种不甘,一种好奇,迫使顾玉停在门边,转回了头。

她是背对他的,半湿的毛巾擦过劲韧的后背,背部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肩胛骨尤被肌肉紧紧包裹,明显而突出,背的中间一条深而顺的沟壑。

整个人的后身,呈现微微的倒三角。

在这样一片背脊上,有一条蟒身鹰头纹蜿蜒,蟒身麟纹清晰,鹰眼锐利,向上仰头。

哗哗……

那是毛巾重回桶中所牵动的水声。

挤干的水一点点流到顾玉脚边,顾玉顺着水流看上去,在看见女人的瞬间,女人转了过来。

猛地转头。

顾玉呼吸逐渐急促,撑着门不敢乱动。

燕慎擦干身上的水,披上长袍,大开大敞地往顾玉身边,揣着手靠在墙上,笑着问:“好看吗?”

“……”顾玉紧张得吞咽喉咙。

冷水擦洗,靠得那么近,他好像感觉到了她身上的冷汽。

蝉鸣越来越大声,吱嚷着,空明深远。

顾玉死死盯着门缝,小心翼翼问:“那是什么?”

“刺青,受过伤,就纹这个上去遮疤,”燕慎没觉得有什么羞耻。

身体,人人都有,女人一个构造,男人一个构造,还有什么特殊的?

燕慎喜欢玩男人后面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不用脱掉衣裳,很方便。

不过这种事,没人问起来,她也没必要说出来吧?

“哦、哦,”顾玉点点头,正想让她把衣带系上,他要出去。

燕慎率先伸出手,掰着顾玉细长的下巴,拧他看过来,“卿卿,脸怎么红了?”

……

她难道不知么。

顾玉的睫毛轻轻颤抖。

虽说没什么不同,但他不敢看,为什么不敢看,他也不清楚,或许是她在他这儿总是代表权贵,他惧怕她的权势,同时也就惧怕看见权势之下和平常人无异的地方,也或许是他没有见过女人,害羞吧。

同时,刚刚见到燕慎背后的刺青,的确吓着他了。

“再过不久,我们应该可以走了,”燕慎轻轻捏顾玉下巴上的软肉。

太少了,太薄了,一下就捏到骨头。

顾玉并没有多少惊喜意外,沉浸在惊惧中,迟缓点头,“嗯……”

……

燕慎凉快了,后半夜睡得很踏实。

顾玉害怕燕慎背后的蛇身鹰头,死死把她固定住,不许她翻身。

她以前给过他祛疤的药,既然有药,为什么不用呢?

纹上这么吓人的一个东西,她自己不害怕吗?

谁能伤她?她是亲王,谁敢伤她?

……她的背很好看。

顾玉在混乱的想法中睡着了。

天晴日朗。

燕慎陪年问青扫她丈夫的墓。

山野的墓很容易长草,不打理就到处是乱草,年问青一个人打理有些费劲儿。

陆慷要帮忙,被年问青拒绝了。

燕慎一锄头下去,挖断一大块草根,她抬臂揩了下额头细汗,“怎么不让陆大帮?”

年问青用弯镰割长草,她笑着说:“清扫丈夫的墓,让另一个有情于我的男人来帮不大好吧?”

“噢,你知道他有情于你啊,”燕慎还以为年问青不知道呢。

“嗯,不过年数大了,娶娶嫁嫁的没意思,”年问青朝身后招招手,“玉郎,来帮燕慎挽下袖子呀。”

顾玉后知后觉地走过来,抬眼觑燕慎,她看他一眼,默认允许,他才动手给她挽。

不知道怎么的,顾玉最近变得很小心,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去去去,挽不上就别碍事。”

他三番五次没能把燕慎的袖子挽好,被她一把推开。

顾玉抿抿唇,躲到树下阴凉处。

燕慎收回目光,继续挖草,随口说:“我还以为年婶子是要给丈夫守寡。”

“他人都走了,有什么可守的?清净个半年都没差不多了,”年问青笑笑,“要说他刚走那两年陆慷来了,我就愿意和陆慷好,现在么……”

她耸耸肩。

说着陆慷,陆慨来了,今儿太阳大,得知燕慎在帮年问青清扫,特地过来给她们送水。

陆慷则是避嫌不来。

年问青让燕慎去歇歇,她没停。

燕慎走到一棵大树下,陆慨把手提筐里的碗拿出来。

还是冰水呢。

梨花源是深山,挖深地窖可储冰,不过再过半个月,也就化了。

“辛苦,”燕慎不客气地端碗,仰头一口气灌下。

“燕姐姐喝慢点,刚出了汗不好喝多的,”陆慨连忙劝阻。

她侧过头,陆慨一时没反应过来,猛地近了距离,高挺的鼻尖就这样触碰上来。

陆慨懵了瞬,耳朵冒红。

像刚冒头的春芽,鲜嫩而纯粹,轻轻一碰就会卷起小芽那般的羞涩。

燕慎的不自觉视线顺到陆慨的眼尾,他的耳朵已经和他的痣一样红了。

“好,下次不会了,”燕慎抬了抬唇角,勾出一抹淡笑,轻柔的声嗓从这抹笑里飘出。

轻飘飘的,却很快钻到陆慨脑子里。

陆慨垂下眼,忙道:“好、好……”

面前的阴影却没有消失,燕慎还没有撤开这个距离,陆慨再次抬眼。

这次吓到他了。

燕慎直勾勾盯着他,眸光显出几分不掩饰的侵占,陆慨惊了一下,赶紧转头去找顾玉。

只见另一头的树下,几乎于形销骨立的男人,默默看着他。

陆慨脸色一白,农家的淳朴不允许他如此出格,他一下后撤,心惊胆战地收拾手提筐。

这时,燕慎忽然轻声说:“夜里还要教小侄女么?累不累?”

好像问的不止是教书,陆慨惊恐抬头。

年问青埋头割草,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事。

顾玉……顾玉算个什么东西。

燕慎轻轻捏了捏陆慨的耳尖,“你别怕他,回答姐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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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