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漾看了一眼门外,发现陈明月不在客厅。应该是去洗澡了。
“为什么啊,干吗要让周曜去?”郁漾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我只想让你们有机会出去玩,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但周曜因为我们,和她妈妈关系这么僵,而且你用了他房间……”
郁鸣没说完,郁漾就生气地打断:“我可以一直住校,周末不回来,我又不是没住过。房间还给他,我才不住!”
郁鸣瞪她一眼,先起身去把门关上,才说:“阿姨对你不好吗,你说这话让她听到,她会怎么想?”
“阿姨是对我很好,所以我才想让阿姨去,但我为什么要让周曜去啊,他在学校里怎么对我的,你们知道吗?”
郁鸣一听,脸色顿时变了,问她:“周曜在学校里欺负你了?”
郁漾本来想借着机会,狠狠告周曜一状。但话到嘴边,看到郁鸣严肃的表情,她又咽下去了。
就像爸爸说的,阿姨对她很好,如果拿这件事故意告状,爸爸以后对周曜会有成见,还有点挑拨人家母子关系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爸爸和阿姨之间,可能也会因为这件事产生隔阂。谁都会想偏心自己亲生的孩子。
本来就脆弱的家,再被她来这么一下子,恐怕自己老爸那张刚扯不久的结婚证就要变离婚证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欺负。”郁漾说,“他就是总跟我作对,故意搞得我不高兴。阿姨让我带给他的东西,他也说不要,让我拿走。”
郁鸣摸了摸她头顶:“没有别的欺负你的事?”
郁漾摇头,撑着脸,一副小大人的语气:“爸爸,你就庆幸没有吧。如果有,你这个后爸怎么当啊,难道真的给我去出气?”
“不是出气,是要引导教他。”郁鸣有自己的原则,“周曜性格像他爸爸多,说是做后爸,但我也不能眼看周曜以后变成他爸爸那样的人。”
比起没见过亲生母亲,但从小到大过得挺快乐的郁漾来说,周曜和陈明月之前的生活确实不算太好。
周曜的生父,酗酒赌博和家暴不说,离婚之后他弄不到陈明月手里的钱,还动了歪心思,跟人合伙去搞电信诈骗,因此坐了三年牢。
哪怕现在郁鸣和陈明月结婚,也阻碍不了那个无赖不时地出现,骚扰和威胁陈明月。
“你也知道我和阿姨都难做,所以我才和你商量。”
郁鸣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旅游是个机会。周曜心里不接受我们,本质上还是不接受她妈妈再婚这个事。让他们一起旅游,是缓和我们和他的关系,也是让他们母子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化解矛盾。”
“那要是他玩一圈回来,还是老样子怎么办?我请他出去玩,到头来以后还要看他脸色啊?我不要。”
“漾漾,周曜现在也是我们的家人。我知道你会不高兴……”
郁漾生气地打断:“知道我会不高兴你还要来提。我不懂事,我就是不想让!”
她把郁鸣从椅子上拖起来,往门口推:“不想聊了,我要画画,你别打扰我!”
本来能上完的颜色,被郁鸣这么一影响,她也没心情画了。
郁漾烦闷地躺在床上,被子一拉,把整个人蒙起来,早早睡觉。
郁漾和单主定的交稿时间就是周六。第二天她只能在作业外抽时间,把剩下的颜色上完。
家里没有扫描机,傍晚时郁漾拿着画去文印店扫描,然后借店里的电脑登录QQ,把扫描图给对方发过去。
她其实对这幅画有点没底,甚至做好了可能会被要求重画的准备……但从对方的回复来看,似乎挺满意的。
单主是个很爽快的人,在聊天界面上,用红包给她转了约稿费,还发了个卡通仓鼠“财源广进”的表情。
郁漾却很心虚。
因为她给单主的这张画,不是那两天她画的那张。
不知道为什么,让那张酷似江辛延的画送到别人手里,她竟然有些不舍得。她安慰自己,肯定是画那张时,付出的时间和经历太多,所以才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后来晚自习时,她在画室里偷偷摸鱼,复刻了一张。
只是新的这张,画到男生的脸时,她改了很多地方,努力让这张画少一点江辛延的影子……
她把更像他的那张悄悄留了下来。
反正……那张画被她收起来了,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看到。
回去路上,郁漾顺便去快递网点,给这张画发快递。
发完之后郁漾站在路边,用手机给单主发去寄件的单号。突然她被人拉住,一抬头,是个陌生的奶奶。
对方着急地抓着她,一直在反复在念什么话。
这边和老家的方言不同音,郁漾听得一知半解,便提议道:“奶奶,我找别人过来跟你讲好不好?”
老人紧紧拽着她的袖子,说什么都不让她走。
郁鸣经常教育她,独自出门的时候不能太热心,很多犯罪分子就是利用女孩热心的弱点把人骗走……郁漾有点害怕了,着急地喊住旁边提菜路过的人:“阿姨!能帮帮我们吗?”
有了阿姨帮忙,郁漾才明白奶奶的意思。
“她说要去接孙子放学,她孙子跟你穿一样的校服,叫你带他去找。叫什么……等等?好像是说,找的那个小孩叫等等。”
天气转凉,郁漾出门时,随手把春秋的校服上衣套在外面。她没想到是因为这个被拉住。
还有,“等等”是谁啊?
老人的短发花白,外套是一件不合身的男士旧夹克,大了一圈。灰色尼龙外衣布料都被磨得发亮,衣服上还有吃饭时,掉上去的油印,看起来有一阵没洗了。
阿姨看奶奶的样子,小声说:“她说话有点颠三倒四,可能是得病走丢了。送警察那里去吧,我们搞不定的,这去哪找她家人啊。”
阿姨走了之后,郁漾刚想拿手机拨报警电话,却意外看到奶奶干枯消瘦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橡胶手环。
-
傍晚江辛延回家,拿钥匙开门时,他忽然听到屋里一阵窸窣响动,还有脚步飞快的跑动声。
等江辛延打开门,王贺俊站在客厅里,吃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上礼拜才回来过吗!”
王贺俊的神情,显然以为回家的人是他爸或者他妈。
江辛延进屋,闻到一股烤鸡味,再看王贺俊嘴边一圈油亮的光泽,那就猜到他进屋前,这人在干吗。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这家人的小偷小摸,和以为别人不会察觉的自信,有时候特别可笑。连儿子跟亲父母之间,都这么偷着防着,生怕嘴边的东西,被别人多吃了一口。
他从来不觊觎这家人的饭碗里到底有什么。
“拿东西,拿了就走。”
他说着放下书包,发现今天安静得有点过分,问王贺俊:“奶奶呢?”
“不知道。”王贺俊一脸事不关己,“还不是出去了呗,要不跟我妈,要不自己出去了。她也不可能天天在家啊,在家干吗,坐牢啊?”
江辛延一听就来火了,但他懒得跟废物堂弟多说一句。
他拨了江常梅的电话,那头刚接通,他问江常梅:“奶奶跟谁一起出门的?”
“你怎么回来了?”江常梅也很意外,“她出去了?不晓得,我没带她!”
江常梅听出侄子在质问,撇掉责任。
“叫她不准跑,她听我的吗?总不能搞根绳子把她拴在家里吧!”
“我不是说了,没人在家就要带她一起出去吗?你们都知道她会一个人乱跑!”
江常梅正好上楼到家,挂了电话,人进门了。
“带她,怎么带啊,一个老年痴呆!我买个菜,等下她转头就不见了。我不带她,她还跑不了那么远!”
江常梅对此不以为意。
“又不是第一次,怕什么?哪次不是别人打电话送回来的。现在这个治安,她能出什么问题?”
江常梅买了一大块五花肉,是准备给儿子做红烧肉的。此刻进门,她把装肉的袋子藏身后,生怕被江辛延看到。
江辛延冷眼看着江常梅:“我不在家就这样,干脆不找了是吗?是不是想让她死在外面最好,谁都不用管了?”
“哎呀,怎么说话的?张口要死要活,哪个说我不找了!”
江常梅用宽厚的身体,挡着江辛延视线,迅速把肉和菜拎去厨房里,出来后说:“走啊,去找啊!”
刚说完,江常梅的手机就响了。
打进来的是个陌生号码,江常梅立马举起来给江辛延看:“我就说吧,能出什么事,肯定又是被别人捡到要送回来的!”
江辛延把手机拿过来,按了接通,忍住火气朝电话那头陌生人“喂”了一声。
电话另一边,忽然传来让他耳熟的声音。
“你好,我看到奶奶手环上有这个电话,她是从你家走失的吗?”
江辛延一时间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奶奶人被找到,让他松了口气。
“是从我家走失的。你们现在在哪?”
那头说了位置,是离家里不算远的一个路口。江辛延说:“麻烦你看着她,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走到半道时,江常梅突然给他打来电话,说他奶奶又被对方带去了附近的肯德基,叫他到那去接。
说起这个,江常梅语气很不满:“脑子稀里糊涂,别人说去哪就跟着去!幸好我没在她身上放一分钱,不然都被人骗光了……”
江辛延没听江常梅抱怨完,就把电话挂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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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