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闻讯匆匆赶至长廊时,府内新上任不久的大夫正在为晕倒在地的少年做检查,长公主见状怒斥:“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不把小公子转回屋内?”
“殿下请息怒。”大夫忙解释:“小公子这是摔倒以致昏迷,不能贸然挪动身子,恐加重伤势,须得做初步检查判断伤势后才可转移。”
长公主不忍见儿子脸色惨白的可怜样,甩袖转身冷眼扫视身后被侍卫控住的三人,“谁干的?”
仅一眼,小春吓得双腿瘫软,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是我推的他。”温如禾迎着长公主杀人的目光直接承认道。
覃念念胆怯地缩在小春的怀里,泪水盈眶:“阿禾姐姐......”
“大胆!”
长公主一声呵斥下,侍卫们动手将三人强制压下跪地。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儿?”
“回禀殿下,是覃丞相府的。”领头的侍卫道。
“呵,覃相知人善任、治国有方,怎地将府内的下人管教得如此胆大妄为?”长公主眯眸,射向温如禾的眼神如刀,“今日要是我儿出半点毛病,我要你们偿命!”
“长公主殿下,不是奴婢的错啊,奴婢什么都没干,是她推的小公子,我和小小姐都是无辜的啊,请殿下饶了我们呜呜——”小春连连叩首求饶。怀里的小小姐吓得抽泣起来。
“你们最好祈祷我儿平安无事,否则本宫就要替覃丞相好好管教一下你们。”
长公主怒威正盛,就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少年呻吟声,她脸色一变立马回身,“笙儿,笙儿醒了?我儿如何?有没有受伤?”
却见少年依旧紧闭双眸。
大夫说:“小公子尚未醒,只是奴才刚刚碰了一下小公子的头部,他无意识发出呓语。”
“笙儿现在情况如何?”
“通过初步检查,小公子身体表面无外伤。”大夫请求:“现需要检查小公子后脑勺的伤势,请有个人帮忙将小公子扶起来。”
隔壁的丫鬟一听,蹲下身手还没碰到少年的身体便被长公主阻止:“我来。”
长公主蹲身,小心翼翼地将儿子的上半身扶起,抱在怀里。
因为高位者的逼近,大夫稍有踌躇。
“愣着干嘛,快点检查。”
“是,殿下。”
他暗自擦了把手心汗,片刻不敢耽搁地凑上前仔仔细细检查少年的后脑勺,边判断:“小公子磕到的地方微红没有肿起来,看着大体无碍。”
“既无恙,为何会昏迷不醒?”
“这……”
少年的身体忽而抽动了两下,长公主一惊:“笙儿?!”
“请殿下莫急,我再把脉看看。”
大夫这一抚脉,却顿时大惊失色,“这……这……小公子脉搏停了。”
“停了是什么意思?”长公主眼神一凛,警告:“若我儿有事,所有人一个逃不了,包括你。”
大夫吓得后背冒冷汗,他是接任老师傅刚入府没一个月,还没来了解小公子的身体情况,就遇到了如此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慌不择路地说:“快揉搓小公子四肢,保持体内气血流动,我再以针灸刺激胸腔……”
“最好别乱动他。”温如禾忽然开口打断。
长公主:“拖走。”
侍卫领命,粗鲁地架起温如禾强制其退下,温如禾不挣扎,边淡定地说:“他脑部有血块,血块受外部刺激在不安分活动,触到某部分神经,才导致他短暂的脉搏失跳,进入假死的状态,若是你们贸然动他的身体,说不定假死就变成了真死了哦。”
话音落下,长公主一扬手,侍卫的脚步停了下来,大夫刚碰到少年身体的手也停了下来。
温如禾勾唇,迎视来自长公主惊讶而极具威严的审视。
“你是如何知晓?”
长公主膝下有一双儿女,外人只知大女儿前两年风光嫁给了贵亲王去享一生荣华富贵,可除了长公主府内的人,连新上任的大夫也不甚了解的,外人不知府内住着一位长年痴傻不懂人事的十三岁年纪大的小公子,那是小公子五岁那年意外落水撞伤导致颅内瘀血不消而造成的。
至今快十年,小公子痴傻病日渐严重,无药可医。
温如禾弯了弯唇道:“小公子指尖发黑,瞳孔无光,若我猜的不错,应是颅内有淤积的血块常年不消,不仅导致体内血液堵塞回流不正常,指尖发黑,身体发虚,更将他的神智堵住,变成现在这般痴傻。”
“而依这现状来看,不出一年他就会死掉。”
“放肆!”长公主勃然大怒,“竟敢诅咒我儿,把她拖下去斩……”
“娘。”
小小的轻轻的一声少年音从她怀中蓦地响起。
长公主怒意一滞,如卡壳般缓缓垂首,儿子半睁着迷蒙的双眼,紧接着她便听到了许多年未曾听过儿子喊她的,“娘。”
少年喊完这一句,仿佛失去所有力气,重新阖上了眼皮。
长公主未来得及欣喜,又一怔,“笙儿?笙儿?”
“恭喜殿下,小公子的脉搏恢复了。”大夫在一旁道贺。
“他刚睁开眼喊我了,现在又是怎么??”
“放心。”温如禾说:“他能醒来证明颅内血块已经暂时稳住,这会儿是真的昏睡过去了,估摸睡一觉晚上就会醒来。”
“殿下,她说的不错,小公子脉象已回归平稳。”大夫补充道。
长公主抚开儿子额前的碎发,侧眸瞥向那胆大的年轻女婢,说是女婢,又不似女婢在她面前哆嗦发抖的畏怯模样,她微微眯起眸子,道:“别以为在本宫面前卖巧几句,本宫就会饶了你们,伤了我儿,你们三条命都不够赔。”
“长公主殿下饶命,呜呜不是奴婢的错啊,殿下饶命。”小春带着覃念念不停磕头求饶。
长公主满意地看到此画面,视线再次移向温如禾,温如何依旧一副胆大淡定的表情,丝毫不受威胁。
“你不怕死?”她问。
温如禾答:“不是不怕死哦,是笃定你最后不会杀我们。”
长公主冷笑一声,“简直妄想,你凭什么肯定我不会杀你们?”
“因为杀了我,你的儿子也活不了多长时日。”温如禾视线下移,望着她怀中的那位少年,勾唇说:“只有我能救他。”
“放肆!”为首的侍卫带头将温如禾擒住,“殿下,我们这就将这个胆大包天胡言乱语的女人拉下去砍了。”
覃念念哭着去拉温如禾的衣摆,“阿禾姐姐,你不要死啊呜呜呜。”
温如禾看了她一眼,心里突兀地想到她哥哥哭起来的样子是不是也像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
“慢着。”
长公主叫停侍卫,看着温如禾掀起一丝兴味的眼神,“说说看你要如何救?”
“简单,小公子颅内的血块因常年淤积已转变成了有害的毒血,想要消除毒血,只消以毒攻毒,用鹤顶红、乌头、断肠草、斑蝥、蜈蚣等剧毒之物刺激消磨血块,必出体内毒血。”温如禾说。
方法是简单,但危险性极高。
大夫一听,跪倒在长公主跟前劝:“万万不可啊,殿下,这些都是剧毒,只要一点就足以致人死命,小公子体弱,万万经不起如此折腾啊。”
长公主看都未看他一眼,朝温如禾道:“这么多年来,多少天下名医甚至是皇宫里的御医都称无药可医,我凭什么相信你这套说辞。”
“一群废物老东西贪生怕死自然不敢治。”温如禾歪头,笑得温和无害,“我敢说,就有自信能治好小公子,并且让他恢复正常人的神智呢。”
“殿下,切莫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几句莫须有的话。我师父照顾小公子近十年,对小公子身体状况最是了解,他临退任前告诉我,只要让小公子每日遵从医嘱用药,就可维系健康,保佑其平安活到弱冠,甚至更长寿……”
“滚。”长公主冷道:“无用的东西,连带着你师傅给本宫滚出晏京。”
侍卫将惶恐怔愣的大夫当场拖走。
“而你。”长公主盯着温如禾,勾起一丝阴狠笑意,“本宫给你个机会,若是治好笙儿,可以免了你们这次冒犯的死罪,若治不好,本宫要你的人头挂城门示众。”
丞相夫人匆匆赶来时,长公主的儿子已被转回屋,她见到的是长公主坐于高椅上,底下是自己的小女儿及两个丫鬟被一群侍卫们团团围住。
覃念念抽噎着扑进娘亲的怀里。
她安抚了两句小女儿,向长公主求情:“若是她们做错了什么事,请长公主轻罚,我带回去定严加管教。”
“看在相夫人的面子上,本宫就饶了你们这一次。”长公主摆了摆手,侍卫们会意,自行退开让出出路。
“夫人。”小春连忙小跑至丞相夫人身后。
丞相夫人看着原地未动的温如禾,以及不退让的侍卫,问长公主:“阿禾可是犯了什么重罪?”
长公主勾笑:“相府还真是卧虎藏龙呢,相夫人身边的一个小丫鬟也如此不简单,让本宫好生欣赏,你们回去罢,本宫请这小丫鬟做客府里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