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给槐树染了个阴阳头，九月就这样匆忙地揭过，好像那些滴落在操场上的汗水从不存在。
百团大战因为校内设施翻修的原因被推迟到了十月中旬。
深受偶像剧里那些对于美好社团的影响，大一新生们自然是要去走上一遭的。在心里或许还会默默想着“我至少也要加上一个社团”，以此作为目标。
310也是不例外的。
百团大战办在了周末，除了在外打工的闻琤，其余人或自愿或被忽悠着的全都过去了。
萧鸣玉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民乐社，只找到一群古风装扮的家伙，稀里糊涂就加进了配音社。
其实看着也怪有意思的。
陈磊和温妤报了一堆什么桌游社、魔术社之类的；丁一宁逛了两圈不知道该选什么，本来想随便报个吉他吧，但看见江时希在填咖啡社的报名表，立马又呼哧呼哧跟着过去报名了。
一周就这样到了结尾。
新的一个循环来到了开头，她们班这学期几乎全是早八，除了周四。
第一节就是马克思主义学院的课。
有道是说马院的课最不好混，这不，温妤和陈磊这两个家伙不小心趴桌上睡了过去，直接就被数落了一顿。
丁一宁悄摸拿起手机记录她们的窘态，于是也被一起数落了两句。
另三位哗啦啦记笔记的不禁扶额。
周二晚课上到了八点多，这一天的课从早到晚满满当当，没人再有心思留下练琴，于是集体回了宿舍。
大家都瘫了，闻琤倒是还活力满满，对着桌子上那一瓶瓶的染发膏寻找，然后从里面抽出一盒。
“各位，我想染个头发，可能会有点味道。”她回头咨询其他人的意见
时宁二人表示OK。
温妤一听眼睛都亮了，陈磊也忽然兴奋地坐起来，磕到旁边的扶梯发出巨大的“哐当”声。
“嗷！”陈磊捂着头，“你还带了染发膏啊，啥颜色的？”
“我想染个粉色，不知道能不能染匀。”
“我帮你啊琤，我绝对是专业的！”温妤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拿过她手上的染发剂。
萧鸣玉抿着茶杯，默默抬眼看。
又来了，又是那种感觉。
缝隙里掉进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上次是灰尘，这次是一颗不起眼的小沙砾。
闻琤轻轻拍了拍温妤的手臂，“好好好，不过再勒下去我就要鼠了。”
温妤赶紧放开。
她心想着自己也没用力啊，但还是哈哈说了声不好意思。
等到闻琤换了身老旧的衣服出来，温妤已经准备好了她的专业道具，陈磊跟在旁边打下手。
染发膏的气味混在茶水香里，味道都变得苦涩起来。
苦涩。
她萧鸣玉也会嫌茶太苦。
硬咽着吞下了这口茶。
算了，今天的茶泡得不好。
她将茶杯洗了洗，又收起来。
“鸣玉，你要不要也来点？”温妤拿着碗边给闻琤刷着，头也不回问她。
这一问，缝隙里的那颗沙砾顿时化进泥土。
“我？但是我没有染过头发，不知道适不适合……”
“就一两缕，挑染那种，反正闻琤也用不完，感觉这个颜色你也挺合适的。”
“我们鸣玉皮肤那么白，染什么都合适。嗯？不对，你偷摸说我头发少呢是不是？”闻琤动不了脖子，所以只能挑起一只眉。
有点可爱。
萧鸣玉的唇角轻弯。
“好，我要做什么准备吗？”
“没事，你坐着。陈磊，上！”
“好嘞！”
训练有素的石头立刻给她整上了闻琤同款套装。
鱼师傅染完这个染那个，给闻琤包好头发后，推着小推车又过来了。
说染两绺就真的只染两绺。
固定好后一扭头，萧鸣玉就看见闻琤手肘支在膝盖上，两手撑着脸笑意洋洋看着她。
心跳又是怦然一响。
应该是吓到我了。
可为什么是应该？
“怎么了，笑得这么喜庆？”
“感觉应该会很好看。”闻琤这么说。
又是应该。
可你的应该，又是什么呢。
“这么高兴啊？”
“是啊，萧老师人生第一次染发用的是我的染发膏，荣幸之至。”
“神经。”
另一边陈磊吵着也要染，温妤说等她什么时候白回来再考虑大发慈悲给她整两滴。于是两个人又掐起来。
到了时间，闻琤先去阳台的洗手台洗头，差不多的时候萧鸣玉也去了厕所洗。
洗到一半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混杂着好几声“哇塞”“美”。
有多美？
是被这片土地同化了吧，来到这里不过一个月。
这么些动静就能让她急着想要冲出去，一点耐心也没有。
萧鸣玉，你不要着急，可以吗？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刻意折磨着，洗了半个小时。
等她包着干发帽出来的时候，迎面就冒出了个背影。
这个过道很狭窄，有人站在柜子前拿东西，基本就没办法站下第二个人。
一开门就是她。
青苹果的味道。
那头粉色的脑袋转过来，刚洗了头还散着发，不像平时的高马尾，反倒添了几分温婉。
是没有见过的闻琤。
机械性地咽了下。
晃过神来，眼睛偏移了点。
“很好看，琤琤。”
闻琤咧开嘴，“谢谢萧老师的认可。”
“你还叫上瘾了。”
“SVIP抢先叫，以后可会有很多人这么喊你呢。”
“很有道理嘛，闻老师。”
温妤忽然冲过来，“谁叫我？”
三个人的脸上各有各的懵法。
直到顶上床帐里的江时希没忍住掀开帘子，“人家叫闻老师，不是你，温老师。”
“空耳算不算一种病？”陈磊终于逮着补刀的机会。
新一**战再次打响，江时希戴上耳机退回了帘子，不问世事。丁一宁又乐呵呵地在中间哄着，“没事，没事……”
闻琤和萧鸣玉也无奈地笑起来。
转头，闻琤把刚收进柜子里的吹风机又拿出来递给萧鸣玉。
“不管她们，我们吹头发去。”
“这回是什么，SVIP抢先看？”
“Bingo.”
边说边拉着萧鸣玉往阳台走了。
屋里仍旧嬉闹，玻璃门一关，将大部分的声音变得朦胧。
连同今天的月亮也朦胧。
昏暗光线下的人也是。
“咔哒。”吹风机的插头插上。
风声嗡嗡响着，闻琤就这样倚在栏杆上等待，时不时看看手机，时不时拍拍照。
黑咕隆咚有什么可拍的。
萧鸣玉心想。
另一头明亮的房间里，舍友们依旧吵吵闹闹，而彼时她和另一位舍友正一同站在这不宽敞的阳台，耳边是热风的轰鸣，心口是发温的糖水。
干发帽在里头的时候已经将头发吸干了不少，寥寥草草吹了十分钟，头发就已经干了。
站在镜子前，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看那两缕显眼的粉。掺杂在发丝里，像是丝绸。
听见声音停下，闻琤也转过来看。
两个人就这样一同站在镜前。
该说不说温妤的技术确实老练，闻琤一头没有漂过的黑发都染得相当匀称，萧鸣玉那两缕头发的位置也是恰到好处。站在一起显得相得益彰。
镜子正好是横着的，睡裙也是白色的。
挺适合去拍那什么证件照的……
思及此处脸又烫了起来。
还好阳台没灯。
“好看，鸣玉。真好看。”
她听见闻琤这样夸自己，语气比今夜的晚风还要柔和。
“真的吗？”
“嗯，真的很好看。”
“要不要……合张影，纪念一下我们粉头发联盟？”
“好。”
萧鸣玉掏了掏口袋，发现手机还在自己的位置上充电。
“没事，我带了。”闻琤弯弯唇。
举起手机，闻琤的头挨近了些。发丝又纠缠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连脸颊也隔着那些粉色贴在了她的耳朵，感觉热热的。
横屏竖屏都拍了几张。
这人技术其实不太好吧，拍得黑乎乎的，手还抖。
算了，夜黑风高夜，难免，难免。
“唰！”
门忽然被打开，一群脑袋一拥而进。
“好啊，偷偷拍照不带我们！太嚣张了！鱼！小实习！丁宁！我们一起上！”
门被打开了来，光也多透进了些，手机密匝匝装下六颗挤在一起的头，笑容将镜头也变得朦胧，比肩这云雾缭绕的月色。
萧鸣玉回过头，看向闻琤。忍不住想说出那句“今晚的月色真美”。可最后只是在镜头之中，稍微更靠近了一点。
终于回到室内，每个人的面容都变得更加清晰。
她走得慢，闻琤也是，留着关上门。
站在更加明亮的光线下，所有的一切都走伏无地。
陈磊围着她俩左看右看。
“我咋越看你俩越觉得般配呢？”
脸蹭地一下红了起来，还好其他人没有注意。
“能拉娘配吗？”
“咳咳，拉娘是指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个人被组成了cp，严谨一点，你可以直接给她们登记结婚。”温妤好心提醒。
直女张嘴就是没轻没重的。
闻琤怎么不说话了？她平时不是很会高情商化解吗？
萧鸣玉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闻琤正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吧，那我来。
“别这样……”
憋了半天只能憋出这句，小声到连蚊子都听不见，很快就被陈磊的音量盖过去。
“好思路，肘！结婚！”
“你不是磕bg的吗？咋啥都吃？”温妤忍不住拌嘴。
“谁跟你说我磕bg，我杂食党好不好！明天去海边我必须给她俩拍一套婚纱照！”
“神经。”
“神经。”
闻琤和萧鸣玉终于没忍住异口同声。
这下可给陈石头同学高兴坏了。
她磕的cp简直全世界第一默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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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朦胧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