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琤刚下班,从店里走出来,身上还是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polo衫,袖子没来得及拉好,一手长一手短,几缕发丝粘在颈侧,流了不少汗,边挽着袖子出门,一抬头看见萧鸣玉时不免怔了一下。
萧鸣玉也想起来了,这就是闻琤打工的那家火锅店。
不知不觉走到这来了。
“要一起去吃夜宵吗?”闻琤问她。
“嗯?嗯……好啊。”
其实她现在饱得要死。但嘴比脑子快。
虽然说现在已经十一点,照理来说晚饭吃的也消化了一些。
可能是她平时吃的比较清淡吧,这一下大鱼大肉的肠胃不太习惯。
闻琤似乎也才刚松懈下来,呼吸不太匀称,店里的热气烘得她额角又浮了层薄汗。
她低头将另一边的袖子拽平,手背草草地贴了贴脸,好像这样就可以吸收掉脸上的热意。
“我过来买点东西。”萧鸣玉说。
闻琤也没问,自己倒解释起来了。
不过我究竟心虚个什么劲儿啊……
唉。
“都买好了吗?”
闻琤只是这么问。
萧鸣玉点点头,手揣进了裤子旁边的口袋。指头摸到点什么东西,刺了她一下。
噢,是书签外面包装袋的边角。
两人走进电梯。
临近打烊的商场几乎没有什么人了,镜子里映着她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很近。
走了好久,说不累是不可能的,只是萧鸣玉接收良好罢了。
可此刻她居然萌生出了种想和闻琤挨在一起的想法。
就像以前练功到最后,和几个朋友大汗淋漓地挨在一起一样,谁也不嫌谁,累也抵过了身上的热气。
大概是还不够累吧,没法做到心无芥蒂。
而且和闻琤好像还没有熟到那样的地步。
可又觉得……也挺熟的。
电梯很安静,只有轻微的风从顶上的缝隙灌下来,把闻琤额旁的头发吹得翘了边。
萧鸣玉站在她的右手边,近得能听见她还没有完全平复的呼吸。
商场的灯已经暗了一半,电梯铁门模糊的影子里,她们两个已经挨在了一起。
闻琤好像比军训的时候又瘦了一点。也可能是一整天没休息,人有些脱相。
可她还是好看,像海风里一盏被吹得轻轻摇晃的提灯。
“叮——”
三楼到一楼这么快吗。
大片的热灼感覆盖在她的手臂,烧得她的心头泛起了波澜。
出了电梯后闻琤立马撤手。
“电梯快关上了。”
萧鸣玉低眉看着那片手臂,好像微微有些泛红。
大概是错觉。
其实,多牵一会儿也没事。
“我们去吃什么?”她问闻琤。
“我打车,咱们回学校附近吧,有点想吃扁食。”
“扁食?”
“就是馄饨。”
“好。”
还以为她会想骑自行车回去呢,不过正好,走那么久腿也挺酸的了。
“馄饨可能会有点清淡,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点炒河粉,他们家炒河粉也挺好吃的。”
“不会,我平时也吃得比较淡口。”
太好了,再吃点重油重盐的我就要吐了。
“那就好。他们家馄饨分量挺大的,我上次一个人吃还剩好多。”
“那我们点一碗吧,到时候让老板多拿两个小碗。”
“好。”
北城的秋夜已经开始凉了,但坐在车里,车窗隔绝了那些让人生病的冷风。
到了小店,闻琤熟门熟路地和老板唠了几句,顺口把馄饨点了才回到座位。
她从包里拿出片湿纸巾递过来,“热不热?用这个擦擦会舒服点。”
“谢谢。”萧鸣玉接过她给的湿纸巾。
闻琤撕开包装,将手臂和手掌都擦了擦。空气中飘过来一股淡淡的清香,萧鸣玉捏了捏手上的那小片湿纸巾。
打开就是同样的味道。
其实也不是很热。
她将湿纸巾塞进口袋,又摸到了刺刺的塑料边沿。
忽然觉得自己跟薅人家羊毛似的,藏起来干什么。
于是她打开那片绿色的湿巾擦了擦脖颈和手。
十一点,外面依旧华灯高照,小店里也很亮。
灯光将人的疲惫照得清楚,可闻琤只坐在那儿低头擦手,抬头问她的时候面色依旧那样鲜活。
她不会累吗?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神仙。
况且,神仙不会累的传说也未必真实。
小碗和筷子先摆上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又在盯着闻琤。
这样的频率越来越多,连她自己都不再觉得稀奇。
她给闻琤递了双筷子,听见对方说了声谢谢,声音不算大,混杂在店里其他客人的说话声中,但落在萧鸣玉的耳朵里却还是清楚得很。
噢对了,正事。
“给你的礼物。”萧鸣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书签。
闻琤的眼睛一瞬间清亮了许多,“我可以拆吗?”
怎么感觉她身后有条无形的尾巴,摇来摇去的。
“可以,本来就是给你的。”
闻琤小心地拆开了包装袋,从固定的厚卡片上轻轻将书签摘下。
那是一枚银杏叶形状的书签,下面还印刻了知名作家的签名,和一句话。
“但是太阳,他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闻琤手指摩挲着黄铜书签上的字,“谢谢,我很喜欢这本书。”
这书签在口袋里揣了一下午,包装袋上都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想到这里,萧鸣玉心里升起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那我算是误打误撞了?”
“天时,地利,人和。”闻琤的眉梢轻挑。
馄饨很快就上来了,其实不算很大份。可能是闻琤的胃口比较小吧。
的确天时地利人和,这样分着吃,正好解解腻,然后呢,我也不会被撑死。
萧鸣玉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她乘了几颗馄饨到自己的碗里,主要是汤多点。
放下筷子后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拉开自己的包,掏出小个椭圆形的盒子。
“还有一个。”
闻琤正塞了口馄饨在嘴里,右边脸颊鼓鼓的,听见话赶紧咽了下去,抿了抿唇。
“礼物不会跑走的。”
萧鸣玉将那小盒糖果放到她面前。
闻琤将盒子拿过来,刚抬头就听见萧鸣玉说,“可以拆。”
两个人都笑了。
“早知道再努力点,说不定能住上大别墅。”
“大别墅没有,我最多把人赔给你。”
“那可比别墅贵重多了。”
闻琤拆开外面的塑料膜。
“噢我知道这个,最近空师傅很流行的情书企划,之前看包装好看想买来着。”
情书企划?
这主题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萧鸣玉在心里默默一拍腿。
这不是之前想买的那个茉莉花茶的策划吗?
当时就是随手一拿没注意。
他们家什么时候做糖果了?
“听说海边的日出很美,你要和我去看吗?”
她听见闻琤这么问。
“啊……现在吗?附近好像没海。”
这么突然啊……明天难道要旷课?好像不太好……不过一起去看日出也挺有意思的。
闻琤将一张拆开的糖果纸递给她。
“上面的字。”
“……”
噢,情书企划嘛,每张糖果纸上都印了不同的。
居然有点失望。
“想去吗?”
“嗯?”
闻琤收起糖果纸。
“想去海边吗?”
萧鸣玉愣愣地点头,“想。”
闻琤拿起手机查,她也从对面起身坐过去看。
“最近的海滩要3个小时。”闻琤没有将手机熄屏,往萧鸣玉这边侧了些,她似乎在想些什么。
“嗯……周三下午公休,周四是早十,可能会有点赶。”闻琤抬起头询问萧鸣玉的意见。
“想去。”
“那问问小鱼她们,看要不要一起?”
“好。”
闻琤将帖子和想法都发进了宿舍群。
第一个回的就是陈石头,刚发出去估计都没有十秒她就回了个“肘!”
温妤也是个爱玩的,回复比陈磊慢不了多久。
丁一宁看她们两个都说要走,也紧跟队形回了个“肘!”
江时希只说要重新排一遍那两天的行程表,但并没有拒绝。
萧鸣玉偷偷抬起眼来。闻琤就坐在她的身旁,一个月,发根已经长出了黑色的头发,在白炽灯下才有些明显。
她们垂下的几缕发丝因为挨得近,有几根虚虚交错在一块,像是缠绕的树根。
一对,两对,三对……
那时也是这样吗,她就趴在我的背上,挨得比现在还要近。
“鸣玉,有吃饱吗?”
“嗯,吃饱了。”
能感觉到脸又开始烧。
“那我们回去吧。”
“好。”
又是这样。她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我脸上的变化。
“你晚上有吃晚饭吗?”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萧鸣玉和闻琤闲聊着。
“吃了的,店里有盒饭。”
没有抓手臂,是真话。
萧鸣玉将视线上移,但有一瞬又扯着她往下降。因为闻琤身上细微的不同。
捏裤腿?
新动作。
这个人每次扯谎手上动作就很多。
“不好吃吗?”
闻琤的眼睫轻颤,“不会啦,还可以,山珍海味肯定是说不上。”
那就是猜对了。
而且还很难吃。
“我偶尔可以来找你吃宵夜吗……周末的时候。”
萧鸣玉在心里摸摸鼻子,不知道今天变长了没有。
“当然可以。但你找石头她们比较方便吧,我这里太远了。”
“她们周末经常会出去玩,你……地点比较固定。”
闻琤大概是已经看穿了她萧鸣玉的阴谋诡计,见闻琤嘴唇嗫嚅了下,百分之一百万的几率又是要开口回绝的。
不行。
要吃饭!
“我比较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行吗?”
心脏不知为何跳得厉害,砰砰震响,连骨头都滚烫起来。
她看见那枚透亮的石头模糊了些,现在触摸应该是软的吧?
“好。”
血液是通红的,脸颊也是。
闻琤剥了颗糖塞进她的嘴里。
荔枝味的,有点甜。
糖果纸上写了什么呢?
不知道,这个人藏起来了,连带着看见她脸红之后应该有的那些反应。
没有问句,也没有感叹句。
但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不被人产生莫名其妙的误解,从而不再带来那些不必要的纠葛与对话。
可是为什么……我好像在渴望她的误解。
渴望她像从前的那些误解一样,纠缠着我,烦扰着我。
是误解吗?
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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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