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猝不及防的重大意外毫无悬念地惊动了皇帝和太后。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这次大皇子出了事。
大皇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
一旦涉及他的安危,事情就严重了。
嫌疑的矛头指向这次活动的筹办者:许贵妃。
许贵妃膝下也有一皇子。
这么一来,动机更充分了。
许贵妃跪在皇帝面前,大呼冤枉,求皇帝明察。
皇帝下令彻查,查得事无巨细,查了一天半,终于理清了,还了许贵妃一个清白。
没有人为的蓄意谋害,那栏杆确实是朽坏的。
栏杆表面刻凤雕龙华美光鲜,里面却是朽的。
这个亭子平日里很少有人踏足,也就很少有下人去打理。
打理时下人们看着栏杆没什么问题,而且有活动也是在亭心摆桌子,栏杆那边就无所谓了,没人觉得栏杆有管的必要。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与亭子管理有关的下人罚半年俸禄,当日随行的下人罚半月俸禄,救人有功的两个小太监赏半年俸禄。
而许贵妃,虽没害人,但作为筹办者,办事不仔细,也没能逃脱一顿责骂。
之后的第二天,各官妃子向皇后请安时还在议论这事儿。
"所幸妹妹你没有犯糊涂,要不犯下大错是不好收场的。
多亏了皇上圣明,还了你清白。
但你也太大意了!这么多皇子、公主和世家公子小姐的安全的事!这还不够让你仔细些吗?"
皇后再当着满宫嫔妃呵斥许贵妃,
"现在大皇子还卧病在床,三公主也受了劫难,两个孩子本来好好的,却因为你的失责受苦,本宫心疼啊!
你也为人母亲,你难道不心疼吗!作为一个母亲,难道不应该时刻挂念着孩子的安全吗!你心也太大了点!
这次你虽无意,但确实有过!
你把这次的教训记好了!还有下次,本官饶不了你,皇上也饶不了你!"
皇后的怒火让满宫妃嫔不敢言语。
许贵妃恼怒于被皇后当众教训,臊红了脸。
她好半天才艰难地起身,艰难地朝向皇后跪下,又好半天才艰难开口:
"皇后娘娘息怒!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皇后又故意让许贵妃跪了好一会儿,心情好了很多,声音、面色十分温和:
"行了,起来吧,记住就好。"
其他妃嫔看皇后心情不错,也没放过这次数落贬损许贵妃的机会。
"姐姐下次可真是要小心些才行。”
"就是呀,娘娘可千万别一心只管顾您的二皇子啊。"
"大皇子到底是嫡长子,不一样的。"
"姐姐千万别动歪心思啊!"
许贵妃的脸青一阵红一阵,脸色十分精彩。
"好了!够了!"许贵妃有些恶狠狠地怒喝,"妹妹们还是想想自己吧,小心点儿,别哪天一失足成千古恨,不得善终!"
"贵妃说得过了,注意些言行!"皇后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都回吧。"
许贵妃当然肺都气炸了。
回到月华宫,大宫女茯月忙给她端上热茶。
许贵妃呷了两口,就猛地把还烫着的茶水摔到地上。
瓷片的破碎声炸响,茯月被滚烫的茶水溅了半身,顾不上身上的痛,忙去抬掇狼藉。
满宫下人跪了一地,不敢吱声。
茯月又马不停蹄去轻抚许贵妃的背:“娘娘消消气,犯不着因为皇后气着自己啊。”
许贵妃猛一扬手,将茯月搡倒在地。
茯月的手和腿压在了未捡尽的碎瓷片上,立即有血渗出来,她闷声吃痛,立即恭敬卑微地跪好。
"皇后她算什么东西!
当年在东宫凭家世也没我得宠,有什么了不起的!
明明就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出了事才对我抓住不放来泄愤,还要装出一副大公无私博爱天下的样子,恶心的东西!
她那个弱不禁风的儿子怎么还没死!死了才好!
嫡长子又如何!皇后在得意些什么?!本宫也有儿子!
她儿子要坐上太子之位没那么容易!"许贵妃气得口不择言。
"母妃息怒啊,别说了,小心被有心之人听去了。咱们不跟皇后计较这些了,好好把咱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李谨乐赶来抚慰。
许贵妃抚了抚李瑾乐的手,深深呼吸几番,才开口:"我就是气啊!她皇后比我高贵得了多少?天天想着对付我,她也别想好过!"
"母妃!"李瑾乐抓紧母亲的手,"您想想我,想想瑾宏啊!就当是为了我们吧!"
许贵已终于冷静许多:"罢了,以后日子还长呢!"
许贵妃遣散了众人,自己一个人闷闷地坐着,心中还是气不过。
她怨愤地琢磨着,都怪大皇子,要不是他掉水里,哪儿来这么多事儿,可人家毕竟是嫡长子,再气不过又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可是气没处撒。
于是我就遭了殃。
我正坐在院子里,刚喝完药,碗还没放下呢,许贵妃就破门而入。
她直接甩了我几巴掌,又对我拳打脚踢。
“蠢货,一天净给我找事儿添堵!"
接着又给了我一巴掌。
我大概能清楚是什么事儿,不敢吱声,默默挨揍。
许贵妃这个疯女人打了一会儿自己先没力气了,又骂了我几句,拂袖而去。
我拍打着衣裳,去把院门关好,插好门栓,朝里屋走去。
我往身上捏了捏,有些地方肯定青紫了,脸上也辣辣的。
我在屋子里翻翻拣拣,翻出些药膏,往脸上和身上疼得紧的地方涂了涂,药膏涂在身上凉嗖嗖的,舒服许多。
之前的教习女官已经不来了--李瑾乐及笄了,而我不配得到教习。
上午很闲,屋里大闷,我就到院子里去,随手拿一本书。
看几眼又发会儿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直睡到下午。
午膳的时间没过多久,现在去取饭还来得及的,可我不敢,谁知道那个疯女人会不会又揍我一顿。
我的困意已经散了,就又拿起书来,读了一会儿又烦了,暴躁地把书丢向一边。
没过一会儿,我突然听见狗洞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如临大敌般走过去,轻声问:"是谁?!"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也轻声响起:"阿姐!是我!"
"瑾墨!"
我忙把遮掩狗洞的砖头移开,让李瑾墨从狗洞里钻进来。
"瑾墨,你怎么来了?"我一边帮他拍身上的土,一边问。
"我来送汤!”
小孩儿把一个小食盒提到我面前,
"周姑姑给你炖的甜汤.我今天不用上学,就来给你送汤!”
我打开小食盒,端出那一蛊汤。
我看面前这小孩面明明馋得要死,却努力不去看汤装作自己一点儿也不想喝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把汤递到他面前:"你也喝点儿吧。"
小孩开心地接过去,但吃轻轻喝了一口就不喝了,明明还咂着嘴回味呢,手上却把汤灌递了回来:"阿姐,你喝吧。"
我喝了两口,整个人幸福得冒泡。
李瑾墨说:"阿姐,观澜哥哥也来了,就在墙外面。"
我移动到狗洞面前,小声喊着:"纪观澜!纪观澜!"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呢。"
"你怎么不出声啊,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我不知道的是我的声音染上了欢欣雀跃。
"你怎么不进来啊,你不是会翻墙吗?"我又问。
"不了,这次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而且这次没有你哥陪着,我也不好在后宫逗留太久。"
"啊,行吧."我有点失望。
似是我的情绪太明显,纪观澜忙说:“有个好消息,前天我成大皇子的伴读了。”
啧啧啧,我才生病两三天,消息不灵通成这样了,连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
"哇,那你是不是经常在宫里了?"
"是啊.这样我有时间就来看看你."
"好啊!"
"你银子够不够用?"
“够的够的,你上次给我的都还剩呢。"
“行,不够了要和我说.你身上什么味道?”
"药膏啊.我今天被许贵妃打了。”
“那是治疮疤的药膏。我明天给你找个好点儿的消肿化痰的药膏,我要有空就来找你,给你送过来,要是不得空我就让瑾墨给你捎过来。”
"好。"
"每天记得喝药啊。去弄点好的吃食,别舍不得花银子,不够了跟我说就是了。"
"好."我答应着,愣会儿,又喊他,"纪观澜."
"嗯怎么了?"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你今天苦兮兮的。怎么,想喝汤啊?喏,来一口。"我逗他。
墙外传来轻笑:"别贫了,这丫头。"声音轻快很多,"汤我就不喝了。”
"对了,哥哥他怎么样了,他也病了吧."
“他呀,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那天也被折腾得够呛,没个十天半个月是见不了好的。
行了,我出来挺久了,得快点回去了,我走了,到时候你哥病好了我带他来找你给你解解闷。"
"嗯!"
今天见到纪观澜使我很开心。
我心满意足地把还温热的可口甜汤喝了个干净,把盅壶放回食盒,拍拍李瑾墨的肩:
“瑾墨,我接下来说的你记好了,在外人面前不要表现得跟我和你观澜哥哥很熟,由其是跟你观澜哥哥,
外人要是看出你和他很熟肯定要对你下黑手,
但是记住了,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了,要是找不到我,或是我也解决不了,可以偷偷去找他."
李瑾墨花了一点时间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
"我记住了,阿姐。阿姐,我要回去看书了,我得走了。我改天再来看你。"
"好孩子,去吧。"我欣慰地摸了摸李瑾墨的头,"你阿姐我这几天翻不了墙,只能老实待着了,等我好了又翻墙去找你玩吧,
代我向周姑姑问好,还要告诉她我觉得她的汤很好喝,过几天我一定去晚晴轩喝汤。"
李瑾墨走后,我又把砖头码起来,用砖头和杂草把狗洞遮好。
第二天中午,纪观澜还是亲自来了,给我带了药膏,带了糕点,又给我塞了银子。
他应该是跑着来的,我都能听到他急促的喘气声,他和我匆匆说了几句,把东西匆匆塞给我,又急匆匆跑了。
我没想到的是,太阳都落山了,天色已趋向昏黑,李瑾墨这个小家伙来了。
我扒开砖头,低声喝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啊。"
"天都黑了,你个小孩子还出来乱跑!这很危险!你快回去,周姑姑肯定快急死了。”
"她允许我来的."
"那也不行,你现在马上回去,天还没黑透,快,还能在天黑透之前回晚晴轩!你下次再在天黑时一个人跑出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小家伙的嘴角向下,委屈巴巴的,我看得心软,又叫住他,用帕子包了两块糕点给他,让他快回去:
"乖,我过几天就去看你了。"
其实他来看我我心里开心得要命。
纪观澜一有时间就来看我,李瑾墨也尽量挑白天的时间来找我,总给我带周姑姑炖的汤。
在他们的悉心关照下,我的病好得很快。
也就那么三四天时间,我就满血复活了,手脚灵敏一如从前。
养病时吃得不错,营养充足,我还长高了。
那天我去晚晴轩,连周姑姑都说:"瑾云啊,你长高了呀!真好!"
我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看书,睡觉,发呆,吃饭,翻墙,听八卦,时不时去一趟晚晴轩。
我哥还是太惨了,我都重出江湖三四天了,他还病着。
至于他的病好了,那又是好几天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