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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汉翡庄园

香江黄金产业发达,背靠水坝,近年更是水涨船高,老牌金饰企业光是叫的上名的,就有数十家,这十几家挺过金融危机,经过十多年风风雨雨仍屹立不倒,说到底没一家是吃素的,庄茯苓心中有个雏形计划还没展开就已经得罪一批人,她不禁有些头痛。

庄茯苓打发走了随时随地想敲她一笔的丹纶,转头打算带着人提早收工。

皮克打发走了剩下的玉商,指着箱子说钞票已无,剩下的玉商们一看箱子空空,顿作鸟兽散。

拉温端着三个盘子指给庄茯苓看,都是她按照庄茯苓发给她的收货计划收的成品货。

庄茯苓扫了一眼,拿起一个冰种蛋面,警戒道:“记住这个玉商,下次他的货不要收。”

刚回来的庄辛夷好奇道:“为什么?”

“这是水沫玉冒充的翡翠。”

拉温有些羞愧,她一贯强硬冷酷的作风难得漏出坍塌一角。

反倒是庄茯苓拍拍她示意没事。

“雕刻师傅抛光技术鬼斧神工,改天挖过来。”

庄茯苓盯着庄辛夷身后一个高高瘦瘦皮肤黝黑但眼神明亮的女孩,询问道:“这是?”

庄辛夷耸肩道:“她说有高货想和你谈谈。”

庄茯苓示意已经身体僵硬的拉温将货品收纳起来,走过去和女孩商量道:“有事明天说行不行,我现在有急事。”

结果那个小女孩扑通跪下了。

女孩看着不大,约莫17,庄茯苓看她眼神正直,没想到她做事不按套路出牌。

在女孩声泪俱下的描述中,庄茯苓拼凑出她叫纽温,家里是早年给佛山供货的,但是一年前她父亲在矿区失踪,她还有个妹妹要上学,她奶奶也生病了,她急需用钱,想来这里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全家,最主要的是她想上学。

庄辛夷原本好好听的,等纽温说完我想上学四个字后她眉心一跳立刻转头盯着庄茯苓,假设庄茯苓有什么感动的反应,她准备立刻咬她一口,帮她清醒。

却没想庄茯苓面色平静,内心却在翻云覆雨。

庄茯苓感慨,自己现在也算混出头了,不仅每天有盯着她的货想偷的,在她身边埋伏人等着阴她的,给她下绊子帮她找仇家的,现在居然有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瞧瞧纽温这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面庞,除了庄茯苓表情饶有兴趣外,其余人的面色都不太好,庄辛夷似乎从纽温的话里联想到什么,拉温则是像盯着竞争对手一样盯着她,东哥一向不喜形于色,至于皮克,他上任不到一个星期,纽温说本地话太快,他听不懂。

庄茯苓伸手,让纽温把高货拿给她。

是一块黑皮料,疑似莫西沙,庄茯苓拿在手上掂了掂,打灯一照,有一条明显的色带贯穿,但是皮壳表面没有苍蝇翅,细看也没有也没有黄雾层,但是足够大,如果色带全部渗进去,这宽度足有三条黄金圈的带色手镯,就算开不出手镯,搓珠子也能出12mm的珠串,努努力快赶上芭芭拉拍卖那条。

“你要多少钱?”

纽温擦掉眼泪,换上精明表情,她开价三个亿。

庄茯苓出门看过汇率是1:325,折合人民币约90多万。

庄茯苓轻笑低头,再抬头表情带着玩味:“谁派你来的?”

纽温一愣:“什么?没有人,这是我的传家宝。”

庄茯苓直起身,将料子递给庄辛夷,淡声道:“这皮壳有钻眼里面挤了绿牙膏,打开灯照就是一条完美的绿色带,我来这里的第二年切了十几块这样的石头,怎么派你来的人是想和我重温旧时光吗?”

纽温表情逐渐扭曲,她心有不甘:“凭什么你就可以光鲜亮丽的活着,而我每天吃不饱穿不暖,钱都让你这样的嚣张人赚了。”

庄茯苓摇摇头:“没有我这样的人将这些石头运出去,这些石头就只是沙堆里的石头,而你不靠石头,光靠骗也不会过上好日子。”

“我过得好不是拜你所赐,你过得不好也不是我造成的。”庄茯苓摇摇头,对着一脸倔强的纽温耐心道:“派你来的人要是有半点对你好就不会用这种一眼假破石头糊弄人。”

“这条街的规矩你知道,靠信誉吃饭,一件假货五根手指,但我估计你只是她想派人恶心我一下。”

“这个人许了你什么好处?”庄茯苓真心实意好奇道。

纽温低下头:“她答应送我去佰萃堂上学,她说在那里上学毕业后就可以像你一样。”

佰萃堂,久违的三个字。

庄茯苓盯了她半晌,一言不发,在东哥伸手拽纽温时摆摆手。

她抬起纽温的下巴,直视着她的双眼,轻声道:“我送你去上学,再给你一笔钱,谁指使你的告诉我,我保证你能不被报复。”

“还有你的家人,我也可以负责。”庄茯苓补充道。

纽温瞳孔发颤,最后仍是一声不吭低下头。

东哥一把拎起纽温的胳膊,庄辛夷厉声叮嘱他查不清楚就可以不用回来了。

庄茯苓盯着纽温的背影,神色复杂。

一行人收工回家,车程不近,庄辛夷一直在讲她在香江大学发生的糗事企图吸引庄茯苓的注意力,沉默半天的庄茯苓缓过神示意皮克将车开到杜鹃花中餐馆。

庄茯苓将人安排进包厢让庄辛夷尽情点菜,自己则借口去洗手间,在去洗手间的路上被一个女服务生拉进另一个包厢,并递上一个手机,就推门而出。

动作丝滑,行事干脆的让庄茯苓羡慕。

扫视屋内,庄茯苓将一根铁棒甩开,正是刚在丹纶手里收的微型检测仪,她踱步扫过屋内,

“谁又惹你生气了?好笑,居然有人能惹现在的你生气。”电话里的人心情不错,也罕见的在开玩笑。

“巧言令色的庄老板不是天塌下来都不眨一下眼的吗?”宋恂的声音从电话里清晰穿出,敲打着庄茯苓的耳膜。

庄茯苓仍是沉默,坐在老式红绒布椅子上肩膀也塌了下去。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个?”

“先说坏的吧。”

看看日子还能怎样更坏。

“这个月明目张胆偷你的三拨人果真是李上鸾的人,她这个月在家具厂夫人的努力下丢了好几个大客户,和拍卖会的人也断交了,把气都撒到你的头上了。她本人也因为流产在和家具厂老板吵架。你可以按照原计划进行,抢她客户,这原本算是一个好消息,但由于你已经猜到且猜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坏消息。”

庄茯苓撇撇嘴,手无意识的去揪面前那盆叶子。

“还有一个好消息,何复笠前天早上十点被确定在嘉撒诺医院三楼现身。”

“他本人?”庄茯苓腾得一声站起来,一不小心揪下整根叶子,划伤的手指血滴顺着手背滴在镯子上,她却浑不在意,因为她整只左臂在抖,不得不换右手接电话。

“当然是本人,不要质疑我的情报网。”宋恂滴声音不止透着兴奋,更透着一股悲伤的狂热。

“但是三天过去,他们都没有出现。”

庄茯苓点头。

她挂断电话,手仍是止不住的抖,她坐在椅子上陷入某种亢奋。

以前老师罚她们不爱唱戏的人,会强迫她们喝兴奋的药物,会拿木板子追着她们打,说这样唱戏会唱的更投入,更忘情,以至于庄茯苓在每每兴奋的时候,都想载歌载舞,想唱黄梅戏。

逃出佰萃堂以后,庄茯苓才知道这叫巴普洛夫的狗。

为了让自己不像狗,庄茯苓每每有这种感觉,都会克制自己。

她抬头盯着包厢里老旧的镜子,想笑,马上她抬右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告诉自己不能笑。

她在桌子上倒下第一滴水滴。

李复笠,百萃典当二代传家,百萃楼珠宝创始人,也是百萃地产创始人,更是佰萃堂的资助人。

第二滴。

徐言庸,佰萃堂院长,李复笠的前秘书,在李夫人死后,接管佰萃堂,他改变善学善信,以相夫教子为办学宗旨,将佰萃堂刚成年的女性,送上各种已婚老男人身边,为何复笠牟利,为自己牟权。

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

徐言庸接管佰萃堂后,送走了佰萃堂原本教国语、英文的老师,引进负责精神教导的老师——徐夜,负责教她们辨识古董并盗窃古董的老师——叶大,负责教她们唱戏的老师——叶二。

庄茯苓抬手将五滴水滴抹去,推门而出。

桌面上,血和水融合在一起,最后只剩下干涸的血痕。

女服务员等在门口,庄茯苓路过她时将小灵通揣进了她的牛仔裤口袋,顺势进入洗手间。

狭窄封闭的洗手间,只有洗手台和一面半身大镜子,庄茯苓洗了把脸,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仿佛看见了三张年轻的脸。

李上鸢、郑永琪、李上翎,三张脸陆续闪现在庄茯苓眼前,三条人命,复仇的刀子没有插在敌人心上就是插在自己的心上。

庄茯苓这样胸口顶着三把刀,等了许多年,终于等来百萃楼的大厦倾塌。

回程的路上,庄茯苓靠在窗户上,闭目养神,庄辛夷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绕开干涸的伤口。

车子驶入唐人街,唐人街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门口都是霓虹灯牌匾,白色的长条面包车一路向前,直到驶入一件四层楼小院,院子里的工人仍在有条不紊的工作。

一路上有许多下班的工人和庄茯苓打招呼,庄茯苓都一一微笑应对,直到她的庄字号工厂仓管兼雕刻师佐德——一个年过半百的本地老头向她抱怨今天开出一块300斤的墨翠,将她从沉溺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墨翠?”

“对,水头还可以,预计可以片30多条手镯,算上边角料可以出70多件佛公或者平安扣。

“带来了吗?”

“在那儿。”

院子里佐德的两个小弟拘谨的站着,庄茯苓手下有三个加工厂,他们厂跟随庄茯苓最早,但也只有他们厂最近又是丢成品货又是在一批新货石头里开出墨翠,工厂里的人都人人自危,生怕庄茯苓拿他们开刀——或者开除他们。毕竟庄茯苓的工厂工资开的是曼德勒最高,卖出高价或开出顶货还有分红,私下发掘冰种翡翠还可以换取奖金。

庄茯苓走过去查看墨翠,打灯查看一分为二的石头,石头黑的融入夜色,打灯一照却有一抹辣绿色跟着移动,一番思索后,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图片,询问佐德能不能雕刻。

是一副百寿图,有小篆体、大篆体、龙篆、凤篆至还有古斗篆体。

庄字号平时只做稳定供给集团的通货,去年新增直营店的高定设计款,但庄茯苓为了稳定产能保证对集团的供给,基本不给庄字号出难题,去年曼德勒群玉商会陈会长过生日,庄茯苓曾让茯字号苓字号联合定制过一款百份不同质地的镯心料定制的百寿图。

佐德掏出一副老花眼镜仔细翻看图片,半晌自信点头。

“明天上午出货。”

“什么?”佐德震惊。

但转头发觉庄茯苓一脸严肃,“这关乎到工厂转型,最近三次盗窃以及通货品质下降,似乎是命运在暗示我关闭庄字号,其实也不是不行,毕竟我还有两个,那么……”

“明天早上,就明天早上。”佐德听懂庄茯苓言下之意,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不用我叫茯字号或苓字号的人来帮忙?”

佐德自信拒绝:“不用,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那就明天早上见。”庄茯苓进入一楼路过一排排木桌,上面陈列着刚套好的镯胚,叮嘱皮克,明天一早有人来收货的话,不要给,务必让他们空手而归。

皮克见庄茯苓一脸严肃,也面色深沉的跟着点头。

庄茯苓拖着疲惫的身躯向楼梯走去,路过一楼内正中央悬挂着牌子——汉翡庄园四个字目光略停顿,提起力气向三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