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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23]

“条件是什么。”孟棠即将爆发的火被霍西洲一句话浇灭。

“你可以拍一些你需要的资料,或者画一些什么,但是这个内容不要让第三个人看到,能做到吗?”

其实霍西洲知道孟棠能做到,但是他又不想表现的放水太过,是以说话带点公事公办的口吻。

至于最终合作是否达成,那时候只能看各自能力了。

孟棠点头如捣蒜,“能,我一定不会让其他人看到。”

霍西洲嘴角弯了弯,似乎已经看到孟棠疯狂点头保证的表情,但是声音一如寻常:“好,中午十一点半前到,温宁在楼下等你。”

孟棠看了眼时间,连忙拿上车钥匙,“我现在就来。”

-

孟棠到时,温宁已经掐着时间等在A2栋的大堂了。

前台小姑娘认出孟棠,先一步打招呼:“孟小姐你好。”

孟棠朝她点了点头。

温宁走上前迎接孟棠,冲她伸手,道:“又见面了,孟棠。”

孟棠微微一笑,回握温宁的手,客套疏离:“你好,温助,麻烦你了,一会还要带我去场馆看一下。”

温宁收回手,解释道:“我只负责带您签保密协议,下午霍总去场馆,由他带您去鹭江那边。”

“下午?不是现在吗?”孟棠看了眼时间,还有九分钟到霍西洲规定的时间。

温宁边走边笑着回道:“已经饭点了,等到天恒那边恐怕就前胸贴后背了,建议您在这边吃过饭再跟霍总一起去。”

孟棠哦了一声,有点丧头耷脑。

也确实是饭点了,吃饭倒是无所谓。

但是她不太想和霍西洲单独的呆一起,她会浑身拘囿。

结果没想到,温宁带她签完协议后就在食堂窗口,碰到了霍西洲。

温宁把她带到霍西洲身旁,轻声道了句:“霍总,霍太太到了。”

她改变了称呼,在霍西洲旁侧轻声提醒,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霍西洲在菜品区拿了一盘口蘑西兰花到餐盘上,阿姨笑眯眯问霍西洲要不要虾仁滑蛋。

霍西洲摆了摆手,然后端着餐盘看孟棠,“刚好,你看看吃什么,坐那边。”

也没有问她的意思,就那么直截了当的替她做出了抉择。

孟棠看着霍西洲坐到靠窗位置,沉默的站在那里。

食堂阿姨不知道孟棠和霍西洲什么关系,但是见二人关系不一般,笑眯眯道:“小姑娘,吃什么?其他窗口还有冒菜,川菜,家常小炒。”

温宁把餐盘拿到孟棠面前,孟棠冲热情的食堂阿姨礼貌一笑,“我看看。”

然后拿着餐盘去了其他窗口,躲开了打菜阿姨探寻的目光。

孟棠磨磨蹭蹭的选了几个菜,然后端着菜在霍西洲斜对面坐下,霍西洲只是极短的抬眼扫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

大抵是没想到居然有人会跟大老板做一桌,一时间众人带着八卦的眼神好奇的看向二人坐的位置。

外面阳光正好,不知是不是台风残余,风也大。

从玻璃窗缝隙钻进来,伴随空调制冷,一阵凉爽。

霍西洲自顾自夹菜吃着,吃相很好,慢条斯理的。

也不管孟棠,如若无人。

孟棠别别扭扭的夹着菜,也不看他。

气氛一时之间稍显压抑。

“食堂的菜怎么样?”霍西洲低头夹菜,似寻常聊天问孟棠,僵寂终于被打破。

“蛮好。”她将酿豆腐塞进嘴里,说的含混。

不知道为什么,孟棠吃东西时,总让霍西洲觉得,她碗里的更香。

红色粘稠的汤汁裹在豆腐上,钻入每一个孔缝中,孟棠吃饭时脸颊就在那一上一下的动,跟个松鼠似的,很有意思。

霍西洲看了看自己餐盘上的绿意,忽然觉得饭有点寡淡。

“你吃的什么?”他问。

“酿豆腐。”孟棠回。

“好吃吗?”

“蛮好。”

“……”

霍西洲有点想夹一块,他很少会对吃的有太大的**,大多数时间吃东西也不过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和晚上健身有力气。

如果有什么液体能够帮他结束进食这件事,他应该很乐意接受。

他把盘子推到孟棠正对面,然后人也挪过来。

孟棠疑惑抬头,嘴里还在嚼着食物,脸颊圆圆的,还是一动一动的,眉头微皱表达疑惑。

“我夹一块?”霍西洲抬起筷子,表达询问。

在人家地界上还能不让夹吗?孟棠只能收手示意他夹。

霍西洲也不客气,夹了酱汁最多的一块酿豆腐,然后浅浅咬了一口,极其慢的咀嚼。

孟棠看他送进嘴里,问道:“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不难吃。”

孟棠撇嘴表达对他观点的不认同。

同时也为恒安的厨子抱不平。

好厨子做的再好吃,吃的人品不出来也是白瞎。

然后一顿饭,两个人再也不说话。

孟棠喝汤时霍西洲已经结束进餐了。

霍西洲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好像在等她。

孟棠大概也意识到了,道:“我喝快点。”

“不着急,现在还早。”霍西洲回道。

她他说不急,孟棠也就无所谓了,他要她吃过饭一起去的,耽误点时间也不会怎么样。

于是她拿着勺子慢条斯理舀着喝。

“我觉得你用餐顺序可以调换一下。”霍西洲看她喝汤,没来由说了句。

“调换?怎么调换?”孟棠不解。

“先喝汤,再膳食纤维,然后蛋白质,最后碳水,当然,也可以不喝汤。”

孟棠明白他的意思,大概他说的进食顺序科学角度上对身体比较好。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然后拿纸擦了擦嘴,“你这种生活方式我很不欣赏,特别没意思。”

她重重的咬了最后几个字。

她刚刚看霍西洲餐盘上的清蒸鱼,西兰花,芹菜牛肉,糙米藜麦饭她就觉得一阵眼晕。

如果让她这么吃,估计不用到第二天,下午就不想活了。

那不是一顿淡出鸟味的饭吗?

孟棠把碗筷摞到一起,准备送去回收口。

霍西洲伸手道:“给我吧。”

她也没拒绝,把筷子送到他手里,霍西洲将餐盘送到收餐口。

孟棠跟在后面,两个人出了餐厅,去了负一层。

-

车子在开往天恒中心,孟棠坐在副驾驶上。

她大抵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夫妻关系能如此平和,竟真如世上寻常少年夫妻。

车内音乐缓缓流淌。

霍西洲开着车,兀自开口,“你很在意这次项目?”

“当然,四家公司谁不在意?”孟棠低头看着广告案例,手不停的滑动着。

她满脑子都是艺术馆的大方向如何定。

孟棠一直以来给霍西洲的感觉都是悲观负面的。

他很少见到孟棠会积极争取什么东西的样子。

哪怕是孟家,她气急了,最后也只是摆出一副不屑纠缠的样子。

他提出可以帮她出气不合作,同样被她拒绝。

可是今天她倒是耐着性子,就等他一句可以。

“我觉得,你在意的有点超出范围。”霍西洲想了想,开口道。

孟棠不是一个能低头的人,霍西洲比谁都清楚,他们硬碰硬的时候超过太多平和时刻。

或者说他们的针锋相对是无数言语上的龃龉。

“所以霍总高见?”

孟棠停下手上动作,看向霍西洲的侧脸。

不看还好,一看又觉得有点想入非非。

一场梦,扰乱了她的心绪。

她偏过头,手肘抵着车窗撑脸,不敢再看霍西洲,用手背遮住呼吸,试图调整频率。

总觉得,小腹处,神经跳动。

需要一只手轻轻压住那种跃动与狂躁。

霍西洲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只是淡声道:“我一直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真的值得你在意的事情。”

孟棠沉默,是人都有**,**就不会让人的心平静。

势必会波涛汹涌,按捺不住。

而她只是习惯了要什么就藏起来。

有幸得到,就当缘分。

只是这次的项目集合太多人的期盼,她有种从众心理。

那她也想努力一下。

可是她并没回答这个问题,就着霍西洲道:“所以你呢,有在意的事吗?”

霍西洲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于是后半程,两人再也没有说话。

-

两人到达艺术馆,将车停在临停区域。

孟棠站在稍远的地方以游客视角感受建筑本身外轮廓。

艺术馆整体线条简洁流畅,旋转式外立面结合玻璃幕墙,自带伞拱的流线型结构,却又保留了钢筋水泥自带的肌理感。

是他喜欢的建筑风格,冷硬中又带着些流线型的柔美。

好似拒人千里却又在某些角落留有余地的邀请人进入。

负责艺术馆的负责人等在门口,见霍西洲来忙迎上去,客客气气喊了句霍总。

而后冲孟棠点了点头。

他只当是寻常广告公司负责人。

虽然不解为什么未开放期间允许对方进入,但到底与他无关。

他将印有临时访客的胸牌交给孟棠,嘱咐道:“因为目前馆内还处于半隐藏状态,希望进去以后不拍照不摄像,指定区域可以参观,如果门上有禁止靠近标识请勿入内。”

孟棠将胸牌戴上,看了霍西洲一眼,然后点头道好。

反正她跟着霍西洲,该拍的还是要拍,真不能拍的,他会阻止。

她随着霍西洲的脚步进入场馆内部,光线由亮变暗再渐明。

才进入口,就觉得头顶的天窗透了个缝,阳光正好铺满正中区域,阳光投射在霍西洲笔挺的身量上,他与孟棠的影子便相叠加成了一道阴影。

“韩杨,你去忙,我过一遍馆内细节。”霍西洲没有说是带她看,而是提自己过一遍场内,好像带孟棠来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打发走了韩杨,与孟棠道:“能让你看或拍的地方我带你走一遍,你可以随意看,但是要在我视线范围内。”

孟棠点头,人家的地盘没有不听话的道理,她已经从通勤包里拿出自己的随行本,欻欻欻的翻了起来,翻到一张空白区域页停止动作。

霍西洲看到本子前面十几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收回视线,道:“别忘了注意脚下的路,施工垃圾碎屑还没清理完,扎到什么我不负责。”

这话说的公事公办,孟棠觉得这人工作私下有两幅面孔,未免不近人情。

车上有说有笑,一工作起来跟精神分裂一样。

让她有点陌生,又有点恍惚。

虽然说工作上最好的状态就是不要讲私交,尤其是他这种人,更应该把私情和工作交割清楚。

可孟棠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也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此刻的贴近都显得逾矩,反而显得她很滑稽。

她攥紧了手里的纸笔。

再次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放心,不该碰的东西我肯定不碰,这点职业素养我有。”

霍西洲扫了眼她的手指,道:“主展厅的墙也不要好奇,然后去摸。”

孟棠看了看自己的手,才发现手指前面有刚刚揭开笔帽划到的中性笔渍,她画东西一直喜欢用中性笔。

基本下笔就定型。

孟棠将笔帽盖上,就着笔帽把笔卡在牛仔裤口袋边,然后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把自己五指擦干净,这才送到霍西洲面前,“霍总,您请看。”

她会错意,以为霍西洲是怕她把脏蹭到墙上。

霍西洲自然也知道她此举是对自己阴阳怪气,并未说什么。

直到二人走到霍西洲所说的不要摸的地方时,孟棠才明白什么意思。

涂料大概是才刷上去的,还没干透,旁边竖着警示牌,赫然写着请勿触摸四个大字。

霍西洲看她盯着墙面,走到她身后,解释道:“是手工批的天然灰泥,这种泥里面有极其细微的矿物颗粒,用抹泥刀慢慢批出它的肌理感,让这些微小的颗粒可以自然光形成漫反射,那种刻意拙笨的松弛是平整墙面无法表现的。”

顿了顿,又道:“这种材质的墙面比平滑光洁的白墙更有呼吸感,我觉得世间万物都需要孔洞,那是留给人喘气的缺口,而这种材质恰好符合我的需求,我希望这家艺术馆让大家进来的第一感觉是,轻松。”

他瞥了一眼孟棠,怕她不能领悟,又道:“可以不用是完美的,也可以不用艺术雅致,但是要让快崩断的神经有短暂的喘息。”

说完,他又偏头去看孟棠,等她的回应。

不说还好,说完孟棠反而有点想伸手去摸一摸墙面他所说的那种凹凸的肌理,感受一下细颗粒带给指尖的触感。

见孟棠不说话,他又道:“灰泥干透前是很粗粝的,等到干透后,你能摸到另一种感觉。”

或许他的解说太动人,此刻看墙体,仿佛洞察到了墙体灵魂。

但是孟棠按捺心头涌起的好奇,难能的夸了霍西洲一句:“你应该做一个政治家。”

霍西洲收回视线,并没接话。

孟棠也收回视线,对方才的话表示解释:“很会在语言上讨巧,演讲是你的天赋。”

霍西洲微微一笑,而后从口袋掏出一块小小的,边缘打磨圆滑的样块。

那上面附着的材质,正是他刚才所说的灰泥。

他掌心摊到孟棠面前,漫不经心的道:“如果真的想感受一下,你可以摸这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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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