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书健康”正式挂牌运营的第二个月，一切都像上了发条般高速运转。
旗舰店客流稳定，两家新店装修进度过半，康复中心试运行收到了超出预期的积极反馈。
而压在沈砚和秦书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万千星辉”计划的竞标方案，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新办公室隔壁，现在是苏蔓的专属领域。
桌上并排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滚动着舆情监控数据和项目进度表，另一台显示着“万千星辉”方案PPT的修改界面。
文件夹堆了半人高，咖啡杯沿已经干涸了一圈渍痕。
苏蔓捏了捏眉心，眼睛盯着屏幕上关于“退役运动员个人品牌价值评估体系”的复杂图表，试图找出最后一点逻辑瑕疵。连续加班带来的疲惫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这个项目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奠定“砚书健康”未来三年的行业地位，她不容许自己负责的部分出任何差错。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嗡嗡声打断她的思绪。她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通常这种电话她会直接挂断，但鬼使神差地，她滑动了接听。
“您好，苏蔓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彬彬有礼的男声，“冒昧打扰，我是‘黄淮资本’的猎头顾问，David。我们关注到您最近从星瀚传媒离职，加入了‘砚书健康’。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简单聊几句？”
黄淮资本？国内顶级的投资机构之一，以眼光毒辣、出手迅猛著称。
苏蔓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语气却保持着一贯的职业化：“David你好，我现在确实在忙。不过你可以简要说说。”
“好的，苏女士。我们了解到您在星瀚期间主导过多个成功的品牌公关和危机管理案例，尤其在整合传媒资源和政府关系方面有突出表现。‘黄淮’近期正在筹备一个全新的‘文娱消费’赛道投资基金，急需一位像您这样，既懂内容、又懂商业、还有深厚媒体和体制内资源的合伙人来负责投后管理和品牌战略。我们提供的职位是基金副总裁，直接向管理合伙人汇报，薪资和股权激励绝对具有市场顶级竞争力。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进一步深入沟通？”
条件诱人得让人心跳加速。副总裁，顶级基金，股权激励……每一个词都撞击着职业经理人的野心。
苏蔓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办公室斜对面——那是秦书的办公室，此刻门开着一条缝，能听到里面传来秦书中气十足的声音，似乎在跟谁电话沟通新店器械采购的细节。
她又看向自己屏幕上那未完成的方案，想到沈砚把这么核心的任务交给自己时那份毫不掩饰的信任，想到这段时间和秦书、林野他们为了这个新公司日夜奋战、虽然累却格外充实的感觉……
“David，感谢你和‘黄淮’的认可。”苏蔓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不过，我目前专注于‘砚书健康’的发展，暂时没有考虑其他机会。抱歉。”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专业：“理解。不过机会难得，苏女士不妨再考虑一下。我的联系方式您有了，如果改变主意，随时联系。祝您工作顺利。”
挂断电话，苏蔓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头却不像她语气那么平静。说不心动是假的。当初在星瀚，她虽是沈砚心腹，始终是“总助”，权力和title都有天花板。
“砚书健康”是创业公司，前途未卜，一切都从零开始。
而“黄淮”的offer，几乎是给她铺好了一条通往行业顶端的金光大道。当然她也不是职场小白，目前David只说了“好处”，没谈责任，这么好的的条件，要扛的责任不可能是轻而易举的…
她烦躁地拍了拍脸颊，决定去茶水间冲杯浓咖啡，顺便到洗手间洗把冷水脸提提神。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林野那特有的大嗓门，似乎在跟谁视频通话。
“……对，爸，妈，真没事！我们公司好着呢，老板人特好，工资照发，项目多得干不完！新店？快了快了，到时候带你们来参观，倍儿有面子！……找对象？哎哟妈您就别催了，我这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时间啊！行了行了，我这儿还一堆事呢，先挂了啊！”
林野挂断电话，一转身，差点撞上门口的苏蔓。
“哎哟，苏总！吓我一跳！”林野拍着胸口，脸上还残留着跟父母通话时那副嬉皮笑脸又有点无奈的表情，“偷听我挨催婚啊？”
苏蔓白了他一眼，绕过他走向咖啡机：“谁有闲心偷听你。倒是你，上班时间跟家里煲电话粥？”
“哪敢啊！”林野叫屈，“这不是二老看了前段时间的视频，担心我跟错了老板，公司要黄，连环夺命call嘛！我不得安抚一下军心？”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诶，苏总，我看你这脸色，比秦老板昨晚拉的铁还沉。咋了？又被沈总虐方案了？还是……‘那边’又有动静了？”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指的是之前赵明远残余势力偶尔搞出的小动作。
苏蔓没接话，专注于往咖啡机里倒咖啡豆。林野摸摸鼻子，也不在意，自己接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看着苏蔓窈窕却绷得笔直的背影。
他认识苏蔓时间不短了。从最开始跟着秦书去星瀚开会，见到的就是这个永远妆容精致、语速飞快、眼神锐利、把沈砚的命令执行得滴水不漏的强势女人。
他觉得她厉害，但也觉得她活得太累。
后来两家公司合作越来越深，接触多了，他才发现苏蔓冷硬外壳下的另一面——她会因为一个完美的公关创意眼睛发亮，会跟他一起加班的时候私下吐槽难缠的客户和恶心人的同事，会在加班深夜在他的“鼓励”下偷偷吃高热量的外卖然后懊恼。
也会在沈砚和秦书关系微妙时，首先拉起磕CP的大旗，让两个团队因为这个隐秘的联系而合作无间。一旦那两人有进展，又会跟他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磕到了”的眼神。
还会在沈砚需要帮助但是不方便联系秦书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发信息教他怎么做……
不知不觉，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我说，”林野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苏总，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看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要不……下班我请你撸串喝点冰爽的去？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老板是新疆的帅哥巴郎子，羊肉串绝了！”
苏蔓端着咖啡转过身，热气氤氲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谢谢，没空。方案后天要内部终审，一堆东西没弄完。”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林野下意识伸手拦住她，动作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哎，等等！”
苏蔓停下脚步，挑眉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林野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挠了挠头：“那个……苏蔓，”他难得没叫“苏总”，声音也低了些，“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跟沈总有关？还是……家里？”
苏蔓心头微动，没想到这个平时大大咧咧、像个开心果似的家伙，观察力竟然这么敏锐。她别开视线，语气生硬：“没有。工作上的事而已。”
“工作上的事能让你愁成这样？”林野不信，他往前挪了半步，挡在她面前，阳光方正又俊朗的脸上是难得的认真，“苏蔓，咱们现在也算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吧？有啥事不能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就算帮不上，你说出来，心里也痛快点儿不是？”
他的眼神干净又坦率，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像毫无阴霾的阳光，直直地照进苏蔓心底某个常年紧绷的角落。她忽然觉得有些鼻酸，连日来的压力、对未来的不确定、还有刚才那个诱人offer带来的冲击，混杂在一起，让她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倾诉欲。
她看了一眼茶水间外，确定没人经过，才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有猎头找我，‘黄淮资本’，副总裁职位，条件很好。”
林野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黄淮资本？”他重复了一遍，搞创业的都会听过这家公司吧？牛批的一批！
再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想去？”
“我不知道。”苏蔓实话实说，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机会很好。但这里……”她没说下去。
“但这里有你刚起步的事业，有沈总和秦老板的信任，还有……”林野顿了顿，声音闷闷的，“还有我们这帮人。苏蔓，你真的想走吗？”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苏蔓抬眼看她，职业女性的理性重新占据上风，“这是职业规划。‘砚书健康’有前途，但风险也大。‘黄淮’是现成的康庄大道。”
“可你明明喜欢这里！”林野有些急，声音不禁提高，“你喜欢跟沈总一起打仗的感觉，喜欢秦老板那种直来直去的痛快，喜欢咱们为了一个目标拼命的样子！你去‘黄淮’，不就是变成纯粹的高级打工仔，天天跟数字和报表打交道吗？那还是你苏蔓吗？”
他的话很像一根针，就这么一点就刺中了苏蔓内心深处自己都不愿深想的矛盾。她确实更喜欢现在这种充满挑战和创造性的状态，喜欢这个虽然小却充满活力的团队。但理智又告诉她，人难道不应该往高处走吗？……
“林野，这是我的职业选择。”苏蔓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不必……”
“我是不必！”
苏曼吓了一跳，林野一直跟她都是嬉皮笑脸的，从未这样大声对她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