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秦书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需要提交给监管部门的补充材料,揉了揉酸胀的脖颈。林野已经被她赶回去休息,偌大的办公区域,只剩下她一个人。
寂静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沈砚的身影。她此刻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疲惫?
意志力终于崩溃了,她就像鬼使神差般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砚的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后,通话被接通。屏幕那端,出现了沈砚的脸。背景是她熟悉的办公室,灯光下,她精致的妆容也难掩眼底的青黑和脸上的倦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灼人的亮光。
“还没休息?”沈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低哑的磁性。
“你不也是?”秦书看着她,心头莫名一软,“进展如何?”
“有些头绪了。”沈砚没有细说,转而问道,“你呢?”
“找到几个可能的突破点,证据都提交给苏蔓了。”秦书顿了顿,看着屏幕里沈砚略显苍白的脸,眉头微蹙,“你脸色不好,胃又疼了?”
沈砚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秦书会注意到这个细节。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秦书心里那点别扭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脱口而出:“等着。”
她挂断视频,熟练地走进炼·界的厨房…
半小时后蘑菇奶油浓汤和牛奶鸡蛋羹被装进了保温盒,她拿着这些东西,快步走向门口。
她知道,有些东西,隔着屏幕无法传递。
星瀚传媒楼下,秦书的车戛然停下。她拎着东西,大步流星地走进空旷的大厅,径直乘坐电梯上楼。
沈砚办公室的门没有锁。秦书轻轻推开,就看到沈砚依旧坐在办公桌后,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甚至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直到秦书走到桌前,将保温盒放在她面前,沈砚才恍然抬头。
看到她带来的东西,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那错愕化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汩汩暖流不受控地涌出心尖。
“趁热喝。”秦书语气同样带着掩饰不了的疲惫的温柔,但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胃疼就别硬扛着。补充体力。”
沈砚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那温热的汤,小口啜饮。温热的液体滑入食道,确实缓解了胃部的不适,连带着冰冷的指尖也似乎回暖了一些。
她拿起蛋羹吃了一小口。味道很纯粹,带着牛奶的天然香气,是她能毫无负担接受的类型。
“谢谢。其实苏蔓有给我准备牛奶和三明治,只是没什么胃口。”沈砚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夜里特有的柔软。
秦书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开了一盒鸡蛋羹,大口吃起来。“别废话,赶紧吃,吃完再说。”
两人就这样,在凌晨空旷的办公室里,沉默地吃着简单的食物,补充着几乎耗尽的能量。没有多余的交流,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吃完东西,沈砚感觉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一些。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技术部门刚发来消息,那个‘家属’的声纹比对有了初步结果,与三年前一桩商业诈骗案的在逃人员高度吻合。这是一个重大突破。”
秦书眼睛一亮:“能作为证据吗?罗胜男给过我电话,问需不需要帮助。”
“别!”沈砚的反应跟秦书的一样,“民事没必要上升到刑事哈~让她盼着点儿咱们好!”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气氛更默契了。
“技术那边还在进行更精确的比对和法律确认,但足够我们做文章了。”沈砚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新的文件,“另外,你那边提供的力学分析报告和我们找到的医学疑点,已经开始形成合力。我准备在天亮后,发动第二轮舆论反击,集中火力攻击对方证据的真实性。”
秦书凑过去看,她身上淡淡的汗水混合着运动沐浴露的味道,侵入沈砚的呼吸。沈砚敲击键盘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里,”秦书指着屏幕上的一处数据,“这个角度,如果真的是器械问题,受力点不对,我明天可以找个类似的器材,拍个演示视频……”
她专注地阐述着自己的专业观点,侧脸和肩背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线条清晰而有力,那双大大可爱的圆眼,此刻闪烁着思考的光芒,竟有种别样的魅力。
沈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心底某个角落变得越来越软。这个女人,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自信、强大,散发着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与她平时那副一点就炸的火爆模样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和谐。
“……所以,我认为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结合你们找到的声纹证据,足以撕开对方的第一道防线。”秦书说完,抬起头,正好撞进沈砚凝视着她的眼眸。
那双眼眸让秦书的心立刻进入加速的状态。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马上就变得粘稠起来。
灯光下,两人脸上都带着鏖战后的疲惫,但眼神交汇,却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秦书看着沈砚近在咫尺的容颜,精致的五官因为倦意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感,多了几分真实的脆弱,而那双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却又彰显着她不屈的意志。
一种混合着心疼、欣赏、以及这些日子以来悄然滋生的、更浓烈的情感,如同岩浆般在她胸腔里奔涌。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砚眼角下方的青黑,动作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别硬撑。”秦书的声音低哑了下去。
沈砚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感受着那略带薄茧的指腹擦过皮肤带来的微痒触感。秦书的触碰,直接,带着一种滚烫的真诚,轻易地瓦解了她层层设防的心墙。
她抬起手,覆上了秦书停留在她脸颊的手,轻轻握住。
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一丝暖意。
“你也一样。”沈砚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电流。连日来的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信任托付,本就疯狂压抑在心底的情愫,在这极度疲惫又极度清醒的深夜,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秦书俯身,靠近。
沈砚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一个吻,自然而然地落下。
这个吻带着疲惫的相依,带着拥有彼此的庆幸,带着无需言说的深刻理解,更带着炽热的爱意。
起初是轻柔的,试探的,如同蝴蝶点水。但很快,情感的洪流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秦书的吻变得深入而霸道,带着她特有的侵略性,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沈砚同样热烈地回应着,抛开了所有的矜持,只用本能去感受这份力量。
办公室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交织成一曲黑夜中最动人的乐章。电脑屏幕依旧散发着冷光,映照着两个相拥的身影,为这冰冷残酷的战场,注入了一抹极致温柔、极致唯美的亮色。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息不稳地稍稍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秦书看着沈砚泛着水光的唇瓣和染上红晕的脸颊,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确定感充满了胸腔。
沈砚微微喘息着,眼底的迷雾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而坚定的光芒。她看着秦书,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看来,”沈砚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秦老板的‘私人课程’,还包括这种……减压服务?”
秦书耳根一热,却强撑着气势,拇指摩挲着沈砚的手背,眼神灼灼:“沈总满意就好。费用……我们可以慢慢算。”
此刻,什么舆论危机,什么商业对手,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这方小小的空间之外。她们只是两个在黑夜中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并且确认了彼此心意的女人。
然而,现实的残酷并不会因为片刻的温情而消失。
沈砚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尖锐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两人同时一怔。
沈砚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几分传媒女王的冷静。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苏蔓。
秦书也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看向沈砚。
沈砚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苏蔓急促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一丝不安:
“沈总,刚收到消息,赵明远那边有动作了!他联系了几家和我们关系不好的媒体,似乎准备在天亮后,放出关于秦书父亲……以及她当年退役内幕的所谓‘猛料’!”
秦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瞬间冰寒如刀。
黑夜尚未过去,黎明的到来,似乎预示着另一场更加凶险的风暴。
窗外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而属于她们的战争,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沈砚知道,她们要押上所有筹码,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