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红的云霞在无边的绿野上映射出蓝光,一辆末日后改装的剪刀车正停在盘旋的巨鸟下方,车身手工气息浓厚,底部按了灵活的割草刀片,加固防护板上全是丧尸和变异动物的爪印,交错着划出个嬉皮笑脸来。
一只靴子踩上了废墟顶端的头颅。
“什么玩意儿?”
江自观像撇泥巴一样踩着那颗脑袋,把从鼻腔里长出的植株连根拔起,顺带碾干净了根茎上的鼻腔碎屑。
一大串晶莹剔透的果子正如旗帜一般坠在尖上,泛着红盈盈的光。
江自观把果子在衣摆上随意擦了擦,扔进嘴里,一股带着血腥的酸甜气裹着辣劲在嘴里爆开:“嗯,不错,许知南,尝尝这个。”
“什么好东西?”许知南顶着一单一双的大小眼,搓着手凑过来,“唔,确实不错,今晚做个酸辣牛肉……老大你又干嘛呢?”
一转眼,原本好端端站着的人不见踪影,许知南低头一看,江自观正亭亭蹲在那墙垣尖尖上,叼着衣服费劲地找出一块干净的角落。
“镜子脏了。”江自观含糊不清地说,一边以这刁钻的姿势拿干净的衣角往左手腕上擦。
在这个行走在外巴不得身上带满武器的年代,他相当多余地在左右手各带了条毫无用处的普通腕带,右手那块是正常走时间的表,此刻蒙了层污渍,不妨碍看时间。
左手的腕表却被整个改装,表盘里头塞了块镜子。
等到人影清晰了,江自观又凑过去仔细拨了拨额角疤痕处的头发,把嘴角残留的果汁擦了,满意点头。
许知南:……
他夸张地朝那镜子——他们的“嫂子”——敬了个礼。
他们老大正常得简直不像个末世领导者,好在还会捧着镜子里的自己谈情说爱,总归能算作是个合群的疯癫人士。
第一回看见江自观迷恋地对着镜子亲吻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江自观是妄想症发作了,小心翼翼地维护那位“不存在的爱人”,一唱一和地给“两人”创造私人空间,给“嫂子”带晚餐。
直到众人张罗着摸到废弃婚纱店,试探起“嫂子”的尺码要给二人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废土婚礼时,对上了江自观看神经病的眼光。
“你们脑花被狗舔了?我一个人哪来的第二套礼服?”
他们这才知道——他们老大居然不是妄想症!
他纯自恋!
“那我们之前给嫂子带的晚餐?”
江自观欢快地大笑:“你们给我两人份的食物,我为什么要拒绝?”
从此,那几顿付诸东流的晚餐在众人的哀嚎里传成了满汉全席,江自观的名声也在幸存者基地附近传了个遍,各组织激情讨论,如释重负,欣然接受。
——毕竟如今鸟能游泳鱼能长脚,猪会上树猴会飞,自恋一些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太正常了!
许知南把植株收拾干净了,江自观用了点劲,一把把那尸体从废墟顶上拔下来:“走吧,让盈姐和许知北把这小孩收拾下。”
许知北作为双胞胎只比许知南多了个圆溜的双眼皮,留着猕猴桃似的寸头,显得格外清澈愚蠢,他候在废墟底下伸着脖子:“头呢?”
江自观点点许知南怀里的一大捧果子:“喏,开花结果了。”
被寄生了的部位不能留,也就身子能收敛一下。
车盈把那小羊羔似的尸体接过,轻叹一声:“小可怜。”
许知北凑上来帮忙,摸索到腹腔的时候面色一变:“靠,哪个天杀的连小孩都不放过。”
一根拇指粗的长钉正满是血污地从他手里抽出来,正是末日某个阶段后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诱饵布置法”其一。
将人敲晕了固定到废墟中的显眼高处,一点“必要的牺牲”就能有效起到吸引变异动物来,活给更多的活人诱杀猎物,或争取逃命时间。
相当划算的买卖。
这尸体是个没二两肉的小孩,已经被变异鸟啄去了一半。
江自观默不作声地把钢钉擦干净了扔到车载储物箱里,弯了弯眼角:“行了,回家吧。”
此时大多数探索队搜集来的物资都已装车完毕,江自观那把沾着血泥混合物的大砍刀只能立在车座边上。
上头不知混了多少层变异植物的汁水,连带着把那风流皮囊底下的戾气翻了个彻底。
他眯眼看了看天边的飞鸟,靴子往脚底踏板一踩,发动机轰鸣,车前和侧面的铡刀迅速开合,收割起那些已经蠕动生长到车门附近的藤条。
江自观吹了声口哨:“走喽。”
一行人从绿海里轰轰烈烈地驶离,波涛蠕动着分出草沫横飞的浪尖,在身后恢复成荡漾的绿水,花朵摇曳,虫鸣安宁。
植物迅速生长,身后攀爬过的废墟如同孤岛被潮水吞没,了无痕迹。
这是末日第三年。
剩余人类人口数:无法考证。
*
他们所在的基地规模不大,也就几百人,某些大基地喜欢把这些散户戏称为“狮群”。
江自观不大认可,他觉得自己顶多算得上青青草原上某个小小村长。
基地后面高墙之外是一大片缓冲矮墙,之后又立了到铁丝网,再向外才是纷纷探头的变异植物。他抬腿往铁丝网上使劲一踹,手起刀落砍下一大片群魔乱舞的植物,拿脚踩住不死心的分枝,点了点下巴:“就埋这吧。”
许知北利索地一锄头下去,熟练地在松软的地上刨了个坑,车盈把尸体放入整理好,坑很浅,那具小小的尸体很快就被泥土淹没。
“等一下等一下,还有东西没放!”许知南姗姗来迟,在最后的土填上去前把从基地小孩手里搜刮来的玩具放了两个进去,还有一颗那小可怜头上长的果子,“行了,下辈子酸甜麻辣!”
江自观丝滑接上:“投个好胎。”
当晚他们就吃上了酸甜麻辣的变异牛肉。
“呜呜呜,好吃,好吃,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酸辣味了。”
新搜罗来的调味料酸里回甘,辣劲火热,广受好评,许知南这个厨子被一群口舌无味已久的馋死鬼簇拥着恭维,飘飘欲仙。
“珍惜吧,那果子搜了半天也就今天遇上几棵,下次找到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江自观上半身靠在车门上,长腿斜斜往地上一放,懒洋洋地往嘴里塞酸辣变异牛肉。
许知南:“我一会试试这玩意风干什么效果,以后能囤点,老大你给起个名?”
江自观摸了摸下巴:“叫酸辣果?”
“太没新意了吧。”底下吃得泪流满面的人抱着许知南的大腿吐槽。
江自观直起身子:“那你来起?”
“我看叫酸酸辣辣好吃到爆炸果!”
“滚!”江自观笑骂,一脚踹过去,“把果子给研究组那边留一点,让他们想去。”
天气真热。
混着植物香的清风闷着水汽吹来,他站起来,眯眼抖了抖领口:“今晚估计得下雨。”
许知北拿筷子使劲一捣碗底:“不是吧,又来?”
变异植物本就长得疯狂,一碰水更是猖獗。
“刮风长下雨长拿刀砍了还蹭蹭蹭地长,它们不会把地球抽干吧!”
车盈慢悠悠吐槽:“放心吧,只有人类对地球资源这么有占有欲。”
经过这些年的观察,这些植被茂盛到一定程度便缓下生长速度,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踏遍每一处土地。
许知北哀叹:“我讨厌下雨。”
“明早别忘了除草。”江自观笑眯眯扔下一句,收拾好碗筷转身回了房车。
他实在忍不了身上热了一天的汗味和尸臭了,立刻冲进浴室洗了个澡。
天已完全黑了,四下的房车和平房里透着点点灯光,倒有些邻里灯火的味道,只是没了从前的夜间娱乐,空气静如止水。
屋里没别人,江自观出来时浑身上下只裹了条浴巾,露出结实的腹肌和胯骨上盘蛇似的一道深刻疤痕,眉宇间带着股恹恹的倦意。
安静,太安静了。
“好无聊啊。”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他看着浴室门边上挂着的镜子抱怨,“你说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互联网?”
房车狭窄,往背后的墙上一靠,冰凉光滑的表面贴着**的背脊,他扭头又吻了吻身后镜面里的自己,低哑着嗓子吐槽。
“唉,再下去我说不定还得管管计划生育。”
计生用品短缺的年代最忌讳晚上无聊了,基地里小孩不多,但养着也够头疼。
指关节在镜中的下颌线上轻柔划过,光学反射的虚像冷硬坚实,只能磕出习以为常的一声脆响。
自然是不会有回答的。
对着一个没有语言功能的无机质反光平面胡言乱语了会,江自观把自己说乐了。
他眼尾含笑,愉快地转了个圈把自己扔到沙发床上,坦坦荡荡地敞着腿,又和床对面另一面镜子对上了脸:“果然还是自己一个人省心,对吧?不用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和嵌在墙上的镜柜不同,那镜子在局促的房间里显得极为突出,尺寸正好顶得上一整面窗,边框厚实,还做了点艺术的弯曲弧度。
像台电视,复制出两处灯光。
他任由自己往柔软的抱枕里陷下去,反手把床头柜上的音响打开,“咔哒”一声,改装房车内部便响起了轻盈的摇滚乐。
灵魂随着音乐魂飞天外,江自观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一点一点。
他看着对面镜子里自己的动作,嗤笑一声。
身体记忆比摇滚还难杀。
无所事事,安静的房车,一个人的空间,灯光昏黄。
心头弥散的痒意渐渐聚集,江自观视线缓缓在镜子上扫过。
濡湿的发尖,脖颈,疤痕从下腹延伸进掖起的浴巾,半遮半掩……
可他已经洗过澡了。
还是洗早了。
江自观幽幽叹了口气,镜子里的人影跟着眼尾一挑,计上心来。
“如果我赢了就去,输了就不去,平局算我赢。”
他信心满满地低语,抬手冲着镜子晃了晃。
“石头——剪刀——布——”
昨晚音响没充电,歌曲电吉他到最**时突然失了声,发出一阵空落的嘀嘀声后,房车被扔回了寂静里。
江自观看着镜面,心思全无,喋喋不休的大脑和肢体记忆也陡然一空。
他出的石头。
镜子里出的布。
江自观坐直了身子。
……见鬼,他输了?
预收:伪水仙《赛博道飞升指北》欢迎品鉴~
【混邪非主流假魔王攻x正义冷脸萌真仙君受】
丛天易是个仙君,剑指妖魔平天下的仙君。
一朝飞升,他来到了“傀儡”遍地跑,“灵舟”满天飞的世界里。
这里的人好生奇怪,问他年龄他答三百一十八,问他哪条道上他答无情道,句句属实,可那些人居然说他有癫病!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竟也成了个五感不灵,无神无心的“傀儡”!
直到飞升都一帆风顺的仙君正寻思着如何重新修行,转头却和一个生了单侧魔角的鬼魂对上了脸。
仙君浑身一凛,没带剑,条件反射地把机械腿卸下来捅了过去。
“妖孽,纳命来!”
——妖孽没死。
这妖孽居然和他同是天涯沦落人,身为魔法世界的“魔王”破镜而来,失去身体只能寄居在全息环中,如今已十年有余。
这位老资历向他倾情介绍了一番赛博机器人等一系列概念,仙君悟了。
异世界的同胞也是同胞,他向这个过来人魔王真挚地行了一礼,发问:
“这位兄台,敢问你说的这个赛博道,如何修行?”
魔王盯着他看了半晌,展颜一笑,热情地递过来一本《赛博道飞升指南》。
*
指南第一条:黑户不能修仙。
魔王带丛天易办了张假证。
指南第二条:穷人不能修仙。
魔王以丛天易的名号借了高利贷。
指南第三条:机械躯壳是修行基础。
这个不用魔王教,丛天易平静一指那价值十八座虚拟城的顶奢级机器躯壳,对他的魔王同伴道:
“我想要那个。”
*
既无人是个骗子,骗财骗心骗人命的骗子。
某日,他被一个智障机器人一腿捅穿了肚子。
这人毫无常识,说啥都信,对着价值连城的机械躯壳也敢狮子大张口。
既无人随口骗了人,转头嗤笑。
可惜,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什么“赛博道”,也没什么被困全息环的魔王。
他最喜欢看这种板正又光明的小机器人落入泥潭,和他这种贱人一起发臭发烂的戏码了,可是……
脱离一穷二白,重新掌握机械身体的仙君于月下持剑而立,行云流水的身姿镀着钛金的暗芒,剑影如风,丹田闪着微型反应炉的流光。
——骗子也有真心吗?
……既无人不懂,他要把仙君看上的顶奢躯壳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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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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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