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一路行,两个人一路风尘靠着路引就快到京都,萧宝策死在江南,帝后独子命丧钱江,帝执屠刀血洗一江氏族,帝子拿命补上朝廷亏空,百姓笑谈唏嘘,亦有高人觉得这笔买卖妥帖值当。
武王已死,宅中杨妃有孕,半路上听闻皇家密事,鱼殊姮一笑欣慰,她道:“武王最重子嗣,而今早早去了,幸得上天庇佑,留有遗腹子,也算了了他少时的夙愿。”
姮娥随意一提,萧宝策脸骨蜿蜒成了山路,黑黑沉沉不见美色,武王将要为人父,却也不见喜悦,稍有稀奇。
满脸风尘,热气腾腾,逃荒要饭似的累到京都,姮娥刚要见世面,一顶草帽遮天遮地,到了萧家地界,萧宝策无须再遮再掩。
“瞧你这幅狼狈样,不若去我宅中梳洗打扮一番,再去见潇郎?”一路风尘,雌雄英美早变得人鬼难辨,萧宝策嘴上提议,按耐着火气先诓周国夫人进王宅,反观鱼殊姮痴痴然笑,她心道陆大人虽是个高官,半点不通晓男女之情。
女子翻身下马,不仅不知干净,就在城墙外,捧起尘土往身上扑,狼狈又蒙尘,“我那潇郎,是个有良心不好虚荣的,我越是吃苦,他越是心疼,咱们一路上又奇又险,险些丢了性命,我的模样就得灰蒙蒙苦兮兮,好叫他愧疚一世心疼一辈子……”
十年苦寻苦守,爱妻活得风生水起,早就另有他爱,把心思心机全然丢给了另一个男人,他倒不曾有,瞧着渐暗的天,都到了京都地界,萧宝策再也忍无可忍,趁着弥罗辛苦吃灰,武王走到小兵跟前,悄把兵符交给守卫,再暗暗嘱咐几句,不动声色又回弥罗身边,“都城繁华,人多路杂,你初来乍到,我送你去见你的潇郎。”
陆大人语声冷冽不容拒绝,鱼殊姮心下恍惚,仿若又做了一瞬晏弥罗。
一路无话,姮娥御马跟着走,眼下是京都,她也知她这身份太过碍眼,那时候得了疫病只想着没半点活路了,这才临死秃噜了嘴,当下走在京都大街上,姮娥隐约觉着不适,她悔不该当初,又想着陆大人倒不至于是个大恶人,再念着自己个前前后后救了他几回,不安与安心顺着马蹄声来回交换,她心想着等过些时日,盼潇郎外放为官,她也跟着辞别京都,至于这陆大人,自然就此别过,再不必相见。
天色衰败,到了李潇湘住处,萧宝策待到地动声四响方才扣门,鱼殊姮一肚子客套话脱口而出,“大人有要事辛劳,我不敢挟恩以报,待我与潇郎成亲,还请大人赏光,来吃一杯喜酒?”
姮娥一心客套,萧宝策不应不拒,城那头守城小兵拿着虎符赶到武王王宅,他奉武王之命将虎符亲手交与真正的陆异仙。
武王无恙生还,陆大人领兵匆匆赶来,天色已晚,风云巨变,火把连着烧成太阳,武王手下兵早把四野团团围住,十方密不透风孑孓难逃。
鱼殊姮没见着李潇湘,却见将帅如山如海,陆异仙跪地奉还武王虎符,众将一口一声武王殿下,直冲得鱼殊姮两眼发黑,跌坐在地。
“你……你……你……”
人吓得说不清话,萧宝策回身,按着鱼殊姮仔细瞧他,火光烧亮十年归路,烧旺满腹妒火,两只说一不二的眼,两只识人不清的眸,到这一夜,到这一步,鱼殊姮终于看清面前之人究竟是谁。
顾不得李潇湘、萧宝策,鱼殊姮倒吸一口热气,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她要逃得远远的,她得跑,奋力丢开武王,刚走两步,兵将累如铁桶,陆异仙将人截腰拦住,鱼殊姮动手便要断其筋骨。
吱呀一声,木门响了,新科进士李潇湘见门外异景,心下大骇,又见姮娥被人所擒,想也不想便要搭救,一脚飞踢,一记闷棍,一言不发,几息之后,李潇湘率先断了一条腿,萧宝策不停手,他要李潇湘残了废了,轻飘飘变作残废之人。
“潇郎!”
姮娥挣开陆异仙,跪在萧二郎脚边,眼泪洗干净满脸灰尘。
掌掐着颈,“这声萧郎,你究竟是唤他,还是唤我?”
小人作祟,害他夫妻分离,小人勾引,害他夫妻离心,萧宝策已非少年冒失,李潇湘不能死,事不能绝,萧宝策丢开棍棒,再问一句,“你究竟是何人?”
逃无可逃,去无可去,权势滔天,杀人放火,满身破绽,全是把柄,通身弱点,鱼殊姮擦了泪将忘十年江南,她两眼无神再无嬉笑,终是轻轻答了一句,“晏弥罗。”活埋鱼殊姮,招魂晏弥罗,方是真正断骨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