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灶端坐五脏六腑,鱼殊姮临了了开口了残卷旧梦,“二十年前,那时候陛下尚还是一地藩王,我的亲生父亲为着讨好,找了个老瞎子替我编造一身皇后命格,便是这套谎言,助力我嫁进萧家,陪侍萧宝策。”
烈阳烧出满脸沸水,萧宝策一脸赤黑浮沉,鱼殊姮终究还是瞧不见,真话烧着嗓,“十年前,陛下登上大位,萧宝策摇身一变成了尊贵无双的武王,陛下为连结京都势力,有意为武王求娶京都贵女,我这么个乡野低贱人白占着正室名分,不言不语早成了帝后眼中钉肉中刺,我好生活着自然不好,又不好无故废黜,最该不明不白的死了,我那个父亲为了讨好帝后从此官运亨通,狠下心活活将我掐死,父亲动手时,我的母亲就在一旁瞧着看着……”
弥罗之死,确是帝后指派,生身父母动手,武王始料不及,萧宝策为身边人疼得无话可说。
“我死后,无碑无祭,只有一口棺材浅浅埋进地里,可喜我福大命大,父母谋害,也只是假死一场。”姮娥举起手中宝刀,旧物重归,失而复得,晏弥罗如何成了鱼殊姮又是一番巧遇,“武王将它留于我,父亲让它与我一同下葬,我醒后,在地下敲打棺材,遇到鱼家外出看诊过路,鱼家三小姐鱼殊姮路上急病去世,是鱼家救了我,天南地北,我亦无处可去,从那之后我便顶了亡人之名,成了鱼殊姮,十年前,我到江南,将这宝刀丢进水里,如今再得它,正是一场旷世奇缘……”
至此,萧宝策心已澄明,十年违逆,他终究是没有冤枉他那对冷情父母。
“你既活着,为何不到京都找我…找…武王?武王他自会护着你。”萧宝策耗尽全身力气,才有这一问。
“京都远如登天,我那时尚幼,如何去得?”
鱼殊姮提起火气,“帝后一心要杀我,武王又如何能护得了?他连他自己都护不住,早成了钱江上一抹冤魂,晏弥罗早死了,萧宝策也死了,谁能再提儿时情分?帝王家,不论男女,谁也护不住谁。”
一字一句,萧宝策被噎得无法可说,一阵自责,哭泣声忽而响起,晏弥罗在哭,鱼殊姮也在哭,“武王爱听曲儿,我忍着疼学了数年琵琶,母亲说我在医道上有天资,辛辛苦苦又学了十年医术,十年再十年,我这辈子真是辛苦,没一日为自己而活,此番逃婚嫁与潇郎,追随本心,想不到去的路上送了命……”
一提起李潇湘,鱼殊姮哭得更甚,萧宝策想要亮明身份,好与弥罗相认,只听得弥罗一声又一声长泣,“等我死了化成白骨,也不晓得潇郎可还能认出我来?”
萧宝策不晓得李潇湘,却知道夫妻十载少年情分,弥罗至死也认不出他了……妒忌攀着武王,可他终究是要死了,妒与忌已没命去计较。
姮娥哭得五脏俱疼,哭一哭又起身再来刨坟,她哭着捧起泥土,倒见坟头一簇簇绿草生得稀奇,见此,姮娥亮了亮眼,这是忘夫草,这是能治疫病的忘夫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