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虎豹说的对，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第三天清早，向渊声准时回律所打上了卡。依旧老钱打扮，依旧风骚，依旧在同事面前嬉皮笑脸。面对岑怀庄，也是一副老朋友相见的寒暄模样，丝毫破绽不露。
“怀庄啊，早就听说你要来。算起来，咱们四五年没见了吧。”
“向师兄，五年零三个月。”笑眯眯地，两人握手，岑怀庄故意暧昧地紧了紧力气。
Ehtan耸耸眉毛，上下打量二人。
“呦，熟人？”
“怀庄是我学弟，大学那会儿就认识了。”
“哦，那正好，都是跨境争议板块。岑怀庄刚回国，你带他熟悉熟悉。”Ehtan没空管他们有什么渊源，“我和Elise最近准备海琼的会，手里比较重要的案源可能暂时要拜托你们，ok？”
向渊声皮笑肉不笑，虽然他和这位Ehtan名头上都是合伙人，但自己是非权益，必要时还是得听此人统筹。29岁干到合伙人，他不缺案子，更不依赖别人介绍。谁知道别人手里的客户，是“重要”还是“难缠”。
但毕竟是Ehtan，共事几年此人也算靠谱，是律所里为数不多大事能说的上话的人。向渊声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老业务，股权收购、仲裁索赔。产业方收购时发现目标公司财报造假、隐瞒核心数据瑕疵。这目标公司是新加坡控股，正好你们都熟。我先把初始函件和客户主张同步给你们，稍后你们可以进系统看全套材料。你们都看过，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写邮件约对接。向主办，怀庄协助，ok？”
10：30来自向渊声：Ehtan让我和怀庄办一个仲裁，股权收购的
10：45来自顾启越：？这么快就狼狈为奸了
向：别急，你也要一起
顾：怎么又有我的事？
向：具体发DMS下今天日期的共享文件夹里了。咱们涉外非诉和争议是一家亲，这是跨部门合理调度啊好兄弟，你就当咱们母校优秀毕业生联谊了
顾：？非必要我不加班
向：咱们效率一点，我也受不了非工作时间见到岑怀庄/握手
顾：非工作时间确实不该工作，你俩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
向：别气我了
核心数据瑕疵。。。收购合同都签了，才发现核心数据瑕疵？偏偏这收购协议当初是自己起草的。顾启越一阵头疼，输入项目编号，进入归档系统，调取了当年的项目文件。
程礼的工位得天独厚，蜗居在公共办公区的最后一排角落，背靠书柜，目光所及可以观察到所有人的风吹草动。打了一个月杂后顾启越开始鼓励他自己尝试做案子，偶尔介绍点简单的给他。程礼就窝在这个风水宝地，天高皇帝远的瞎忙活。简真下午才上班，给他发了在外面遛狗的照片。他正乐呵呵回复，埋头傻笑中没注意到自己的带教已经站在身边。
“把这批文件打四份，黑白单面。一份给我，两份帮我送到争议解决部，给向渊声和岑怀庄律师，等下小会要用。”
“哦。。哦哦，好的。诶，那还有一份呢。”
“还有一份是你的。前段时间不是说对国际仲裁感兴趣？”
某次一起复盘闲聊时，程礼确实提过这件事，没想到顾启越还记着。
“你的性格和能力，确实更适合在跨境争议里滚一圈。这次跨部门协作是很好的机会，你来当助理，多看看、学学向律师是怎么做的。”
程礼推推眼镜，心里一阵小感动，完全忘记刚才摸鱼被发现时是怎么在心里暗骂人家的。
顾启越看着那张呆不愣痴的、带着黑框眼镜的脸，和怀庄那时候确实神似，突然改了主意。
“算了，直接把两份都给向律师，他会转交。”
顾启越理了会儿台账，脑子糊成一团，正要抬脚去茶水间冲杯咖啡，突然看见程礼消息界面弹出来一张照片。不是故意去窥探，是照片上熟悉的身影勾着人一眼就瞧见。
一大片茂盛草地作背景，简真和裴寄予站在一起，牵着一条懒懒的伯恩山，对着镜头比耶。一个内敛一个外放，笑的都很甜。
程礼一看到裴寄予，就心虚地想起上次办公室惊魂一幕，支支吾吾道：“啊哈哈，简真有什么觉得好玩的事情，都会第一时间发给我。他俩现在可熟了，今天约着遛我们家赶赶呢。”
“我知道，这照片小裴刚才也‘第一时间’发给我看了，比你。。朋友，早发五分多钟。”
顾启越漫不经心随口一提，尽显得意。留下程礼一人，在原地怀疑这人昨晚吃错了药。
肘击其他实习生，争夺完打印机使用权，程礼抱着文件敲了好几下向渊声办公室的玻璃门，那人才把注意力从身边人转移到门外。太巧了，两位律师都在一间办公室。什么转交不转交的，一次派送，两个地址，全部送达。小程外卖，什么都快。
“正好，岑律师也在。我给你们送文件，顾律师说等下小会要用的。”
岑怀庄把人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一遍，耸了耸眉毛，笑盈盈地问他是哪个学校的。
程礼老老实实答完，心想这个新律师真热情，人长得好看，气质也温温柔柔的。
“哦。我还以为盛奉会选择bg再好一点的小孩儿呢。”豺狼虎豹依旧温温柔柔，依旧笑语盈盈，“不过，未来的路长着呢。年轻人嘛，可能顾师兄看重的是可塑性。”
“对吧，向师兄。”
“工作是工作，别的是别的，工作时间不要沾亲带故。人家也是五院四系出来的正规军，bg怎么了。咱们所hc尚有余裕，你bg再好看，以后可能也要跟他在一个律所当同事。委屈你了哈。”
向渊声合上眼皮，翻了个白眼。心里叹了一万口气，默念都是自己的孽债，终究没在实习生面前闹的太难堪。
程礼回到工位，只觉得筋疲力尽。这个世界怎么了？一夜之间这个律所的人都疯了，而且全在针对他一个。他一个爱老婆的忠诚伴侣，被强制爱嫌疑人质疑老婆的分享速度。他一个勤勤恳恳老实巴交的实习生，无缘无故被律所新来的风光无两大帅哥排挤。恨恨地删掉准备发在社交媒体上与盛奉的职业装合照，登上小号，恨恨地打上标题。
律所实习第四个月：全世界刻薄程度上涨一百倍，而我不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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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豺狼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