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了这个医院实习，顾启越十次来接裴寄予，有五次人都是蔫蔫的。有时自己回复邮件，裴寄予在沙发上安静睡着，手里还抓着书。
他带程礼做事时，从没想过自己给出的工作是否过于繁重、态度是否过于严厉。看到裴寄予每天下班皱眉撇嘴、若有所思的样子，倒是开始隔空责怪起别人带教、甚至整个医院。
家里好好一个活泼开朗的大学生，送进医院就蔫成这样了，这到底是什么医院？
他发给向渊声，只得到“简直无赖”的评价。
“无赖认证的无赖”深知这是工作成长必经的迷茫，但还是手足无措。虽然因为一些没有道德同行，总有人给这一行打上黑心的标签，但要他真向医院找茬是不可能的，他只想为裴寄予做点什么。
果汁递到人家手上，顾启越往人身边一坐，开启知心大哥哥模式。
“这几天怎么都不开心。”
裴寄予好不容易有心情有时间登录游戏，恨恨地给了boss最后一击。放下手柄，故作玄虚地告诉他。
“因为在学东西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有进步就是好的。”
这句话戳到了裴寄予肺管子上，他一下子扑进抱枕堆里，哼哼唧唧地泄气，声音都闷闷的。
“哎呀，我也知道——可是光看书不实践根本没什么进步呀！我等你下班的时候在科室里看书，等你做饭的时候也在客厅里看书。看来看去，做起来还是差强人意。”
顾启越不明白医院实习是怎么教的，只能问：“那就多做？”
裴寄予一怔，不出意料地又想多了。反而呢，捣蛋鬼人格上线。
撑着上身坐起来，两只眼睛盯得顾启越发怵。
“我确实想做，但一个人不行。”
“你能不能跟我做？”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只是这家伙总是突然一下语出惊人，叫人没法接话。
“那你躺到床上去。”
被人小跑着拉到裴寄予床上安静躺下，面向天花板，两只手放在身侧，床旁站着一个“严肃的医生”。顾启越没换居家服，还穿着衬衫，打着领带。他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安详过头，看来改天得好好研究劳动法里关于工伤猝死的内容了。
“我能穿你的衣服吗？”
顾启越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他两手撑起上身，准备问他下面要干什么，看见裴寄予在脱外套，又鬼使神差地安静躺回去。
“你把眼睛闭起来，你看着我做，我紧张。”
眼睛一闭，顾启越彻底安详了。
“好，接下来开始消毒铺巾。”裴寄予进入状态很快，语气冰冷地让顾启越觉得自己真的要上天堂了。
脸上的毛巾落下又掀起，两人共用的沐浴露味道一阵阵袭来。不知道第多少次后，裴寄予好像终于满意了，把毛巾拿开，拍拍顾启越的脸。
“你是不是睡着啦。”
顾启越睁开眼，看见裴寄予拿了件他的白衬衫穿上，没有系扣子。裴寄予比自己矮一个头，身形也瘦些，这衣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
“穿上这个更有感觉了是不是？”
顾启越送出大拇指一枚，嗯嗯地回应他。
“再长一点就更专业，更像白大褂了，裴医生。”
裴寄予有人捧场，练的美了，兴致也上来了，心情也不低落了，眼珠子一转又是一计。
“这位先生，你不能说话！你现在是昏迷状态，我将对你进行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练习！”
顾启越躺回去，继续安详。
“先生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顾启越摇摇头。
“天呐，这位先生，你去打急救电话。”裴寄予指了指床头左边的兔子摆件。
“这位女士，你去推急救车。”裴寄予摇了摇枕头右边的抱枕。
“确认呼吸和脉搏，评估现场环境。现场环境安全，接下来进行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
“1001。”
一按下去，两人都差点发出惊呼。
顾启越：我的天，好大的力气。
裴寄予：我的天，好大。。。
裴寄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流氓行径，虚浮着随便按了几下，又拍拍顾先生的脸。
“先生你好，我的急救很成功，你可以醒了！”
“这就结束了？”
“怎么可能？！”
“哦。”
“接下来要练习的是十字绷带包扎法和单眼绷带包扎法！”
家里没有绷带，裴寄予把围巾翻出来，一会儿给人包成阿拉伯王子，一会儿又包成了独眼海盗。顾启越见他今晚特别开心，也没脾气地由着他胡闹。大夏天的，开着空调，两人也闹到大汗涔涔。一起把翻出来的衣物收拾好，躺在沙发上发笑。
裴寄予还没出戏，贴着人继续演，“顾先生，你心肠真好。我技术这么烂，你会投诉我吗？”
顾启越松开衬衫领子，挽起袖子，沉了沉嗓音陪他继续演，“会，我还会闹到科室，小心我打你哦！”
“那咋办，我能打过你吗？”
裴寄予是实践派，让顾启越也攥起拳头，放在一起比。确实小了一圈。
裴寄予眨巴着眼睛向顾先生求助。
“那你装可怜吧。”
“有用吗？”此人明知故问，继续眨巴眼睛仰头看人。
“对我有用。”
“那我现在装可怜，向你再提一个小小小小的请求如何，顾先生忍心拒绝我吗？”
顾启越上下打量了下面前的人，语气过于恳切、表现的过于乖顺了，反而让他后背一紧。
“哪有开空头支票的？”
“是这样的。。。许哥说下次带我关窗，让我自己先练练。”
“关窗？”
“就是缝合。”
顾启越嘶了一下，心道色字头上果然一把刀，但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是真舍得扎人啊。
“打麻药吗？”
“打什么麻药？”
“小裴，虽然我快三十了，但没那么坚强。皮没那么厚，感觉也还没退化，针扎着还是会痛的。”
裴寄予见坏点子骗到了人，实在憋不住笑了出来，对着抱枕一阵捶。
“你是不是笨蛋啊！”
坏心肠眼泪都要笑出来，东倒西歪地靠在顾启越身上。
“我想买一点猪肉来练习。”
“那为什么请求我？咱们下班顺路就去买了，不麻烦的。”
裴寄予啧了下嘴，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好想吃红烧肉，高压锅压的烂烂的那种。好想用汤汁盖饭，咸甜口的那种。”
“比起用针扎我，这个请求有点太天使了，裴医生。每天下班就去买冰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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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那就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