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重重砸在顾启越撑着身体的手上。
那重量落在手背,顾启越却觉得好像心海正中被砸中,苦海波澜,泛起涟漪,一圈圈无法平静。他顾不上自己那些无能的犹豫,伸出手去抚柔软脸颊上的泪痕。
他只敢用指腹轻触,但下一秒,掌心被那温热柔软顺势贴上。
猫安静躺在怀里时,饲养者是不敢动的。顾启越虽然投身救助事业,却没养过小动物,现在他理解了。
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程礼嗞个大牙傻乐着走进办公室时,撞见的就是自己带教靠在桌边,摸一个年轻男人的脸,那人甚至还在流泪。
“我我我。。。我。我走,我走。。。我什么也没看见。”
程礼把上下眼皮紧紧一夹就要逃走,慌忙转身时撞到门框。他嗷呜一声捂上小腿,又想起什么,咬咬牙,顶着两人的目光打开门边的文件柜把笔记本端走,脸上写满了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从一只脚刚踏出办公室的门到人窜出大门并消失,耗时不到三秒。程礼从小到大体育考试都没创下的短跑新纪录。
“我的实习生。”顾启越脸都丢光,面上还装作波澜不惊。
“噢。。。噢。那。。。咱们也快走吧,简弈刚刚就说已经在医院附近了。”刚才大胆地贴上去,又被顾启越的实习生撞见,裴寄予的心和脑子都乱乱的。依依不舍摘了顾律师的工牌,揣进包里,脚步虚浮地往外走。拐错了方向,被身后哭笑不得的人扶回来。
“找个笔记本怎么这么久,还要去拿病例册呢!我取的号要过了,等下咱们只能吃麻辣烫了。”
“不是吧我已经跑的够快了。刚才真的魂都吓飞了!”程礼对身边的兄妹两人大槽特槽,激动地伸手比划,“他们就一个在这儿,一个在这儿,我那个臭带教还摸人家脸。人家看起来还是个大学生啊大学生!”
“人家还哭呢。你们说,不能是那什么,强制爱吧。”
三人站成一个圈,两兄妹抱着臂听他惊魂未定地讲述“奇遇” ,半信半疑。
程礼初入职场,不懂“不要在公司附近方圆十里大声讨论熟人的八卦”这个道理。“臭带教”和“大学生”就在背后听完了关于两人关系的种种猜测。
三人里“蜘蛛感应”最先奏效的是简真,反应过来,拉了拉程礼的衣角。
两人,四目相对。
五人,十目相对。
简弈:“小裴?好巧啊。”
简真认出裴寄予,就是那天被封瑾一起带来酒吧的年轻人,对他点头微笑了一下。
程礼一天内受到两次惊吓,魂魄已经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一朵娇花难自持,靠在简真身上把人压了个踉跄,躯壳机械地吐出六个字:“啊哈哈哈。。。好。。。巧啊。。。顾律师。。。”
顾启越扫了两人一眼,依旧装高冷不说话,对着程礼点了个头当作回应。
裴寄予对上所有人的眼睛,一阵凌乱。
指了指简真简弈,“所以调酒师是简弈的哥哥。”
指了指简弈程礼,“你们两个是朋友。”
指了指程礼顾启越,“你们是师生。”
“对吧?”
关上车门,两人什么也没说,各自掏出手机,安静又激烈地打字。
裴寄予疯狂给简弈发消息,一口袋的问题往屏幕那边倒:简真竟然是你哥???程礼竟然是你哥朋友???
简弈:对啊
裴寄予:所以他们俩,就是分蛋糕那两位???
简弈:还是你敏锐/坏笑
简弈:我还没问你呢,你和那位顾律师是怎么回事/坏笑
裴寄予被反将一军,一时半会儿怎么解释都觉得奇怪。
裴寄予:就是朋友!情绪不好了安慰一下。你懂的吧,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会心情低落一下。
简弈:哦哦,懂。原生家庭、生长痛、职场挫折、奥德赛时期的迷茫,总有一款适合中国宝宝体质。我就不窥探个人**了,你们继续/坏笑
另一边,顾启越点开向渊声的对话框,指尖把键盘敲的啪啪响:我劝你别盯程礼了,人家有家室的。
向渊声:?
顾启越:朋友才劝你一句,别做小三
向渊声:?
向渊声:我市场下沉到要做小三了吗?
顾启越心想,不至于下沉到小三,但也做不了一,二倒是很二的。
紧赶慢赶,三人看着餐厅等候区坐了三排的人,最终还是吃了麻辣烫。三人这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吃饭时眼珠咕噜咕噜转,聊什么也不敢聊刚才的事了。吃到肚皮滚圆归家,程礼一关上车门就继续复盘,崩溃地“梨花带雨”。
“怎么就,怎么就,怎么就被我看见了。怎么就,怎么就,怎么就你们还互相认识?合着就我一个外人呗!”
三个怎么就音调转了又转,山路十八弯地问着自己倒霉的一天,可后座无人回应。
“对吧,真啊。”
“对吧?弈啊?”
“喂喂喂,没人关心一下我吗?小姐少爷你们是睡着了吗?老奴的水深火热有人car一下吗?”
程礼瞥了眼后视镜,简真简弈两人又在手语加密通话,安静地叽叽喳喳。
“真啊,人工耳蜗带上是为了听,听是为了说,说是为了让开车的人也能加入对话。”
“求你们了,聊天就带我一个吧。”
简弈白了他一眼,故意使坏戳他“痛处”道:“错了!说是为了让开车的人讲八卦被臭带教和大学生听见。”
“你先car一下路吧。”
程礼又是嗷呜一声惨叫。
简真看着他俩闹,笑着耸耸肩, “开了金口”吐出两个字:“看路。”
程礼得了令,yes, sir一声继续开车。
三人工作实习的地方相距不远,住的也非常近。把简弈送进家门,简真和程礼再上三层楼便也到了。电梯难等,干脆走安全通道,权当锻炼身体。
两人牵着手一阶一阶地走,程礼撒娇劲上来了,把人拢进怀里。楼道昏暗寂静,角落里窃窃私语都听的很清楚。
“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程礼这人说话总是咋咋呼呼,透着一股傻气,但只要面对简真,连质问都是轻柔的。
“我的腿也撞到门框上了。好疼啊,你摸摸。”
程礼每撒娇说一句,就等对面那人用手语回应。不清楚的人,听到这样的自言自语,还以为此人因单恋得了失心疯。
“真的,你摸摸就好了。”
一阵衣料摩擦的杂音后,他似乎得到了奖励,心满意足地得寸进尺。
“真心疼假心疼呀。你又拿甜言蜜语骗我,我要听你说。”
“说呀。”
“从小到大,都是我在说。现在咱们关系不一样了,我想听听,只有我能听的话。”
“我想听,哥。”
黑暗里,只有安全通道牌亮着微弱的绿光。高大身影拢着的那人一向心软,被哄的犹豫着开口。
“心疼你。”
程礼心情大好,把简真的脸蛋捧在手里,宝贝地啄了一口。
“哥,你说的特别好听。”
“听你说一次心疼,苦也吃成甜的了。”
黑暗里,心心念念自己病例本还在程礼包里,无意偷听到的简真捂住耳朵又捂住脑子,无声崩溃中。她对这段关系早有准备,但是一脚闯进二位的情侣空间,还是很震撼。三人幼年时就认识,算得上竹马青梅,这下竹马真的亲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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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强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