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过来干嘛?”宋离清淡淡问道。
李遂安低着头,说话有点胆怯:
“姐,你好久都没回来过了,我和爸爸都挺想你的。”
宋离清不解:
“那个家本来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你也清楚吧……你妈妈,她其实挺讨厌我的。你们……钱还够用吧?我记得给了很多,你妈妈应该挺舍得给你花钱的。”
“钱还够用,不过……,姐你真的不回来吗?看看爸爸。”李遂安小声地说着自己的诉求。
“我不回去,……但是,有时间了可以一起吃个饭,以前那个座机电话……还能打通,你们有时间了给我打电话,我最近很闲,就你和你爸。”
“太好了!我回去就跟爸说!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李遂安声音都大了不少,满脸兴奋。
然后就告别离开了,能看出来走路的时候都轻快了不少。
“那个……,小清姐,这样可以吗?不为难吧?”段锦书怕宋离清是一时心软妥协。
“可以的,和他俩吃顿饭聊聊天也没啥,他俩……挺好的。”宋离清道。
“那就行。”段锦书这才放心。
结果晚上就打来电话,说是第二天晚上想约宋离清吃饭。
宋离清也答应了。
“段锦书,跟我一起去。”
“行,你不会……”
“我不跟他们出柜,他们比较保守。”
“OKkkk,其实也没啥,我也就是他们万一接受不了对你恶言相向啥的。”
“嗯,他们倒不至于骂我,但应该不理解也不太愿意去理解。没必要告诉他们,以后也不会有什么联系。”
“好。”
第二天段锦书白天要去学校上班,学校今天是冬季运动会,有学生项目还有老师项目。
不过老师项目比较简单,就跳大绳和拔河。
想参加学生项目也不是不行,可以等学生弄完了去凑热闹。
段锦书把头发高高扎起,穿了一身红色运动服,打算跑两圈热热身。
但是操场有很多小孩也搁这儿准备热身,人有点多,于是就又去了小树林周围打算跑两圈。
还是小树林空气好啊,比塑胶跑道好闻多了。
段锦书跑了半圈,发现小树林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金理莎和刘昕宇嘛。
哎呦,还牵个小手搁树林里散步呢。
啥时候好上的。
段锦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钝感力十足,天天看着那帮孩儿居然没发现。
段锦书这次识相的没多看他们几眼,快速跑过了。
但是……
“理莎,你看那个红色的身影,像不像段老师啊……”刘昕宇眯着眼睛观察着远处。
“我靠!那可不就是她么,一身骚红运动服,今早上我就看到了!全校就她一个人敢那么穿。”金理莎无比笃定。
“我靠咱俩还牵着手呢……”刘昕宇瞬间有点心虚。
“怕啥,咱学校又不抓早恋。”金理莎理直气壮。
“你说的有道理诶,但是我家里管的比较严,不许我早恋,段老师不会给我家里打小报告吧?”刘昕宇有点担忧。
“你妈会打断你的腿吗?”金理莎也有些担忧。
“这个应该不至于,撑死就扇上几巴掌,骂我祸害人家小女孩。”刘昕宇脑补着。
“那你告诉阿姨我自愿的不就行了,没必要打你,你没祸害我,咱俩两情相悦。”金理莎认真建议道。
“你说的有道理!”刘昕宇欣然接受了。
“然后我再去打探打探段老师,她应该不会说,但我问个保准 ”金理莎谋划着下一步。
两人都放了心。
段锦书跑完步先去办公室坐着歇了会儿,把乱了的头发扎了扎。
这时金理莎刚好进来,看到段锦书撩起头发的后脖颈,妈呀一个大牙印儿,还有指甲痕迹,那红色的小点点怕是……
我靠,段老师她丈夫也太猛了吧,这怕不是有点暴力倾向。
“段老师,你和你丈夫关系还好吧?”金理莎弱弱问道。
“啊,挺好的啊,我们琴瑟和鸣呢。”段锦书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要不是对面是个小孩,她就要开始秀了。
“那我觉得你要不要再多观察观察,刚结婚没多久的话可能看不出来,但,那个……有些人啊,就是,他从某些方面可能会看出来性格有些暴力什么的,你得多观察观察 。”
“不是你一小孩儿怎么这么懂啊~不会是偷偷谈恋爱吧~”段锦书起了逗弄小孩的心思。
金理莎才想起来自己过来找段锦书的原因。
“我靠!段老师,果真就是你!我果然没看错!!”金理莎突然放大了声音。
引的几个留在办公室的老师纷纷回头。
金理莎顿时有点窘迫,压低声音道:
“您这一身大红色太显眼了,树林有缝,您绕半圈我都能看见您。”
“……我就说呢,我明明一下就窜走了。”段锦书这才解惑。
“所以……段老师您不会告诉我们爸妈吧。”金理莎委婉地问着。
那边段锦书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看得金理莎有点慌。
“这个吧……咱们学校不管,我当然也没有那个告状的义务,但是吧,咱们之前也说过不是么,你们年级还小,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想清楚后果,要谨慎,要有责任心,恋爱不是一个人的事。”段锦书嘱咐道。
“我记得呢,谢谢您嘞,段老师,您是大好人!”金理莎表情甚是愉快。
然后又正了正色,委婉道:
“段老师,这个我知道我一学生小屁孩儿也不该多管闲事,但是吧,段老师,您和我关系好,所以我就想说两句,我怀疑您丈夫有暴力倾向,你脖子上那又咬又掐的,我真害怕……”
金理莎话还没说完,就见段锦书蹭地一下脸红了,但还是一脸正色道:
“这个……你小屁孩儿你别管!我们好着呢。”
然后就把金理莎遣走了,金理莎心里想着这怕不是个恋爱脑。
明明平时看着挺精明的。
段锦书于是把高马尾换成了低马尾。
方恬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到段锦书旁边小声道:
“哟~又咬又掐的,看不出来呢,您未婚夫还有点暴力倾向~”
段锦书又羞又恼,把方恬轰走了。
在心里羞愤道:忘了这茬了。
段锦书总是喜欢用她那颗小虎牙到处咬,昨晚还给宋离清嘴唇咬破了。
宋离清虽说着没关系,但是在她的后颈也狠狠咬了一口。
这人就喜欢暗戳戳报复。
不对,是明戳戳,不过不说这是报复。
段锦书到了操场,进到老师拔河队里,站了个中间位置,他们这一队很强悍,把把都赢。
然后跳大绳也很强。
段锦书这一队大获全胜。
段锦书还不太尽兴,看他们班同学跑接力她都有点想跑,可惜人家人数够了。
不对,可惜她是老师。
还有那个一百米,段锦书看着她们那速度在心里感叹自己去了肯定能拿第一名。
最后差不多都比完了,大伙都要散场了,班里一伙儿要拉着段锦书再一起玩一玩,段锦书就如愿以偿地和刚那个第一的同学一起跑了100米,段锦书完胜,特别得意跑到小孩儿面前炫耀。
小孩有点羞愤道:
“你大人欺负小孩儿。”
段锦书又道:
“不好意思我今年才二十,没比你们大多少哈,愿赌服输~”
说完潇洒地走掉了。
今晚下班很早,就回去等着和宋离清一起去吃饭了。
“小清姐姐,你知道我班里同学怎么说?他们说我丈夫有暴力倾向,又掐又咬的。”段锦书故意道。
“嗯?怎么?你还给他们展示了?”
“扎头发的时候被学生看到了,我都忘了你咬了那么一大口。老婆~,你是不是有点暴力倾向啊~”段锦书在宋离清耳边说着。
“这么算那你应该是暴力狂,需要我掀开衣服给你看看吗?”宋离清有点不服。
“呀,那你多咬咬我,我喜欢~”段锦书撒娇道。
“好。”
宋离清说罢就在段锦书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又趴到侧颈也咬了一口,在段锦书耳边道:
“我有暴力倾向,这下我得坐实这个恶名了。”
宋离清的声音又低又软,还有点沙沙的,像被揉乱的羽毛抚过段锦书的耳垂。
段锦书浑身一激灵。
晚上还要出门,冷静冷静。
晚上宋离清先带着李晚隶和李遂安去了蓝枫阁,段锦书那家伙非要去逛旁边的礼品店,让宋离清先走了。
李晚隶和李遂安第一次来,看着里面的装修很是惊叹。
“这个里面装的像那种古建筑一样,看着文雅得很。”李晚隶道。
“嗯,他们专门弄成这样的。”宋离清说了一句废话。
几人被服务员带进去落座。
李晚隶看宋离清卸下帽子这才惊叹道:
“小清的头发怎么剪的这么短了啊,女孩子还是头发长点好看。”
“嗯,剪了有一阵了。”宋离清道。
“姐你这个发型还挺酷的。”李遂安也应和道。
“好久都没见你了,也不回来看看,姑父都不知道你生活的咋样,光能从电视上看见你,不知道你干这行累不累啊,感觉都瘦了不少。”李晚隶面色担忧道。
“还行,有时候会累一点,但能接受。”宋离清道。
正说着段锦书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份小礼品,一份看起来是精品茶叶,另一份是大牌钢笔。
脸上带着笑地说道:
“姑父,遂安,你们好啊,我是离清的朋友段锦书。”
姑父看着门外来人,高兴道:
“小清的朋友啊。”
又打量了一番道:
“也是个明星吧,也唱歌吗?”
段锦书笑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明星,我当高中语文老师的哈哈哈。”
姑父笑了笑道:
“长得俊得很呐,跟小清一样。”
“哈哈哈姑父您也太会夸了。”
段锦书又把礼物放在李晚隶和李遂安面前,道:
“作为离清的朋友,给离清家人的一点小心意,一定要收啊,我和离清关系可好着呢。”
李遂安看着那个钢笔两眼放光,但又不敢去拿着看。
段锦书坐到宋离清旁边,听着姑父一句句问着宋离清的近况。
“那小清谈恋爱了吗?今年也二十五了,按道理说都该结婚了呢。”李晚隶问着。
“我职业性质,不能结婚。”宋离清说的有点夸张。
“说的也是,这会儿才工作了几年,还是公众人物,确实还不行,我这都没想周全。”李晚隶觉得自己考虑欠佳。
然后又打听起段锦书的婚事了。
“锦书是吧,有对象了么?”李晚隶很关心这种事情,他觉得这些都是到点了就得进行的。
段锦书笑道:
“有了呢,有未婚夫,不过还没结婚。”
宋离清瞟了段锦书一眼。
段锦书又继续道:
“我未婚夫长得好看,又有钱,还会唱歌,还有思想深度,我特别爱她,我们估计不久就能结婚。”
李晚隶为段锦书高兴着:
“那就好,到了年龄成个家,也不孤单,过几年再要个孩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哈哈哈您说的是。”段锦书应和着。
几人聊了些有的没的,临走的时候李晚隶又把宋离清叫住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道:
“这个啊,是我这些年攒着钱买的镯子,小清你这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结婚,以后也不知道……几年能见上一次面,本来想着等你结婚了送给你当嫁妆,但未来什么的我也说不准,我就提前给你了,你就好好拿着,你们圈子里长得俊的也多,以后找个好人过日子,一辈子稳稳当当,幸幸福福的啊。”
“好,……谢谢姑父。”
宋离清给李晚隶和李遂安打了车,把他俩送走。
又和段锦书一起回了。
回家打开那盒子一看,是一个青白玉手镯,质感还可以,估计是在能接受的价格段儿里挑了个还不错的。
宋离清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段锦书道:
“他俩其实……应该……还挺喜欢你的。”
宋离清道:
“应该吧。”
段锦书又道:
“是因为姑姑吗?或者不喜欢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所以想离得远点?”
宋离清道:
“可能吧。”
段锦书思索了会儿道:
“其实,以后像今天这样偶尔见一次面也不是不行,当然不想见就不见了,咱也有自己的生活。”
宋离清也默默思考着:
“嗯……,以后要是我偶尔想起来了,那见一见也行,也不是每天都忙。”
段锦书抱着她道:
“嗯,有些事情有什么想法你都能跟我说说,我也给你想着分析着,多一个人的脑子总归好使点不是么?”
宋离清道:
“你说的对,我要是有什么想到的,都会告诉你的。”
段锦书在宋离清侧脸亲了口,道:
“那就好。”
宋离清其实也搞不清楚自己实际上是什么想法。
当年她父母剩下的钱和房子都留给姑姑家了,她偶然听到,说是一共能留十万块。
虽然当时厂子倒闭了,还赔了不少钱,最后人也没了,但她家的家底其实还可以,当时那几年生意也好。九几年那会儿,十万块其实够把宋离清还算不错地养到大学毕业,也能让宋芳月家过上好日子。
虽然说九几年货币有些贬值了,八几年的一万块放到九几年来没以前那么值钱,购买力能缩好几倍的水,但是那些钱养大一个十岁的孩子其实绰绰有余。
但是宋离清父母九零年刚出车祸去世,宋芳月就去领养了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孩,她和李晚隶身体好像都不太行,没办法生小孩。
他们就去领养了李遂安,那个钱养两个小孩只能说是让俩孩都过上普普通通的日子,但他们夫妻俩也赚点,生活过得其实还算可以。
宋离清也没怎么花钱,公立初中小学也不要学费,就一点杂费,一年也就不到一百,公立高中学杂费也不贵,一年不到四百,宋离清衣服也都穿的宋芳月他们厂里不要的衣服,生病了去的是小诊所。
这么多年来也没怎么花钱,但是高中一结束,宋芳月就说她爸妈留的钱给花光了。
然后宋离清大学就开启了打工模式,学费也是借的。
宋离清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很清楚那个家一直都容不下她,无论有没有李遂安。
姑姑不喜欢她,偶尔刁难一下,大部分时间是放任不管的,宋离清的低存在感,在回到家时,才会显现的淋漓尽致。
但是李晚隶和李遂安对她还行,不过更多的是同情,把她当做可怜的侄女和表姐,或许因为她过于“独立”,所以其实也没能和那俩人建立多深的感情。
又或许,在三口之家里的外人,格格不入才是日常。
那俩父子性子都比较软弱,在家里面,宋芳月有说话权,他们俩其实大部分时间也只能听从。
宋离清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所以想离得远远的,小学结束后,她就开始申请了住校,初中住了三年,高中的话,住了两年,但后来学习任务加重,宿舍晚上十一点要熄灯,还没桌子,她晚上就回家住了,顺便还能多学一会儿,她每次都学到十二点多才睡。中午一般就待在教室或者图书馆休息学习,她知道宋芳月希望她能少出现在家里晃荡。
晚上十点下自习,宋离清才往姑姑家赶,路上得走快半个小时。
到家后那群人都已经睡了。
宋离清从小就和他们交流很少,而且本来就是性子淡漠的人,她一直以为她对那家里人没什么感情,所以每次离开都很决绝。
毕业后从来没回去过。
但是偶尔看到那个家里面会给她善意的人出现,心里总是不是滋味,明明都给过钱了,给了很多,不欠他们的了。
宋离清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