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跟着早上拥挤的人群混了进去，也没进教室，就在校园里瞎晃荡。
周六这会儿学校就只有高三的老师和学生，能听到教学楼里传来的早读声，楼外倒是没什么人，只剩学校的鸟儿们孜孜不倦地叫着。
她俩进来后就脱离了人群，四处转着，回顾老地方，又大摇大摆走到了操场上。
宋离清这才摘下口罩，看着眼前的一切，确实没什么变化，都很熟悉。
操场后面是前两年才建好的家属楼，最高就六层，可能是为了不装电梯吧。
很多老师都住在那里，图近。
操场一周的围栏是网状的，能透过去看到家属楼的小院。
但也只有一楼有小院，就可能连三平米都没有的一块小地方。
基本都拿来种种花，摆点杂物。
学生们来操场散步的时候还能跟楼里的居民对上眼呢。有些学生还会给不认识的居民打招呼，搞得居民莫名其妙的。
不过能透过围栏看花还是挺赏心悦目的，学生们来散步的时候心情大抵会变好。
她俩现在心情就很愉悦，好似真成了高中生，抓住那为数不多的闲余时光，在操场上拖着时间放松。
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能有半个人的距离，段锦书放慢了步速，适应着宋离清的步调。宋离清走路很慢，时不时还会走神似地停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东西。但停上几秒后，又好似拧上了发条，继续往前走了。
段锦书早已习惯了这人的行为，不过也不知那人脑里在想什么，时而会问问她，那人就一副梦中惊醒的样子，零零碎碎说着自己刚才想的东西，一些看似跟现在的事情毫无联系的东西，但宋离清一解释，才发现里面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段锦书很爱听，一跟宋离清聊天总会有种脱离现实的趣味感。
沉默的时候段锦书就东看看西看看，感受着面前的风，仔细听周围的白噪音，恰好瞥见围栏外一户人家的花，便问道:
“宋离清，你喜欢什么花？”
宋离清并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沉默了或许有一分钟才回道：“蒲公英。”
段锦书疑惑：“蒲公英算花吗？”
“算吧。”
“为什么喜欢？”
宋离清思索了会儿道:
“省力，能免费旅游，毛绒绒的，漂亮，还能药用，生命力强，好活，看起来也很自由，据说象征着希望和勇敢。”
“合着你把自己想象成蒲公英了呗。”
“有点。”
“省力的旅游啊，跟着风哪哪都能跑，自己一点也不用想，不用使劲儿，确实挺爽的。”
“那你喜欢什么花？”
“我不喜欢花，我喜欢草。”
“嗯？”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多有生命力啊，我喜欢有生命力又坚韧的植物。”
“仙人掌也挺坚韧的。我之前养了一盆，两个月都没管过，活得好好的。”
“那确实过于坚韧了哈。”
段锦书猜宋离清不是故意不管，而是养了之后忘记自己还养了仙人掌了。
看着眼前的操场，段锦书突然话题一转，又问道:
“你高中参加过运动会吗？”
“没有，你看我像能跑动的吗。”
“偶尔挺行的。”
“无奈之举。”
“你怎么也蹦成语了，只不是被我感染了，我就知道自己太有魅力了。”
“……”
开了个玩笑段锦书又继续讲道:
“高中的时候在文科班，其他所有班都默认我们班体育很差，但其实整体上确实算不上强，但有几个人比较突出，譬如我。”
“田径队选手段锦书。”
“那可不，一到运动会没人能跑，跑步的项目我一次性报三个。先跑一百，歇十来分钟再跑四百米接力，然后再歇二十分钟跑八百。全拿了第一，厉害吧。”
段锦书骄傲地汇报着自己的战绩。
“厉害。”
“你就不能多夸点么？求夸奖。”
宋离清冥思苦想:
“你太厉害了，一般人都跑不了。”
……
“你也太会夸人了……”
“谢谢。”
……
不一会儿就下课了，宋离清便又戴上口罩。
一群学生们涌进操场，甚至还有趁着课间十分钟还要踢足球的。
高三太压抑了吧，给孩子挤时间挤成这样了……
段锦书和宋离清就在人堆里面，跟其他普通的高中生好友一样，在操场散着步。
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她们也跟着人群混进了学校的小卖部，用零钱买了两包干脆面和两根烤肠。
干脆面直接捏碎，然后倒着吃，再就着烤肠，人间绝味啊。
段锦书高中的时候经常这样吃。
现在回味一下真是不错。
“高中的时候天天去买小当家干脆面，就是为了收集里面的水浒卡。”
“水浒卡？”这干脆面宋离清也吃过，但好像没听过这卡。
段锦书估摸了一下，道:
“出的比较晚，就是画着水浒传里面角色的卡片，附赠在干脆面里，你那会儿的话，我算了下，都大学了，估计也不会儿玩这种了。”
大学那会儿啊，那确实很忙，而且收集卡片这种事儿，一般小学初中生会喜欢吧？段锦书居然高中了还童心未泯。
段锦书又买了点牛轧糖，西瓜泡泡糖，还有粘牙糖，打算带回去慢慢吃。
上了大学之后就几乎没吃过了，怪怀念的。
宋离清也喜欢吃甜的，牛轧糖她肯定喜欢。
吃完两人就去宿舍楼下溜达了。
宿舍楼一到二楼有一半是用来住人的，另一半用来上课或者自习，中间用铁门隔开，主要是把宿舍区域隔开，怕人乱窜。
另一半上课的话，一般是上美术课和音乐课。一楼有两个教室，其中一个里面还放了架钢琴。
门没锁。
段锦书拉着宋离清溜了进去，坐在琴前，表情认真道:
“听我给你演奏。”
段锦书架势摆得很好，收回了刚才的不着调儿，转成正经脸，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宋离清坐在教室第一排靠墙的位子，一手撑着脸，半边身子靠着墙，斜坐着看着演奏者，期待值提前拉满了，本以为要弹什么名家大作，结果弹了一首小星星就没了。
“没别的了？”宋离清问道。
“不会，就会这一首。”段锦书耸了耸肩，双手两边儿一摆，无奈笑着，又带着宋离清上了二楼。
“住宿生的自习室，我当时坐中间倒数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你坐哪里？”
这倒是有点巧了，宋离清就坐在隔了个走廊和她挨着的位置。
段锦书幻想着说道:
“咱俩隔着一个走廊呢，想说小话都得传纸条，我肯定天天给你扔纸条。”
“那我大抵是不会再给你扔回去的，我嫌传来传去麻烦。还容易被发现。”
“好吧~”
“但我会看你写的内容，然后收起来，下课回复你。”
“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不理我~”段锦书换了副撒娇腔调，黏糊糊地说着。
两人出了自习室，看到楼道里和宿舍分隔的铁门，便聊到了寝室，两人很巧地就住在隔壁。
段锦书遗憾道：“居然跟咱现在差不多，要是咱俩能同一年上学的话，那我肯定天天找你串门。”
“倒是不错，不过，会容易被宿管通缉。”
“那你可小看我能力了，我高中就天天串门，那宿管一次都没逮住我。”
宋离清表示佩服。
“你当时在几班？”段锦书又问道。
“三班。”
“那我在一班，咱们也离得怪近的嘞。刚好是对门。我要是下课一出门估计就能扫描到你。”
“有很大可能。”
两人说着又走到了楼下，这栋楼旁边就是水房，说是水房但其实可怜的空无四壁，完全算不上是“房”，就是在停车棚边缘选了一小片地儿，图这里有棚子，然后围起来放了几个热水器罢了。
看到这儿宋离清倒是先开口了:
“这个公用电热开水器，有一次被好奇的同学把顶盖掀开了，发现里面堆了厚厚的黄色水垢，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被带手机的同学拍了照片，在校园里到处转发传阅，大家都不敢喝水了。”
“对对对，我们也是，好一阵都没人敢喝学校的水，学校说一定清理干净，后来盖子就被死死地合严实了。大家也没办法一探究竟，就只能心里安慰自己那玩意儿干净了。没想到每一代都会闹出这种事，破学校隔好几年居然都不解决。”
两人叹气表示无奈，离开了这片旧地。
在外面转了几圈之后，觉得也玩够了，打算回程。
“这会儿他们没放学，不太好混出去吧？”宋离清疑惑。
段锦书眼里眸光一闪，一边嘴角微微翘起道：“我有特殊办法。”
大摇大摆带着宋离清去了她经常翻墙的地。
“这是你踩到教导主任的地儿吧。”
“真聪明，就是这儿。你看，这墙上缺的这几块砖还没好呢，这墙又矮，我感觉我好像比高中时长高了些，现在觉得这墙更矮了，虽然当时也没觉得高吧。现在这墙感觉就比我高十厘米。”
“我感觉不太好翻，但我先试试。”
“没事儿，我在后面拖着你，你慢慢爬，到了墙上直接跳下去就行。那边草地，软的。”
宋离清被段锦书拖着一点点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了顶上，正准备往下跳，便听见中年男声喊道:
“那边的同学你们干嘛呢！？不许逃课，快给我回来！”
宋离清连忙往下跳。
脚下的草坪挺软，给了宋离清足够的缓冲。
这边段锦书熟能生巧，跟猫一样迅速爬到墙顶跳了下去。
和宋离清迅速跑走了。
两人跑远了后段锦书才说:
“那个，就我教导主任。”
宋离清回道：“脑袋挺亮的，我一下就看到了。”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几年不见秃成这样了，当年他还有点头发来着。”
两人笑着往街边走。
段锦书把自己高中时候常吃的小吃买了一圈儿，都快把宋离清喂饱了。
顺便找了个小摊随便吃了点午饭，两人就回家歇着了。
每次跟段锦书出去一趟总是很消耗精力，宋离清跟她出去前得把自己先充满电，回来后一般电量就不足百分之二十了。
两人一觉就睡到下午四点。
起来后打算和段锦书看看电影，宋离清以往休息日就喜欢看看这个，放松身心，打发时间，还能给自己充充电。
“看录像带吗？”宋离清随口一问。
段锦书猛然浑身一抖，想起了上次在宋离清家看的午夜凶铃，现在对录像带都有阴影了。
犹豫道:
“能换个类型吗？之前那个我实在害怕，你不在我都不敢睡觉，听见手机铃声我都应激。”
“行，你害怕我以后就不和你看这个类型了，我这儿还有好多别的类型的，你挑。”
段锦书随手挑了部爱情片，那个分类上宋离清贴着爱情片的。
一播发现还是个外国片，叫《剪刀手爱德华》，只有英文字幕，但幸好这两人英文都还不错。
算是她们俩唯一共同擅长的学科了。
她俩热爱英语的理由各不相同。
对于宋离清来说，英语单词就像是解密线索，需要单独知道每一个单词的意思才能了解线索，语法就像是串联起线索的逻辑框架，它俩结合起来就能解出一句话完整的意思，这对宋离清来说很有趣。
段锦书喜欢英语主要因为懂英语看起来会很酷，而且看外国电影的时候也用不着很麻烦的去匹配中文字幕，有时遇到外国人了还能唠两句，段锦书觉得有意思。
片子看完了，段锦书倒是没有躲在宋离清怀里发抖，但靠得很近，明显是还是被片头那段吓到了，整体氛围对段锦书来说可能也不算什么温馨氛围吧。
这人可真胆小。
两人打算缓一会儿，先吃个饭，再继续看。
今天由宋离清主厨。
段锦书莫名有点紧张。
问道:
“你打算做点啥？”
“西红柿炒蛋，然后再烙一个饼，熬一锅粥。你想喝什么粥？”
“皮蛋瘦肉粥。”
“没有皮蛋，你得出去买，瘦肉倒是有点。”
“okkkkk。”
段锦书一个人出门去买皮蛋了。
刚关上门，段锦书便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
刚才屋里有宋离清还好，现在一出门就她一个人了，走廊好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缺少了人气儿，周围的空气都凝滞着。而且最近天气已经开始泛凉了，周围的寒气四散蔓延。
段锦书一个人快步进了电梯。
电梯里也没人，银色的电梯门映着段锦书的虚影，很模糊看不清脸，段锦书很怕一转眼门上就多映出点什么，索性闭上眼，等电梯到一楼。
平时也这么安静吗？
一定是因为刚才那部电影的氛围塑造偏阴郁，影响到了她，所以才疑神疑鬼的。
走到楼下，刚一出门一阵阴风袭来，段锦书浑身发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放快步伐往外面的超市去，刚开始是快步走，后来直接小跑，然后加速跑到超市里，超市里人很多，灯也很亮，段锦书顿时松了口气，才放慢脚步。
找到皮蛋后，在超市里还多磨了一会儿，最后鼓足勇气，拿着皮蛋一路往家里面奔，到宋离清门口的时候已经大喘着气了。
一手提着皮蛋，一手撑着腰缓着，正准备敲门，突然感觉肩膀一沉。
一边肩膀被搭上了一只手。
段锦书身体顿时僵住了。
她隐约感受到肩膀上的手搭上来的时候还散着些寒气。
段锦书脑子里已经幻想了四种自己的死亡画面。
一、被对方直接咬断脖子，颈动脉断裂死亡。
二、对方可怕的脸伸到自己面前，自己直接被吓死。
三、对方长长的指甲捅到心脏，直接死亡。
四、被吃掉脑子。
空气就这样沉默地僵持了十秒。
身后突然发出了声音。
“锦书吧？我拍了下你你怎么愣住了？”
是赵纤的声音。
段锦书瞬间活过来了，浑身卸力地靠着门，松弛下来。
“赵姐，你怎么不说话啊？吓我一跳。”
“哈哈哈刚以为拍下你就能反应过来呢，结果你不动，我差点以为我认错人了。”
“哈哈哈哈就说呢，那赵姐你来是找离清有事吗？”
“就是送个文件，我也刚回来，要不你给离清捎进去，我看你好像刚好要进去呢。”
“行啊，那赵姐你不进来坐坐？”
“算了算了，我家就在旁边，我两步路就回去了，我进去了还拿个文件离清一看以为来谈工作呢，破坏心情得很，打扰你俩玩呢，我就不去了。”
“那也行，赵姐我看你穿得也薄，赶紧回家喝点热的暖暖，我就进去了哈。”
两人寒暄完赵纤就走了。
段锦书刚打算敲门，结果门就开了。
“听见你动静了，进吧。”
进来后段锦书把文件放桌上了，道:
“赵姐给你的，说这几天有时间看看。”
“好。”
说罢就把皮蛋给宋离清剥好送厨房去了。
不一会儿皮蛋瘦肉粥和葱油饼就好了，主菜西红柿炒蛋也早都做好了。
段锦书不敢相信粥和葱油饼是宋离清做出来的东西。
居然还挺好吃。
跟之前宋离清炒的菜味道天差地别。
“你这，味道不错啊，啥时候学的？”
“小学就会做了，偶尔家里没人会自己做给自己吃。熟能生巧。”
“少年当自强，不错啊。”
段锦书吃得很开心，把刚才在外面幻想的吓人事全忘了。吃完就去把碟子碗洗了，换宋离清躺沙发上歇着。
宋离清试图从自己的录像带里找出一部温馨的片子。
挑了很久，最终选定一部爱情片，温馨的，滤镜也是暖色调，没有任何有恐怖氛围的效果。
段锦书洗完碗出来就看到宋离清拿着另一盒录像带，又开始浑身发毛，便警惕地凑过去看，问道:
“这个不是什么奇幻风吧？”
“不是，是温馨的爱情片，不害怕的。我看过。”
段锦书这才松了口气。
坐下和宋离清一起观赏。
这次确实是个爱情片，还是国外的，刚开始还好好的，但到了结局，片子里男女主角吻的热火朝天，还给了面部特写。
舌头怎么伸的都看得清楚。
虽然以前也看过类似的吧，但毫无波澜，但这次段锦书心里却生起一阵燥热。
便毫无意识地看向宋离清的嘴唇。
宋离清的嘴唇偏薄但很饱满，唇纹很浅，颜色是害羞时脸颊会出现的深粉色。
段锦书在心里想着: 我有一颗很尖的虎牙，咬一下肯定要流血的。
甚至在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宋离清嘴唇被她咬流血的画面了，她又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用舌头舔着自己干燥的嘴唇。
猛然反应过来后，心里惊叹道:我天我疯了，我在想什么玩意儿。
刚回过神来就发现宋离清也盯着她，不由得有些心虚。
眼神开始往别的地方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盯着我的嘴好久了，怎么，也想接吻？”宋离清很是直白地戳穿了某人的心思。
我靠她怎么直接说出来了，段锦书心虚得都快头顶冒烟了，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双手叉着腰，连忙回怼:
“接吻那多无聊的事，嘴唇贴嘴唇，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做到，上嘴唇贴下嘴唇不一个效果，我上下嘴唇天天接吻……唔！”
宋离清起身堵住了她的嘴……用嘴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