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都是师兄的错! > 第40章 第四十章

第40章 第四十章

薛尧的表情在极短时间内变幻好几次。

先是震惊,然后慌张,再是一种心如死灰听天由命的麻木,最后定格在一张强撑镇定实际上内心大哭的脸上。

他甚至忘了自己赶来这片林子是为了什么,也忘了眼前还有一头虎视眈眈的妖兽,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薛尧慢慢闭上眼睛,毕竟当着师弟的面总不能捂耳朵——虽然捂耳朵也没用——系统的声音是直接往脑子里钻的,就是把耳膜戳破也无济于事。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地等待着系统下达判决,整个人绝望得像张的白纸。

可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耳边并没有传来熟悉刺耳的电子音,没有“警告”,没有“感情偏颇”,什么都没有,安静无比。

薛尧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面前干干净净,连个蓝色的影子都没有,那些他以为会铺天盖地砸过来弹窗和字眼一个也没出现,平静得让他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难道他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应琛和,系统不会再干预了?

……那他这些天都在装个什么高冷啊!

还躲个什么!避什么避!

连这孩子差点死了都没儿去关心,搞得自己像个铁石心肠的负心汉似的,结果到头来系统压根就不管了?!

薛尧此刻的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那种“我好像有病”的荒谬感让他差点当场笑出声来,但碍于眼下的场合和怀里还挂着个人,到底是把这口气给咽了回去。

应琛和不知道薛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原本计划在拿剑割伤自己后找个由头去少来峰见人,却不想在结界深处意外地撞进了这个人怀里。

虽然意外,但他不愿挣脱,哪怕是以如今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他也对这怀抱无法抗拒。

应琛和看向薛尧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嘴唇微微动了动,刚想唤再一声“大师兄”,就感觉到环在自己肩头的手不安分地动了动。

薛尧本能反应是把这个黏在怀里的人丢出去的。

他确实不习惯这样的亲近,哪怕因为疏远他心里对应琛和仍抱有一丝愧疚,哪怕他其实也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的,但手臂上传来的那种温热触感还是让不大自在。

他正要把人扔向一旁,一垂眼却恰好看见应琛和那两条惨不忍睹的胳膊。

衣袖被划得稀烂,露出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布满了伤口,深浅长短不一,还在往外渗血,两条手臂几乎没一块完好的皮肉。

薛尧的表情一下子变了,那点子想把人扔出去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手上不敢再乱动,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许多,像是怕自己喘口气都会把伤口震裂似的。

他慢慢收回手,转而轻轻搭在应琛和手腕上,指尖触及一片冰凉,随即催动内力,一股温和绵长的灵气顺着经脉渡了过去。

内力所过之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渐渐止住,血珠凝固,裂口收拢,虽说不至于当场愈合,但至少不再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了,看着怪吓人。

薛尧做完一切,语气不容商量:“躲开。”

应琛和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搭在腕上的手撤了下去,紧接着薛尧的身影从面前掠过,不紧不慢地挡在了他和那头蛇怪之间。

薛尧这才有功夫正眼打量眼前这从裂隙里爬出来的东西。

蛇头、人身、蛇尾,通体覆着暗褐色的鳞片,在雾气中泛着油光,两只竖瞳绿莹莹的似鬼火,信子一吐一缩间带出一股浓烈的腥臭。

最离谱的是那双指甲,又长又尖弯如鹰爪,放到二十一绝对属于坐地铁都要被阻拦没收的管制刀具范畴!

薛尧暗暗跟之前那头猪妖比较了一番,得出了一个不太乐观的结论,这玩意儿比猪妖恶心多了。

猪妖好歹只是长得丑,这位是又丑又邪又阴间。

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数,毕竟他真正杀过的妖兽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伸向腰侧,指尖触到剑柄将长剑从鞘中拔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出招,而是先运了一口气,将内力灌注于剑身,而后猛然挥出一剑。

并非砍向蛇怪,而是朝着身侧斩去,浑厚的内力化作剑风破空而出,撕裂层层浓雾,在远处空中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剑倒不是为了震慑妖邪,什么杀不杀的都是其次,他只是希望宇文歌和那几个散落在附近的师弟师妹能听见动静火速赶来支援。

群殴总好过单挑。

应琛和原本准备拔剑助力,但就在刚才,他看见了薛尧低头查看他伤口时脸上稍纵即逝的表情。

不再是他预想中的冷漠与疏离,也不是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习惯了的刻意回避的目光,他心头一动,克制住了动作。

蛇妖一时间不敢妄动。

深渊里的东西虽然癫狂,却并不愚蠢,它目光紧紧锁在薛尧身上,信子试探着空气中的气味,似乎在掂量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人有何本事。

可薛尧偏偏不动,就站在原地,既不出招也不退让。

蛇妖和他对峙片刻,耐心消磨殆尽,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明显恼怒的嘶鸣,它觉得自己被戏弄了,这个人类分明就是在羞辱它。

蛇头仰起,冲天发出一声尖锐嘶吼,刺耳如锯,但薛尧无动于衷。

随即它四肢猛地一撑,整个身体弹射而出,朝薛尧猛扑了过去。

薛尧看着那头形似鳄鱼却偏偏站立的怪物张牙舞爪朝自己冲来,胃里一阵翻涌。倒不全是因为害怕,更多是因为这玩意儿实在太丑了,丑得让人反胃。

他忍下恶心,左手催动起袖中法器。

他原本打定主意在少来峰躲一辈子的,这一趟门出得仓促,身上揣着的“家当”实在有限,仅能扒出一个防御的护盾。

薛尧不禁懊恼,早知道会遇上这档子事他怎么也得全副武装,掏出数十种疗伤解毒的药丸出来,甭管有用没用先塞到应琛和嘴里再说。

孩子果然还是太年轻,居然被这丑东西伤成这样都不知道躲。

蛇妖已至眼前,乌黑发亮的锐爪直朝面门抓来,然而,在距离薛尧尚有一臂之遥的地方,那爪子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声,硬生生将其弹了回去。

薛尧动都没动,握剑站定,衣袍被蛇妖扑来的劲风翻飞,身形却稳如生根。

利爪碰上无形屏障,在撞击处晕开一圈圈涟漪般的纹理,泛着淡淡微光,转了几转渐渐消散,重新隐入雾之中。

蛇妖这下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吼,眼中的幽光大盛,身形一转又扑了上来,冲撞的力道比之前更大。

爪子撕扯、尾巴横扫、甚至张开大嘴用牙啃咬,可任凭它如何冲撞撕扯,那屏障始终不动,每一次撞击都只是激起几圈波纹,又归于沉寂。

它怒火越烧越旺,一双竖瞳在雾气中疯狂地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忽然间,它看见了薛尧身后那个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面色苍白的人影。

蛇妖似乎猛然惊醒了什么,随即身形一晃,朝着薛尧猛冲过去,架势看起来和之前如出一辙,不过注定是冲撞。

薛尧握紧长剑,以内力蓄力,准备等蛇妖冲到近前时一剑砍向它的脖颈,就算不能一剑毙命,至少也能让它行动迟缓。

可就在他凝神聚气即将挥剑的一刹那,蛇妖忽然在屏障前拐了方向,速度不减反增,四肢并用,整个身体贴地疾飞,绕过屏障直直朝身后的应琛和扑去。

薛尧瞳孔骤缩,他来不及骂一句这畜生居然声东击西,手腕一转便要使出压箱底的仅有的一剑式。

然而他的剑还未挥出,一柄长剑便从眼前破空飞去,风声凌厉,盯着蛇妖的脑袋直射而去。

剑势又快又狠,似全数灌注这一掷之中,银白剑身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冷光,不偏不倚,贯穿蛇头。

蛇妖巨大的身躯在惯性驱使下又往前冲了两步,堪堪停在应琛和跟前三尺的地方,轰然栽倒在地。

腥臭的黑血从伤口中涌出,淋了应琛和半身,那味道像是腐烂了十天的死鱼混着沼泽淤泥,熏得人眼前发黑。

应琛和忍住不发,连表情都没变过,只是呆呆地缩在角落里,蜷着两条血淋淋的胳膊不知在想些什么,似被吓傻了。

薛尧顺着剑飞来的方向望过去,雾气深处,一个修长宽厚的身影正往这边赶来,是宇文歌。

薛尧总算放心,心生几分庆幸,利落地收剑入鞘,负手站在原地,摆出一副大师兄该有的沉稳做派。

宇文歌走近,右手一抬,五指一勾,那柄贯穿蛇头的长剑便像得了召唤从尸骸中抽出,稳稳地落回他掌中。

紧随其后的潘金宝和几位师兄师姐也闻声赶到了,拨开浓雾钻进来时正好看见地上那具怪物尸体,以及旁边一身血的应琛和,顿时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宇文歌向薛尧抱拳行了一礼,算打过招呼,随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上,眉头紧皱。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应琛和,语气十分压迫:“十九师弟,你为何独身一人擅自行动?巡守之前我分明交代过,发现异常即刻通报,不得擅自深入结界,你为何不听?”

他字字清晰:“这般意气用事,置自身性命于不顾,又置同门情谊于何地?”

应琛和始终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头越垂越低,几乎埋进胸口,黑发散落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宇文歌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又沉几分,冷冷道:“巡守失职、违令擅行,按长留山规定,当领三十鞭刑,禁闭一月——”

潘金宝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嘴巴张张合合想替应琛和说两句好话,可又不敢在宇文歌气头上触霉头,只能干着急,拼命地朝薛尧使眼色。

薛尧原本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冷眼旁观,此时终于开口。

“好了,他被这妖怪伤成这样,如何来得及通报?”他不紧不慢地踱到宇文歌和应琛和中间,恰好将那道咄咄逼人的视线挡了去。

说着,又侧身指了指应琛和那两条触目惊心的胳膊,“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他被那邪物吃了你们都不知道,届时追究起来,二师弟谁没有看好师弟师妹们,难道没有责任吗?”

这番话着实带了点威胁人的意味,可实际薛尧只是想和个稀泥罢了。

宇文歌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辩解什么。

他也知道应琛和伤成这样确实可怜,况且自己是这次巡山的领头人,师弟发生意外他这个做师兄的也撇不干净,多少有些失察之过,真要较起真来,他同样有责。

宇文歌沉默片刻,终是将话咽了回去,抱剑退开一步。

薛尧见好就收,即使没道理也会饶人。

他挥了挥手,不去追究宇文歌的过失,随即唤来人群中的一位师妹,讨来一张净身符丢给应琛和。

符纸一触碰到衣袍便如雪化开,所过之处衣袍上的黑血、泥渍尽数消融,转眼间便将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但那胳膊上的伤口仍是触目惊心。

薛尧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吩咐道:“宇文歌带几人留守于此,看好裂隙,若是再有妖邪冒出,即刻斩杀。剩下的去禀报长老速速前来修补结界。”

“其余事容后再说,应琛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里仍垂着脑袋不吭声的身影上,语气缓了缓,“随我回少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