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珺和，一路上我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人一直跟着我身后几步远。
迎着寒风，奋力走到所住的大厅里，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寒气，那股强撑的劲儿也慢慢松懈下来，我再也支撑不住得往前倒，还好及时扶住了墙壁，然后就听见了身后急切的脚步，在那人即将靠近的时候，我一咬牙，快步走入电梯。
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一瞬，我微微侧头，看见了一个模糊、高大而凛冽的身影。
那晚，我躺在床上昏睡不醒，嘴里反复念着，好冷，不要走。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给我掖了掖被子，听见了有人在说话，好像是蒋医生跟外婆。
过了一会儿说话声没有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寂静，听不见一点声音，安静的可怕。
然后我坠入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魇几起几落，我看见了“他们”，也看见了于褚霂，他们都在笑，我看着，也跟着笑，画面再一转，他们都哭了。
“你们怎么——”
“阿婠，阿婠——”
有人在喊我。
一道温柔又急切的声音，很熟悉的音色。
我回身看，身处苏州老宅的木廊下，一个高大的虚影缓缓朝我走来，他说：“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我看着他模糊的轮廓，莫名觉得熟悉，想问他是谁，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走近，用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将我紧紧抱入怀中，而我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在梦里，我站在一旁看着，看着那人怀里的“我”，眼神麻木空弱，笑容苍老，仿佛历经沧海桑田，魂魄归于故里，只留下一具躯壳。
可下一秒，他就消失了。我站在原地，看向木廊尽头的窗柩，年光匆匆，四季更迭游走，不知今昔是何年。
之后，我就醒了。
天大亮，明晃晃的阳光铺满整个房间，空气里都带着阳光的味道。
我看着熟悉的天花板，脑袋沉得发昏，闭上眼缓了一会儿，断断续续的片段闪过脑海，努力回想那些梦，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脑袋反倒痛得不行，我决定不想了，深吸一口气想起身，身子一酸，又跌回被窝里。
这时，门轻轻开了。
常胥一看到我醒了，走进来忙询问一番：“有没有觉得好些了？头疼不疼？心里舒坦吗？”
这回我一个使劲坐起身，说道：“好多了，现在感觉身子很轻松，没有什么不妥。”
她坐在床边，摸摸我的额头，斥责道：“身体不舒服就赶快停课回来，撑着做什么？昨晚你回来，烧得路都走不好了，得亏这一路回来没出事，要是有什么，你想让我这条老命提前走是吧？”
“哪里的话。”我摸了摸刺痛的眼角，湿润一片，“我还想外婆长命百岁，见证我结婚出嫁，为人母的时刻呢，本以为吃点药就好了，哪想到烧得这么厉害……”
还烧得那么厉害。
前半句说得让她的眉间微动，后半句又让她有些不悦。
“你是存心找病受，嗯？”
深知再不走，要继续挨数落了，我掀开被子下床：“我吃了感冒药，你是知道的，想来是天气太冷了，冷风吹多了。”
“去哪？好好在床上待着，蒋医生说了，这两天不要出去吹风。”
我无奈道：“我一夜没上厕所，先让我上趟厕所，总行吧？”
“去吧去吧，上完赶紧回来躺好。”
待我进入洗浴室，就听见了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丝凌乱成一团，微肿着眼，面容憔悴，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实在嫌弃自己，何时有过这般糟糕的模样。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动作极快地去更衣室拿了套睡衣，快速洗了个澡。
等我一身清爽出来，抬眼就看到外婆坐在那，眼神眯起，定定地看着我。
我立马站直身子，低着头，摆出一副认错的模样。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责怪，我抬眼看去，常胥一目光悠远，愣愣地盯着我看，意识到她在看什么，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了好久都没有回神，眼睛却越来越红。
我走过去，喊道：“外婆。”
“嗯？”她猛地回神，眨眨眼，抬手不经意抚了下眼角，淡声笑笑，“来，快把饭吃了，吃完赶紧躺好。”
我点点头，喝粥的间隙她说：“这两天你就不用去学校了，我已经给你老师请假了。”
意识到不对，我问道：“我睡了几天？”
“两天。”她瞪了我一眼。
“我睡了两天！”
“你还说，那天你回来扶着门框烧得路都走不好，我赶紧叫了苑里的蒋医生，说你烧到39.8，再烧下去，人都要糊涂了。”
我缩了下脖子，赶紧吃完，躲进被窝里。
看我这样，她也没多说什么，叹了一声气。
这天上午，暖乎乎的小屋内，阳光谱写温情，在外婆的陪伴下，我一歪头，又睡着了，仿佛把前面丢失的睡眠全部睡回来一样。
两日来，我的病好了，可外婆还是不许我出去，做完功课后，午间没事做，躺在客厅落地窗前的藤椅上，目光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
第二天周日上午，我下楼准备去苑里的超市买些食材，刚走出电梯，便看见大厅角落的椅子上一道黑色身影。
他头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